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死后的第三年,沈聿白疯了。他放弃了京城的一切,抱着我的骨灰坛,
回到了我们相识的江南小镇。他买下了我们曾住过的老宅,
将我的骨灰坛郑重地放在主卧的床头柜上,日日擦拭,夜夜同眠。
他还学会了弹我生前最爱的古琴曲《凤求凰》,只是那琴音凄婉,如泣如诉,
再无半分凤求凰的欢悦,倒像是孤魂在呜咽。镇上的人都说,沈家那位天之骄子,
为了个死了三年的女人,彻底毁了。我的魂魄飘在半空,冷眼看着这一切。可笑。沈聿白,
你现在做这些,又是给谁看呢?当年我被你的白月光陆清浅推下观景台,
在医院里苦苦挣扎时,你在哪里?哦,你在陪着受了“惊吓”的陆清浅,柔声安抚。
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你一次都没有接。最后,还是护士用我的手机,
给你发了一条冷冰冰的病危通知短信。你来了。却是在我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后。
你看着我冰冷的尸体,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淡淡地对身边的陆清浅说:“清浅,别怕,
她不会再纠缠我们了。”我永远记得陆清浅脸上那得意的笑,和我父母赶到时,
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沈聿白,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我看着他坐在琴前,
一遍又一遍地弹着那首走了调的《凤求凰》,直到指尖渗出血珠,染红了琴弦。
他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喃喃自语:“昭昭,你回来好不好?我把什么都给你,
你回来……”我飘过去,想触碰他的脸,手指却径直穿了过去。是啊,我只是个孤魂野鬼,
连触碰他的资格都没有了。也好。沈聿白,你的余生,就在这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度过吧。
这是你应得的报应。2沈聿白开始出现幻觉了。他时常对着空气说话,仿佛我就站在他面前。
“昭昭,你看,我今天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他献宝似的举着一盒点心,
放在我的灵位前,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笑容,我只在他追求我时见过。后来,
都给了陆清浅。我冷漠地看着,桂花糕的热气渐渐散去,就像我那颗早已冷却的心。
这天夜里,电闪雷鸣,大雨倾盆。沈聿白又犯了病,他抱着我的骨灰坛,冲进雨里,
嘴里大喊着我的名字。“昭昭!你在哪儿!别跟我捉迷藏了,我害怕!
”雨水瞬间淋透了他的衣衫,他狼狈地在泥地里摔倒,怀里的骨灰坛脱手而出。“不!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将摔裂了一角的骨灰坛紧紧抱在怀里,
像是抱着稀世珍宝。坛子里的骨灰撒了一些出来,混进了泥水里。沈聿白疯了一样,
用手去捧那混着骨灰的泥水,往坛子里塞,又用嘴去舔舐地上的泥泞,
试图将我的骨灰一点点都找回来。他哭得像个孩子,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昭昭……对不起……对不起……”我飘在空中,看着他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
心中竟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片空洞的麻木。沈聿白,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老宅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精致套裙的女人撑着伞走了下来。
是陆清浅。她看着在泥地里狼狈不堪的沈聿白,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和不耐。“聿白,
你闹够了没有?为了一个死人,你至于把自己折磨成这样吗?”沈聿白像是没听到她的话,
依旧固执地趴在地上,寻找着我那点可怜的骨灰。陆清浅的耐心终于告罄,她走上前,
一脚踢开沈聿白的手:“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苏昭已经死了!是我亲手推下去的!
你就算把她的骨灰吃了,她也活不过来!”沈聿白猛地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你说什么?”3“我说,
苏昭是我推下去的。”陆清浅似乎被他吓到了,但还是梗着脖子,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那天在观景台,我就是故意**她,故意让她失足摔下去的。怎么,你现在想为她报仇吗?
”她大概以为,沈聿白就算知道了真相,也奈何不了她。毕竟,他爱了她那么多年。
但她错了。沈聿白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他高大的身影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他一步步走向陆清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你……你想干什么?
