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苏玉檀罚他做那些腌臜丢人的事,他的确想过弄死苏玉檀,可……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真实,至今回想起来仍会后怕的梦。
月光如霜,洒落在一身玄衣、高束马尾的少年身上,映得他那双眸子愈发沉郁。
霍则想起苏玉檀近些日子对他态度的转变,心头猛地窜起一个念头。
大小姐也想起前世的事了?
霍则身形一颤,脸色霎时白了几分。
前世,他并没有想杀苏玉檀,只想制造一场假死的戏码,把她捉回来。
那时,裴言珩已是权倾朝野、只手遮天的重臣。
人人都说他厌恶苏玉檀,可他却看出了,不是。
或许是因为同为男子,拥有雄性之间独有的敏锐。
所以当苏夕颜命他与旁人一同追杀苏玉檀时,他没有拒绝。
他本就欠苏夕颜一条命。
况且那时苏玉檀已是无家可归的弃妇,正适合被他捉回去,藏在暗室里,当作一只乖顺的宠物。
他当了她五年的狗,被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被她斥骂过,被她用团扇砸过,被她缀着东珠的绣鞋踩过。
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她这个娇弱可怜、被所有人抛弃的大小姐,被他囚在掌心里玩弄了。
霍则射出那支改造过的箭时,手因兴奋而不住发抖。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一支更冷、更疾的箭,先一步洞穿了苏玉檀的心口。
他几乎踉跄着翻身下马,想要冲上前查看苏玉檀的境况。
不是他!
那支箭,不是他射的!
可一道清俊、身着大红喜袍的身影,比他更快一步抱起了苏玉檀。
他被黑甲卫拦下,怎么也看不清苏玉檀的伤势情况,只能看到鲜血顺着她雪白的手臂蜿蜒而下。
那刺目的红,比抱她之人身上的喜袍还要浓烈。
霍则至今回想起来,手仍不受控制地发颤。
少年的身影被月光映在地上,从深到浅淡,再到晨光初透。
天亮已有三刻,可苏玉檀的院子里还是没有动静,连一个丫鬟的身影都没有看见。
霍则再迟钝,也察觉出了异样。
他刚抬步欲踏入,便被一名丫鬟喝住:“你做什么?大小姐已出阁嫁人,将军有令,此院任何人不得擅入。”
霍则猛地转身,目光如刃:“嫁人?大小姐嫁给谁了?”
丫鬟被他骇人的气场慑得一跳,明明面前的只是个暗卫,她撑着回道:“嫁去了江南萧家。”
……
天子遇刺,裴言珩奉命捉拿反贼。
明明叛贼已经捉到,裴大人却依然以“清剿余孽”的由头,彻查百官府邸。
所有人都察觉到,裴大人和从前不同了。
从前的他严明自持,是最具光风霁月,君子之骨的人。
但如今的裴大人在捉拿反贼时,丝毫没有犹豫,冷刃出鞘便是一剑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