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从黄昏开始下的，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黏在工作室的玻璃窗上，
像谁不小心泼洒的墨汁。等我把最后一件青瓷瓶的修复报告整理好时，雨势已经变得汹涌，
狂风卷着雨点砸在木门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门外焦急地敲门。
我叫许念，是个古董修复师。这间工作室开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屋顶是几十年前的红瓦，
墙角爬着半枯的爬山虎，连门口的铜铃都是我从旧货市场淘来的。
来这里的客人大多带着旧物，也带着故事——有人要修复定情的玉佩，
有人要补全祖传的字画，可今天傍晚来的那个男人，却带着一面让我后颈发麻的镜子。
他来的时候雨刚下大，黑色的风衣上沾着泥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他把一个沉重的木盒放在我面前的工作台上，木盒的边角已经磨损，铜扣上生了绿锈。
“麻烦您修复这个。”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沙哑，眼睛始终盯着木盒，
像是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我打开木盒时，一股陈旧的霉味混着淡淡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面民国时期的雕花镜，镜框是紫檀木做的，上面刻着缠枝莲纹样，
只是很多地方已经开裂，漆皮也剥落了大半。最让人心头发紧的是镜面，
碎得像被人故意砸过，裂纹纵横交错，而镜沿的凹槽里，残留着几抹暗红色的污渍，
干硬得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迹。“这镜子……”我指尖刚碰到镜框，
就被男人突然抓住手腕，他的手冰凉，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别碰镜沿的血迹。
”他眼神里满是惊恐，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修复镜面就好，其他地方不用动。
”我疑惑地看着他，想问他这镜子的来历，可他已经转身走向门口。“下周我来取，
报酬不是问题。”他留下这句话，就冲进了雨里，黑色的风衣很快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等他走后，我才发现木盒的底层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镜子里的东西，别信。”窗外的雨还在下，
风把木门吹得吱呀作响。我把镜子从木盒里拿出来，放在工作台上，
台灯的光打在破碎的镜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我戴上手套，
小心翼翼地擦拭镜框上的灰尘，当指尖擦过镜沿的暗红色污渍时，
突然一阵刺骨的寒意从指尖传来，顺着手臂蔓延到后背，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就在这时，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破碎的镜面里，似乎有一道模糊的影子。我猛地抬头，
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可镜面上只有我的倒影，还有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纹。
“一定是太累了。”我揉了揉眼睛，安慰自己，可刚才那阵寒意还留在皮肤里，
让我浑身不自在。我关掉台灯，把镜子放回木盒里，打算明天再开始修复。
可当我收拾好东西准备锁门时，工作室的灯突然自己亮了，而那面原本放在木盒里的镜子，
竟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工作台上，破碎的镜面正对着我。我吓得后退一步，
撞到了身后的架子，上面的瓷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这一次，我清楚地看到，
镜面的裂纹中，缓缓浮现出一道男人的影子——他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身形颀长，
只是面容模糊，像是被一层雾气笼罩着。“别碰那血迹，会被它缠上的。
”男人的声音从镜面里传来，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和傍晚那个委托人的声音有些相似，却又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冰冷。我双腿发软，
几乎要站不住，脑海里突然闪过童年的画面——也是这样一个雨夜，我躲在卧室的门后，
看到母亲站在梳妆台前，对着一面和这面很像的雕花镜梳头。她的头发很长，垂在背后，
镜子里的倒影却不是她的样子，而是一道模糊的黑影。
然后母亲说了一句“我去还该还的东西”，就走进了镜子里，再也没有出来。
后来警察来了，把家里翻遍了也没找到母亲的踪迹，只能定为失踪。可我知道，
母亲是被那面镜子带走了。从那以后，我就有了阴阳眼，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也因为这个，被身边的人当成怪物，直到后来开了这间古董修复工作室，
才算有了一个能安身的地方。“你是谁？”我强忍着恐惧，对着镜面里的影子问道，
