云间故人
  • 类别:都市 状态:已完结 主角:林凡柳如烟 更新时间:2026-01-12 13:53

林凡柳如烟作为都市生活小说《云间故人 》中的主人公圈粉无数,很多网友沉浸在作者“ 喜欢到处走走的老男人 ”独家创作的精彩剧情中,详情为:眼眶慢慢红了。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那个吻里有试探,有犹豫,……

最新章节(云间故人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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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柳如烟没有去伦敦。她在电话里说:“访学要自费一部分,我不想给家里增加负担。而且...半年太长了。”

    林凡知道这不是全部原因。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说:“等我转正了,就有钱了。到时候你想去哪都可以。”

    大四上学期,林凡拿到了那家外资投行的正式录用通知。签约那天,他坐在陆家嘴环球金融中心54楼的会议室里,在劳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年薪三十五万,另有绩效奖金。人力资源总监是个精致的上海女人,微笑着对他说:“欢迎加入,林先生。你是我见过最年轻的offer获得者之一。”

    走出大楼时,上海下起了冬雨。林凡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湿那套为了签约新买的西装——花了他两个月实习工资。他给柳如烟打电话,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我拿到offer了。”他说,“如烟,我可以养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柳如烟带着笑意的声音:“谁要你养啊。我自己能养活自己。”

    但林凡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哽咽。他站在陆家嘴的天桥上,看着脚下车水马龙的世纪大道,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不再是冰冷的钢筋混凝土森林,而是他可以扎根的土壤。

    毕业典礼在六月。林凡的父母从南京赶来,父亲特意穿上了那套只在重要场合穿的深灰色西装,虽然袖口已经磨得发亮。柳如烟也来了,带着自己父母——这是两家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柳文渊教授的态度客气而疏离,握手时只是轻轻碰了碰林凡的指尖。柳母是个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穿着真丝旗袍,全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几乎没和林凡说几句话。合影时,林凡站在柳如烟身边,能感觉到来自她父母目光中的审视。

    午宴在学校附近的餐厅,是柳家订的包间。席间,柳文渊问林凡:“听说你进了高盛?”

    “是的叔叔。”

    “做前台业务?”

    “起始在运营部,但我的目标是三年内转到投行部。”

    柳文渊点点头,呷了一口茶:“金融行业波动大,这几年全球经济形势也不稳定。如烟现在在准备考南大的博士,以后可能会走学术道路。你们两个的未来规划,考虑过协调问题吗?”

    问题来得直接而锋利。林凡放下筷子,坐直身体:“叔叔,我知道现在我还不能给如烟最好的生活条件。但我会努力,五年内,我一定能在上海买房安家。”

    “房子不重要。”柳如烟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方向是不是一致。”

    餐桌上的空气凝固了。柳母轻轻拉了拉女儿的袖子,柳父则深深看了林凡一眼,没再说话。

    那晚送走父母后,柳如烟和林凡沿着黄浦江散步。夏夜的江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对岸的外滩灯火璀璨如星河。柳如烟靠在栏杆上,忽然说:“林凡,我觉得你变了。”

    “变了?”

    “变得...更着急了。”她转过头看他,“以前你说要努力,是为了证明自己。现在你说要努力,是为了买房买车,为了符合某种社会标准。”

    林凡心里涌起一股烦躁:“如烟,在上海生活就是这样。没有房子,我们永远都是外来者。没有一定的经济基础,我怎么向你爸妈证明我能给你幸福?”

    “幸福不是靠证明的。”柳如烟的声音有些颤抖,“是靠感受的。林凡,我们上次好好聊天是什么时候?上次一起看场电影是什么时候?上次你听我讲完一本新看的书是什么时候?”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林凡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他想起上周柳如烟在电话里兴奋地说她发现了一处古籍中的讹误,而他当时正在赶一份紧急报告,只回了句“挺好的”就挂了电话。

    “对不起。”他最终说,伸手去握她的手,“等我过了试用期,等工作稳定下来,我一定多陪你。”

    柳如烟任由他握着,但眼睛望着江面:“林凡,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害怕...害怕我们走着走着,就变成只是活在对方记忆里的两个人。”

