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钞？”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声音都变了调。
“对，假钞！”赵大强在电话那头急得直跳脚，“我今天去银行存钱，被柜台扣下了！银行报了警，警察现在在我公司！程太太，这钱是你们给我的，你们得给我个说法！”
我脑子嗡嗡作响。
二十万假钞？
怎么可能？
那钱是张天宇给的，公公拿到手后一直放在书房抽屉，原封未动退还的。
如果真是假钞，那张天宇……
“赵总，您别急。”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钱是别人给我公公的，我公公一分没动就还给您了。如果真是假钞，那给钱的人才有问题。”
“我不管谁给你们的！”赵大强几乎是在吼，“钱是从你们手里出来的，你们就得负责！警察说要追查来源，我已经说了是你们给的！你们等着吧！”
电话被挂断了。
我呆立在原地，浑身发冷。
婆婆走过来，担心地问：“小念，怎么了？谁的电话？”
“是赵大强。”我声音发颤，“他说……那二十万现金，是假钞。”
“什么？”婆婆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碎了。
公公从书房冲出来，脸色惨白。
“假钞？不可能！我验过的！”
“您验过？”我抓住一线希望。
“对，赵大强给的时候，我抽了几张，在验钞机上过了，是真的！”公公急得团团转，“怎么会是假钞？难道……”
我们同时想到一种可能。
钱被调包了。
“谁有机会调包？”我问。
公公想了想，脸色更难看了。
“只有那天……小涛做手术那天，我们都去医院了，家里没人。”
“钟点工！”我和公公异口同声。
家里的钟点工周阿姨，每周来三次。
手术那天，她正好来打扫。
如果是她调包的……
不，不可能。
周阿姨在我们家干了两年，老实本分，不像会做这种事。
除非，她被人收买了。
“张天宇。”我咬牙吐出这个名字。
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处心积虑地害我们？
“报警吧。”程浩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可是……”公公犹豫，“警察会信吗？钱毕竟是从我们手里出去的。”
“不报警更说不清。”程浩走进来，“爸，您想想，如果赵大强一口咬定是我们给的假钞，而我们不报警，警察会怎么想？”
公公沉默了。
“浩子说得对，”婆婆抹着眼泪，“报警吧，清者自清。”
程浩报了警。
警察很快就来了，来了两个，一老一少。
年长的警察姓陈，看起来很和蔼。
“哪位是程建国？”
“我是。”公公上前。
“有人举报您使用假钞，数额巨大，请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
公公点点头，很平静。
“我可以去，但我要说明，那钱不是我造的，我也是受害者。”
“具体情况，到局里再说。”
公公被带走了。
婆婆哭得几乎晕过去。
我扶着婆婆，心里乱成一团麻。
程浩跟着去了公安局，让我在家等消息。
这一等就是一天。
晚上十点，程浩才回来，满脸疲惫。
“怎么样？”我急急地问。
“暂时没事，爸把事情经过都说了，警察会调查。”程浩揉着太阳穴，“但假钞确实是从我们家流出去的，爸是经手人，有嫌疑。在调查清楚之前，爸不能离开本市，随时要配合调查。”
“那要调查多久？”
“不知道。”程浩叹气，“假钞案是大案，涉及金额又大，估计得一段时间。”
婆婆在一旁默默流泪。
“造孽啊……我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
“妈，别哭了，爸会没事的。”我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
可我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
如果真是张天宇搞的鬼，他肯定做好了万全准备，不会轻易让我们脱身。
果然，第二天，事情就上了本地新闻。
“退休干部卷入假钞案，疑似以权谋私？”
标题很耸动，内容更是添油加醋。
说公公在职期间就与不法商人勾结，退休后变本加厉，甚至参与制造假钞。
虽然用了“疑似”“可能”等字眼，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引导舆论。
新闻一出，程浩公司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合作伙伴、客户、甚至员工，都在问怎么回事。
程浩焦头烂额，一边要应付公司的事，一边要为公公奔波。
屋漏偏逢连夜雨。
程涛那边又出问题了。
手术后的排异反应很严重，需要一种进口药，一瓶就要五万，医保不报销。
医生说了，至少要用三个月。
三个月，就是四十五万。
我们刚凑齐的手术费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哪还有钱？
公公又被卷进假钞案，房子暂时不能卖，因为可能被查封。
一时间，我们家陷入了绝境。
“我去借钱。”程浩说，“再难也要治。”
“还能找谁借？”我苦笑，“能借的都借了。”
程浩不说话了。
我知道，他也没办法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手放在肚子上，那里还很平坦，但我知道，有一个小生命在生长。
“宝宝，”我轻声说，“如果你真的能听到妈妈说话，告诉妈妈，该怎么办？”
没有回应。
那天的童音，再也没有出现过。
也许，真的只是我的幻觉。
也许，那只是我在极度压力下产生的臆想。
可那些信息，又那么真实。
我正胡思乱想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天下午三点，半岛咖啡厅，一个人来。关于假钞案，我有证据能证明你公公的清白。”