”陆清浅终于感到了害怕,她一步步后退,声音开始发抖,“聿白,你别忘了,
我们才是……啊!”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沈聿白狠狠一巴掌扇倒在地。那一巴掌力道极大,
陆清浅的嘴角立刻见了血。“你打我?”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沈聿白,
“你为了一个死人打我?”沈聿白没有回答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慢慢蹲下身,掐住了陆清浅的脖子。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昭昭……”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要你偿命。
”陆清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拼命地挣扎,手脚并用地乱抓乱踢。
“救……救命……”我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冷。报应,终于来了。然而,
就在陆清浅快要窒息的时候,沈聿白却突然松开了手。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捂着胸口,
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陆清浅得了自由,连滚带爬地逃到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看向沈聿白的眼神充满了恐惧。“疯子!你就是个疯子!”她尖叫着,从地上爬起来,
踉踉跄跄地跑向自己的车。沈聿白没有追,他只是捂着胸口,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我知道,
他的心病又犯了。自从我死后,他就落下了这个毛病。每当情绪激动时,
心口就会传来锥心刺骨的疼痛。医生说,这是心病,药石无医。我飘到他身边,
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沈聿白,你这又是何苦?就算你杀了陆清浅,
我也回不来了。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徒增痛苦罢了。雨渐渐停了,沈聿白也慢慢平静下来。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摔裂的骨灰坛,一步一晃地走回屋里。
他没有去处理身上的泥污,而是找来了胶水,一点一点地,试图将那个裂口粘合起来。
灯光下,他的侧脸苍白而憔悴,眼神却专注得像个虔诚的信徒。
仿佛他修补的不是一个骨灰坛,而是他那颗早已支离破碎的心。4第二天,沈聿白去了警局。
他要告陆清浅故意杀人。警察听完他的陈述,看着他怀里抱着的骨灰坛,眼神复杂。
“沈先生,您说的这些,有证据吗?”“有。”沈聿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录音笔,
“这是昨天她亲口承认的录音。”警察接过录音笔,播放了里面的内容。
清浅那尖锐而恶毒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苏昭是我推下去的……我就是故意**她,
故意让她失足摔下去的……”警察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沈先生,
我们会立刻立案调查。请您节哀。”沈聿白抱着骨灰坛,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警局。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散不了他周身的寒意。陆清浅很快就被警方带走了。
陆家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动用了各种关系,想要把陆清浅捞出来。
但沈聿白这次是铁了心要让她偿命。他动用了沈家所有的资源,不惜一切代价,
也要将陆清浅绳之以法。两个家族的博弈,在京城掀起了轩然**。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聿白,却回到了江南小镇,守着我的骨灰坛,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他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每天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对着我的灵位说话,弹琴,
然后一遍遍地擦拭那个早已擦得锃亮的骨灰坛。我看着他日渐消瘦,眼神也越来越空洞,
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我开始有些不安。沈聿白,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以为这样,就能赎罪了吗?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吗?不会的。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京城那边传来了消息。陆清浅罪名成立,被判处无期徒刑。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聿白正在弹琴。琴音戛然而止。他静静地坐了很久,然后缓缓起身,
走到我的灵位前。“昭昭,她得到报应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高兴吗?
”我没有回答。我只是个鬼魂,无法回应他的任何问题。他自嘲地笑了笑:“也是,
你早就恨透我了,又怎么会理我。”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灵位上我的照片,
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昭昭,对不起。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迟到了三年的道歉,“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但是……我真的知道错了。”“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他的声音哽咽了,泪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我看着他流泪的模样,
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但那又如何?世上没有如果。我们之间,
早就结束了。5陆清浅入狱后,沈聿白的精神状态似乎好了一些。
他不再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偶尔会出门走走。他会去我们以前常去的茶馆,
点一壶我最爱的碧螺春,一坐就是一下午。他会去我们以前常逛的古玩街,
买一些我喜欢的字画和小玩意儿,回来摆在我的灵位前。他甚至开始学着做我爱吃的菜,
虽然每次都弄得厨房一团糟,但他却乐此不疲。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弥补过去的遗憾。
他想用这种方式,证明他爱我。可是,沈聿白,你不懂。真正的爱,不是在我死后,
你为我做这些看似深情的事。而是在我活着的时候,你能在我被全世界误解时,
坚定地站在我身边。是在我被陆清浅欺负时,你能毫不犹豫地保护我。
是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能陪在我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着一个冰冷的骨灰坛,
演着一出深情的独角戏。这天,我父母来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憔悴不堪的男人,眼神复杂。
“小沈,你这又是何苦呢?”我母亲叹了口气,眼圈泛红。沈聿白没有说话,
只是给他们倒了茶。“我们这次来,是想把昭昭的骨灰带回京城安葬。”我父亲开口道,
语气坚决。沈聿白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慌和乞求。“叔叔,阿姨,
不要……求你们,把昭昭留给我……”“留给你?”我父亲冷笑一声,“沈聿白,
你有什么资格?昭昭活着的时候,你是怎么对她的?现在她死了,
你又在这里假惺惺地做什么?”“我……”沈聿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啊,
他有什么资格?他亲手将我推开了,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留下?“我们已经选好了墓地,
就在我们家附近,方便我们随时去看她。”我母亲擦了擦眼泪,“她一个人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