    毕业后,林凡正式入职。投行的工作强度远超实习期,他经常一周工作一百个小时以上,凌晨两三点回家是常态。公司在陆家嘴,他在浦西租了间稍大点的公寓,通勤需要一个小时。为了节省时间,他经常住在公司附近的胶囊旅馆,58元一晚,只能平躺,连翻身都困难。

    柳如烟考上了博士,研究方向是明清小说评点。她的生活规律而平静:上午去图书馆,下午听课或帮导师整理资料,晚上写论文。两人之间隔着七百公里和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节奏。

    矛盾开始以微妙的方式积累。

    林凡忘记他们的恋爱纪念日——那天他正在准备一个重要的客户路演,从早上七点忙到凌晨,手机调了静音。等他看到柳如烟发来的“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五周年”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他慌忙打电话过去,柳如烟说:“没事,你忙你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林凡听出了失望。

    柳如烟生日时,林凡用第一个月工资给她买了条蒂芙尼的项链,快递到南京。柳如烟收到后打来电话:“太贵了,这个牌子溢价很严重。而且...我不缺项链。”

    “我想给你最好的。”林凡说,声音里带着疲惫。

    “最好的不是你花多少钱,而是你记得我喜欢什么。”柳如烟轻轻说,“林凡,你知道我现在最喜欢的花是什么吗?”

    林凡愣住了。他记得高中时她喜欢百合,大学时喜欢茉莉,现在呢?他不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是洋桔梗。上次视频时我插在花瓶里的那种,紫色的。”

    洋桔梗。林凡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像背诵一个重要的金融术语。但挂了电话后,他很快又被工作淹没,这个名词沉没在一堆待处理的邮件和报告中。

    真正的裂痕出现在那年冬天。柳如烟的导师推荐她去伦敦大学亚非学院做访问学者,这次是全额资助,为期半年。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去。办签证需要资金证明,她的账户余额不够,又不想向家里要钱,于是问林凡能不能先借她三万块。

    那时林凡工作刚满半年,虽然工资高,但扣税、房租、通勤、应酬等开销下来,存款并不多。更重要的是,他正在攒钱准备买房——上海郊区的房子,六十平米,首付需要一百万。他已经计划好未来三年的攒钱方案,每一笔支出都精打细算。

    “一定要去吗?”他在电话里问,“半年时间太长了。”

    “这是很好的学术机会。”柳如烟说,“而且...我觉得我们都需要一点空间,好好想想。”

    这句话刺痛了林凡。“想什么?想我们是不是还合适?”

    “林凡,你不觉得我们现在沟通越来越少了吗?你每天累得倒头就睡,我跟你说话你经常心不在焉。我们上次深入聊天是什么时候?”

    “我这么拼是为了谁?”林凡的声音提高了,“还不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后,柳如烟轻声说:“也许问题就在这里。你以为你在为‘我们’拼,但在这个过程中,你已经把‘我’弄丢了。”

    那通电话不欢而散。林凡最终还是给柳如烟转了三万块,附言:“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柳如烟没有收,二十四小时后钱退了回来。她发来一条消息:“钱我找导师预支了。林凡,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吧。”

    “冷静”这个词在亲密关系里往往意味着危机。林凡盯着手机屏幕,想回复什么,却觉得所有语言都苍白无力。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去了公司附近的酒吧,喝到凌晨。酒保是个扎着脏辫的年轻女孩,看他闷头喝酒,递过来一杯冰水:“失恋了?”

    “没有。”林凡说,“只是...累了。”

    真的很累。累到有时候他会忘记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累到在凌晨的出租车上看窗外流光溢彩的上海,会产生一种奇怪的疏离感——这座城市给了他机会,却也吞噬了他原本的样子。

    柳如烟去伦敦前,两人见了一面。是在南京,她来上海转机,特意提前一天到。林凡请了假去火车站接她,两人在站台上拥抱时,都感觉到了对方身体的僵硬。

    他们去了大学时常去的那家咖啡馆,点了同样的拿铁和芝士蛋糕。但味道好像不一样了,或者,是品尝的人心境不同了。

    “伦敦那边住的地方找好了吗?”林凡问。

    “学校安排的公寓,离图书馆很近。”

    “那边冬天冷,多带点厚衣服。”

    “嗯。”

    对话干涩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林凡看着坐在对面的柳如烟,她低头搅拌咖啡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还是那么美,甚至更添了几分成熟的气质。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她了。

    “如烟。”他开口,“我们...”