我心跳加速。
谁？
张天宇的又一个圈套？
还是……
我回复：“你是谁？”
“来了就知道。记住，一个人。如果告诉别人，证据就没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不决。
去，还是不去？
如果是陷阱怎么办？
可如果是真的呢？
万一是真的有人有证据，能帮公公洗清嫌疑……
我想了一夜，最后决定去。
但我不会真的一个人去。
我约了闺蜜林晓晓，让她在附近等着，如果我半小时没出来，就报警。
林晓晓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报社工作，胆大心细。
“念念，太危险了，你别去。”林晓晓在电话里劝我。
“晓晓，我必须去。”我说，“这是我公公唯一的机会。”
“那……好吧。你小心点，我就在外面。”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到了半岛咖啡厅。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能看见门口。
两点五十五，一个穿着风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左右看了看，径直朝我走来。
“程太太？”
声音很低沉，是故意压着的。
“我是。您是？”
“叫我老K就行。”他在我对面坐下，没摘口罩，“长话短说，我有你公公清白的证据。”
“什么证据？”
“张天宇买通你家钟点工，调换现金的监控录像。”
我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会有？”
“这你别管。”老K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拷贝。原文件在我手里。”
“你想要什么？”我问。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帮我。
“聪明。”老K笑了，“我要十万。”
十万。
我现在连一万都拿不出来。
“我没钱。”
“那就没办法了。”老K作势要收回U盘。
“等等！”我按住U盘，“我可以想办法凑，但你要先让我看看内容。”
老K犹豫了一下。
“可以给你看一段。”
他拿出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是我家客厅。
时间是程涛手术那天上午。
周阿姨在打扫卫生，一切正常。
打扫到书房时，她进去了，几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黑色塑料袋。
她左右看了看，迅速把塑料袋塞进自己的包里。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打扫。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后面呢？”我问。
“后面就是她调包的过程。”老K收起电脑，“这段足够证明你公公的清白了吧？”
“你怎么会有我家监控？”我盯着他，“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老K说，“重要的是，我能帮你。十万，买你公公的清白，不贵吧？”
“我要怎么相信你？万一你给我的视频是假的，或者剪辑过的呢？”
“你可以拿去鉴定。”老K说，“我给你三天时间凑钱。三天后，还是这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过时不候。”
他站起来，准备走。
“等等！”我叫住他，“如果我去报警呢？”
老K回头，口罩上的眼睛眯了眯。
“那你永远拿不到完整视频。而且，我会把原文件销毁。到时候，你公公可就真的洗不清了。”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
我坐在原地，浑身发冷。
十万。
我去哪弄十万？
可这视频，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我拿起U盘，离开咖啡厅。
林晓晓在门口等我，一脸担心。
“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十万？他这是敲诈！”林晓晓愤愤不平，“报警吧！”
“不能报警。”我说，“他说了，报警就销毁原文件。”
“那怎么办？你真给他十万？”
“我哪有十万。”我苦笑，“晓晓，你能借我点吗？”
林晓晓面露难色。
“念念，不是我不借，我上个月刚买了房，手里也没钱。而且十万不是小数目，你要不去问问程浩？”
问程浩？
他现在为钱愁得头发都白了，我怎么开口？
回到家，程浩还没回来。
婆婆在厨房做饭，眼睛红肿，显然又哭过。
“妈，您去休息吧，我来做。”我接过她手里的锅铲。
“没事，我做吧，你怀孕了，别累着。”婆婆抹了抹眼睛，“小念，你说你爸……会不会有事？”
“不会的，爸是清白的，一定会没事的。”我安慰她，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晚饭时，程浩回来了，脸色比早上还难看。
“怎么了？”我问。
“公司……可能保不住了。”程浩声音沙哑，“假钞案的事一闹，几个大客户都要撤单。银行也来催贷款，说我们公司信誉有问题，要提前收回。”
“怎么会这样……”婆婆手里的筷子掉了。
“张天宇干的。”程浩咬牙切齿，“他趁火打劫，低价收购我们的股份。几个股东动摇了，在考虑卖股。”
“不能卖！”我说，“卖了公司就完了！”
“我知道，可是……”程浩抱住头，“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爸的事，小涛的病，公司的危机……我……”