“这镜子和我母亲有什么关系？”影子在镜面上晃了晃，像是被风吹动的烟雾。“我叫顾寻。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这镜子里藏着很多秘密，包括你母亲的下落。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你修复好镜面，自然会知道真相。”话音刚落，工作室的灯突然灭了，再亮起来时，
镜面上的影子已经消失了，那面镜子也回到了木盒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可指尖残留的寒意，还有那句“别碰那血迹”，都在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锁上工作室的门，快步走进雨里。巷子两旁的路灯忽明忽暗，投下长长的影子，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我不敢回头，一路小跑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地睡着。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打开门，
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他约莫四十岁左右，面容严肃，眼神锐利。
“请问是许念**吗？”他拿出警官证，“我是市公安局的李警官，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我请他进屋，给他倒了杯热水。“李警官，您找我有什么事？”“昨天傍晚，
有没有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去过你的工作室？”李警官喝了口热水，语气凝重地问道，
“他叫张诚，是一起盗窃案的嫌疑人，我们追查他很久了。”我心里一惊，
想起昨天那个男人的样子。“他昨天确实来过，还让我修复一面民国时期的雕花镜。
”我把木盒拿出来，打开给李警官看，“就是这面镜子，他说下周来取，
还留下了一张纸条。”李警官看到镜子时，眼神明显变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镜子，
仔细观察着镜沿的暗红色污渍，眉头皱得更紧了。“这面镜子……”他沉吟了片刻，
“许**，你知道这镜子的来历吗？”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没说，只让我修复镜面，
还不让我碰镜沿的血迹。”李警官把镜子放回木盒里，脸色变得有些严肃。“许**，
这面镜子可能涉及到一桩旧案，你暂时不要修复它，也不要让任何人接触它。
我们会派人过来保护你，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他留下一张名片，就匆匆离开了。
李警官走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木盒，心里充满了疑惑。张诚是盗窃嫌疑人，
那这面镜子是不是他偷来的？镜子里的顾寻，又和这桩旧案有什么关系？还有母亲，
她当年是不是也和这面镜子有关？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打开木盒，继续修复镜子。
顾寻说过，修复好镜面就能知道真相，我不能放弃这个找到母亲的机会。我戴上手套，
把镜子放在工作台上，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着镜面的裂纹。这些裂纹很不规则，
像是被人用重物砸过，每一条裂纹都很深，想要修复难度很大。我拿出修复工具，
先把镜面清理干净，然后用特殊的胶水一点点填补裂纹。当我填补到第五条裂纹时，
突然感觉眼前一黑，等我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里的陈设很陈旧，墙上挂着一幅民国时期的仕女图，桌子上放着一个老式的留声机，
正在播放着舒缓的音乐。我站起身，疑惑地打量着四周，
看到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照片，仔细地看着。他的背影很熟悉，
和我昨天在镜面上看到的顾寻一模一样。“顾寻？”我试探着叫了一声。男人转过身，
他的面容依旧有些模糊，但我能看到他的眼睛里满是悲伤。“你终于来了。
”他把照片递给我，“看看这个。”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她长得很漂亮，
眉眼间竟和我有几分相似。“她是谁？”我疑惑地问道。“她叫苏婉，
是民国时期有名的画家。”顾寻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也是我的未婚妻。
”我惊讶地看着他。“那她现在在哪里？”顾寻叹了口气，眼神变得黯淡。“她失踪了，
就在一百年前的今天。”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那天我去找她，
发现她的家里一片狼藉，只有这张照片和一面雕花镜留在那里。我四处寻找她的下落，
却没有任何线索，直到后来，我发现她的失踪和一个叫沈万山的富商有关。”“沈万山？
”我心里一动，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他是当时有名的富商，为人阴险狡诈，
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顾寻的语气变得愤怒，“我查到苏婉曾经为他画过一幅肖像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