    “别说。”柳如烟抬起头,眼睛里浮着一层水光,“什么都别说。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谈,好吗?”

    林凡点点头,心里却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都有自己的方向和故事。他和柳如烟的故事,会不会也像这些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一样,最终走向不同的岔路?

    送柳如烟去机场那天,上海罕见地出了太阳。冬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出几何形状的光斑。在安检口,柳如烟突然转身抱住林凡,抱得很紧很紧。

    “林凡,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的。”她在他耳边说,“要按时吃饭,少喝酒,胃药放在办公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还有...记得我爱你。”

    说完这句话,她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通道。林凡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痛。那种痛很熟悉,像很多年前母亲离家出走时,他躲在门后看着她的行李箱轮子碾过水泥地的那种痛。

    柳如烟在伦敦的半年,起初两人还保持每天联系,后来变成每周,再后来有时半个月才通一次话。时差七小时,林凡下班时是伦敦的中午,柳如烟通常在图书馆;林凡睡觉时是伦敦的傍晚,柳如烟可能正在参加学术沙龙。他们像两颗轨道逐渐错开的行星,虽然还存在于彼此的星空,但交会的时刻越来越少。

    林凡的工作却越来越顺利。他成功从运营部转到了投行部,参与的第一个并购案就获得了客户的高度评价。副总裁很赏识他,带他参加各种高端酒会,介绍他认识圈内的重要人物。在一次行业峰会上,林凡遇见了副总裁的女儿苏晴——那个在英国留学回来的女孩,现在在她父亲的公司做投资经理。

    苏晴和林凡记忆中的富家女不太一样。她聪明、干练,对金融市场有独到的见解,而且从不掩饰自己对林凡的好感。她会约林凡讨论项目,请他帮忙分析行业趋势,偶尔也一起吃饭。林凡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没有拒绝——一方面因为苏晴是副总裁的女儿,另一方面,在柳如烟遥远的沉默中,他渴望某种近在咫尺的温暖。

    那年的情人节,伦敦和上海都下了雪。柳如烟发来一张照片:她在泰晤士河畔,围着林凡送她的那条紫色丝巾,身后是漫天飞雪中的伦敦眼。附言:“这里的雪和南京不一样,更湿更冷。想你。”

    林凡当时正在陪一个重要客户吃饭,看到消息时已经是深夜。他回了句:“注意保暖。”然后继续陪客户喝下一轮酒。

    客户是山西的煤老板,转型做新能源,想要上市。酒过三巡,老板拍着林凡的肩膀说:“小林啊,我看你是个能干的人。我女儿刚从美国回来,学金融的,你们年轻人可以多交流交流。”

    满桌的人都笑起来,副总裁说:“林凡是咱们公司的后起之秀,前途无量啊。”

    林凡陪着笑,心里却空荡荡的。他想起大三那年和周杰伦演唱会,柳如烟在荧光棒的海洋中大声问“我们不会说拜拜的,对不对”。那时他那么笃定,现在却不敢确定了。

    柳如烟提前回来了。她没有告诉林凡,想给他一个惊喜。那天林凡正好在做一个重要路演,手机关了静音。路演结束后,副总裁说晚上有个庆功宴,必须参加。林凡给柳如烟发了条消息:“今晚加班,明天联系。”

    柳如烟回:“好,你先忙。”

    她拖着行李箱,去了林凡的公寓——她有钥匙,是林凡刚工作时给的。打开门,房间里的景象让她愣住了:沙发上堆着没洗的衬衫,餐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外卖盒,茶几上散落着各种金融杂志和报告。这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临时落脚点。

    她开始打扫,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整理散落的文件,擦掉桌上的灰尘。在整理书桌时,她看到一个精致的礼盒,打开是一条爱马仕的丝巾。盒子里有张卡片,上面写着:“感谢你在项目上的帮助。苏晴。”