这个一向坚强的男人，终于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我心里一阵刺痛。
“老公，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我决定说出U盘的事。
程浩听完，愣住了。
“你怎么不早说？那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捂得严严实实，声音也是伪装的。”我说，“但他有监控，可能是张天宇那边的人，内讧了，想捞一笔。”
“U盘呢？我看看。”
我把U盘给他。
程浩看了视频，脸色凝重。
“这段视频能证明周阿姨拿了钱，但不能证明她调包。而且，没有声音，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老K说完整视频有调包过程。”
“那也要看到完整视频才行。”程浩想了想，“十万……我找朋友凑凑，应该能凑到。”
“可是公司……”
“公司的事再说。”程浩下定决心，“先救爸。爸如果真进去了，我们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第二天，程浩开始借钱。
可这个时候，谁还敢借给他？
打了一天电话，只借到三万。
还差七万。
“把车卖了吧。”程浩说。
“卖了车你上班怎么办？”
“坐地铁。”程浩很坚决，“先渡过难关再说。”
车卖了八万，加上借的三万，凑了十一万。
多一万，算是备用。
第三天下午，我和程浩一起去见老K。
这次，程浩坚持要跟我一起去。
“太危险了，你不能一个人去。”
“他说了只能我一个人。”
“我在外面等着，万一有事，我冲进去。”
我们提前到了咖啡厅。
程浩在车里等，我进去。
老K准时出现，还是那身打扮。
“钱带来了吗？”
“带来了。”我把装钱的包放在桌上，“视频呢？”
老K拿出笔记本电脑，点开一个视频。
这次是完整的。
周阿姨从包里拿出另一个黑色塑料袋，换掉了抽屉里的那个。
整个过程拍得清清楚楚。
“现在可以给我了吧？”我问。
“先验钱。”
我把包推过去。
老K打开，快速点了点，点点头。
“爽快。”他把U盘递给我，“原文件我会销毁，祝你好运。”
他拿起包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帮我吗？”
老K顿了顿。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张天宇欠我的，该还了。”
说完，他大步离开。
我握着U盘，手心都是汗。
有了这个，公公应该能洗清嫌疑了。
我和程浩直奔公安局。
陈警官看了视频，很重视。
“这个视频很关键，我们会马上传唤周阿姨。”
“另外，”程浩说，“我们怀疑是张天宇指使的。他和我们有竞争关系，之前就陷害过我们。”
“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但……”
“没有证据，我们不能随便抓人。”陈警官说，“先找到周阿姨再说。”
我们只能等。
这一等就是两天。
两天后，陈警官打来电话，语气沉重。
“周阿姨找到了，但她否认调包。她说那天确实拿了一个塑料袋，但里面是废纸，她以为是垃圾，就扔了。”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视频清清楚楚，她调包了！”
“她说视频是伪造的，她没做。”陈警官叹气，“而且，我们搜了她家，没找到假钞。那二十万假钞，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那我公公……”
“暂时还不能排除嫌疑。”陈警官说，“除非找到假钞，或者有更直接的证据。”
挂掉电话，我浑身发冷。
怎么会这样？
周阿姨为什么不承认？
是张天宇给了她更多钱，封了她的口？
还是……
我突然想起老K最后说的话。
“张天宇欠我的，该还了。”
难道，老K的目的不是帮我们，而是借我们的手对付张天宇？
可这说不通啊。
如果他想对付张天宇，直接把证据给警察不是更好？
为什么要绕这么大圈子？
除非……他给的视频本身就是假的？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连忙打开电脑，仔细看视频。
看着看着，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视频里，周阿姨调包后，把原来的塑料袋放进了自己包里。
可如果里面是废纸，她为什么要调包？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除非……她不知道里面是废纸。
她以为里面是真钱，所以调包了。
可张天宇给她的，就是假钞？
不对，时间对不上。
假钞是赵大强后来发现的，如果一开始就是假钞，赵大强给的时候就会发现问题。
难道……钱被调包了两次？
第一次，周阿姨用真钱换走了真钱？
第二次，张天宇用假钞换走了真钱？
那真钱去哪了？
我头都要炸了。
“老婆，怎么了？”程浩走进来，看我脸色不对。
我把我的猜测说了。
程浩听完，沉默了很久。
“如果真是这样，那张天宇的目的可能不只是陷害爸。”
“那是什么？”
“钱。”程浩缓缓说，“二十万真钱，加上陷害我们，一石二鸟。”
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现在怎么办？视频没用了，周阿姨不承认，钱也找不到。”
“还有一个办法。”程浩眼神坚定，“找到老K。他手里一定有更多证据。”
“可我们去哪找他？”
“他既然找上你，肯定还会再出现。”程浩说，“等。”
这一等，就是一个星期。
公公还在取保候审阶段，不能离开家。
婆婆整天以泪洗面。
程涛的病情时好时坏，医药费像无底洞。
公司那边，几个股东终于顶不住压力，把股份卖给了张天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