    柳如烟拿着那张卡片,站在逐渐暗下来的房间里,很久没有动。窗外的上海华灯初上,霓虹灯光透过玻璃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晚上九点,林凡还没回来。柳如烟给他打电话,无人接听。她换了身衣服,决定去公司找他。她知道林凡公司的地址,打车到陆家嘴时,整栋写字楼依然灯火通明。

    在楼下大厅,她看到了林凡——他和一群人从电梯里出来,有男有女,都穿着考究的职业装。林凡走在中间,正侧头和身边的一个年轻女人说话。那女人很漂亮,穿着香奈儿的套装,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林凡也笑着,那种放松的笑容,柳如烟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他们往门口走来,柳如烟站在大理石柱旁,林凡没有看见她。就在他们要走出旋转门时,那个女人脚下高跟鞋一崴,林凡及时扶住了她。女人顺势靠在他肩上,说了句什么,两人都笑了起来。

    那一刻,柳如烟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她看着林凡扶着那个女人走出大楼,看着他们站在路边等车,看着林凡体贴地为那个女人拉开车门。车窗摇下时,那个女人在林凡脸上亲了一下。

    柳如烟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大理石柱,闭上了眼睛。她想起高中时那个会在银杏树下紧张地摘掉她发间落叶的少年,想起大学时那个会坐一夜硬座只为回来见她一面的青年,想起他说“我拿到offer了,我可以养你了”时眼睛里的光。

    那些画面和眼前这一幕重叠又撕裂,像一部剪辑混乱的电影。她拿出手机,给林凡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我回来了,看到你了。我们分手吧。”

    然后她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拖着行李箱,走进了上海冬夜的寒风中。

    林凡看到那条消息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庆功宴结束后,苏晴提议去外滩看夜景,他拒绝了。回到家,看到整洁的客厅和餐桌上还温着的粥,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疯狂地给柳如烟打电话,那头永远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冲到火车站、机场,在候车大厅和航站楼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但一无所获。第二天,他坐最早的高铁回南京,去了柳如烟家。开门的是柳母,客气而疏离地说:“如烟不想见你,你回去吧。”

    “阿姨,求您让我见她一面,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柳文渊从书房走出来,脸色阴沉,“林凡,我给过你机会。我告诉过你,如果你不能给如烟幸福,就早点放手。现在你看看你做了什么?”

    “那是个误会!苏晴只是我同事,她当时喝醉了...”

    “重要的不是事实是什么,而是如烟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柳文渊打断他,“你让我的女儿在冬夜里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离开,这就是你给她的幸福吗?”

    林凡哑口无言。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上海,连续请了三天假,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房间里有柳如烟来过的痕迹: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冰箱里放着包好的馄饨,床头柜上多了一盆绿萝——那是她最喜欢养的植物,说它生命力顽强,给点水就能活。

    第四天,林凡收到一个快递,是从南京寄来的。打开是一本精装的《浮生六记》,扉页上柳如烟的字迹:“人生碌碌,竞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这是他们大学时一起读过的书,她当时说最喜欢这句。

    书里夹着那枚银杏叶书签,叶片已经干枯脆裂,但脉络依然清晰。背面多了一行新添的小字:“一叶落而知天下秋。林凡,我等到秋天了。”

    林凡握着那枚书签,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坐了一整天。黄昏时,他起身走到阳台,看着上海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次亮起灯火。这座他奋斗了四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陌生而冷漠。他想起柳如烟说过的话:“我们走着走着,就变成只是活在对方记忆里的两个人。”

    也许她是对的。也许在他们拼命奔向所谓的未来时,已经弄丢了最重要的现在。

    分手后的第一年,林凡把全部精力投入工作。他升了职,加了薪,搬到了陆家嘴的高档公寓。衣柜里挂满了名牌西装,手腕上戴的是劳力士,出入的是高端会所。他成了别人眼中的成功人士,只有自己知道,每个深夜回到那个装修精致的家,面对满室寂静时,心里有多空。

    他尝试过开始新的感情,和苏晴约会过几次,也认识过其他女孩。但每次对方靠近时,他总会下意识地后退。有次和一个女孩接吻时,他忽然想起大二那年演唱会,柳如烟在漫天荧光中转头对他笑的样子,顿时兴致全无。

    “你心里有人。”那个女孩离开时说,“虽然你从不提起,但她在那里,谁都进不去。”

    林凡没有否认。他开始失眠,需要靠酒精才能入睡。体检时查出胃溃疡和轻度焦虑症,医生建议他休个长假,但他停不下来。工作成了他唯一的麻醉剂,只有在处理数字、分析市场、完成交易时,他才能暂时忘记那种钝痛。

    第二年春天,林凡接手了一个南京企业的上市项目。回到南京时,他特意去了金陵中学。那棵老银杏树还在,枝叶比当年更加茂盛。他在树下站了很久,直到守门的大爷过来问:“小伙子,找人吗?”

    “不,只是看看。”林凡说。

    “你是这儿的毕业生吧?每年都有好多毕业生回来看这棵树。”大爷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

    是啊,真快。林凡想起埋在地下的时间胶囊,想起自己写的那封信:“十年后的林凡,希望你已经成为能让父亲安享晚年、让如烟骄傲的人。”

    父亲去年退休了,林凡在南京给他买了套房,请了保姆。物质上,他做到了。但“让如烟骄傲”这一条呢?他现在这个样子,她会骄傲吗?

    项目进行到一半时,林凡从客户那里偶然听说,柳如烟博士毕业后留校任教了,现在在南大文学院当讲师。她还单身,住在学校附近的教师公寓,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生活简单得近乎单调。

    “柳教授的女儿可是我们南京学术圈的一枝花。”客户是个中年企业家,聊起天来滔滔不绝,“好多人都给她介绍对象,但她一个都不见。有人说她以前谈过一个男朋友,伤得太深了。”

    林凡借口去洗手间,在隔间里待了十分钟。镜子里的男人西装革履,面容英俊,眼底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洗脸。

    项目结束那天,林凡收到一笔丰厚的奖金。他去了新街口那家他们大学时常去的书店——先锋书店。这么多年了,书店还在,只是装修翻新过,多了咖啡区和文创区。他在书架间漫无目的地走着,指尖拂过一本本书脊。

    然后他看到了她。

    在古籍区靠窗的位置,柳如烟穿着浅灰色的毛衣和深蓝色长裙,正低头看一本书。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头发又留长了,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时间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眼角有了细微的纹路,气质更加沉静——但她依然是那个会让林凡心动的女子。

    林凡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也不敢后退。他看着她翻了一页书,看着她微微蹙眉思考,看着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他看过无数次,在图书馆,在教室,在城墙下,在无数个梦里。

    似乎是感觉到了注视,柳如烟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她手中的书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凡?”她轻声问,像是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如烟。”他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们隔着五排书架的距离对视着,中间是流淌的时光和未愈合的伤口。书店里正在放一首老歌,是一个低沉的女声在唱:“在漫天风沙里望着你远去,我竟悲伤得不能自已...”

    柳如烟先移开了目光,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林凡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到她睫毛的颤抖,能闻到她身上依然淡淡的茉莉花香。

    “好久不见。”他说。

    “好久不见。”她重复,声音平静,但握着书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窗外的南京城车水马龙,梧桐树正抽出新绿的嫩芽。春天又来了,带着它年复一年的承诺和希望。而在书店这一角,两个曾经深爱过的人,正站在过去的废墟和未来的不确定性之间,寻找着重新开口的勇气。

    林凡看着柳如烟低垂的眼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雨中的图书馆,她第一次递给他纸条时的样子。那时的他们简单而勇敢,相信只要相爱就能战胜一切。现在他们经历了分离、误解、伤害,各自走过了很长的路。但当她站在他面前时,那种熟悉的悸动依然清晰如昨。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柳如烟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问:“你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太简单,又太复杂。林凡看着她的眼睛,在这个春日午后的书店里,在弥漫的书香和咖啡香中,他忽然不想再伪装了。

    “不好。”他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没有你,我过得一点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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