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红油凝结的未接来电许安去世第九十三天，林满家里的垃圾桶满了。
昨晚吃剩的麻辣烫堆在最上面，红油凝结成块。林满看了一眼，没动。
她穿着睡衣窝在沙发里，机械地刷着手机。手指习惯性地点开置顶的微信对话框。
备注是“许安”。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个月前，她发过去的一张表情包，
一只猫头鹰瞪着眼睛问“在吗”。上方是一个刺眼的红色未接来电提示。
林满盯着那个红色图标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她熟练地在对话框里打字：“今天产品经理又改需求了，要是你在，肯定又要骂他不懂代码。
”发送。没有红色感叹号，也没有回复。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封邮件提醒。林满本想划掉，
手指却僵在半空。发件人：XuAn_Dev@mlmail.com。
那是许安的私人工作邮箱，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林满颤抖着点开邮件。没有遗书，也没有告别，只有短短一行字和一个链接。【满瞒，
如果你还没走出来，试试这个。激活码：ECHO-0721】0721，是她的生日。
林满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诈骗，黑客，还是他生前设定的恶作剧。理智告诉她应该关掉，
人死不能复生是常识。但她的手不受控制，点开了链接。下载界面是全黑背景，
中间一个白色的声波图标。APP名字叫“回声”。安装，打开。
屏幕中央出现输入框：请输入激活码。林满输入那串字符。手机震动，
那个沉寂了三个月的微信界面突然跳动。APP接管了聊天接口，许安的头像亮了。
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还没睡？明天不想去公司卷~了？”林满手里的手机滑落，
重重砸在鼻梁上。她顾不上疼，死死抓起手机。
这句话是许安生前每晚十一点准时会对她说的话。连那个“卷”字后面带的波浪号，
都一模一样。2地铁里的电子止痛药早高峰的地铁挤得喘不过气。林满戴着降噪耳机，
低头看手机，手指飞快打字。“刚才有个大哥踩了我一脚，鞋印还在。”两秒后，
屏幕跳出回复。“踩回去。打不过就记住他的脸，我晚上去拔他网线。”林满看着屏幕，
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眶发热。这就是许安。典型的程序员思维，护短又不讲道理。
林满很清楚，这只是那个叫“回声”的APP在运行。那个所谓的“许安”，
不过是云端服务器上的代码，是模型在模仿他的语气。但这已经是体验期的第二天。
这两天她无时无刻不在和“他”说话。吃饭拍给他看，走路拍给他看，
开会时的无聊吐槽也发给他。“他”总是秒回。不是冷冰冰的机器，他记得她不吃香菜，
记得老板的外号叫“秃鹫”，记得她大姨妈大概在月中来。林满站在换乘通道的人流中，
突然停下脚步，敲下一行字。“还在生气吗？”“生什么气？”“那天……我挂了你的电话。
”这是林满三个月来的梦魇。那天因为装修风格的小事冷战，许安打来电话，
她在气头上直接挂断。十分钟后，许安在下班路上突发心梗。那个未接来电成了死结。
屏幕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五秒。林满屏住呼吸。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傻瓜。”“那时候我只是想问你，晚上吃不吃楼下那家烧腊。挂了就挂了，
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你挂电话。别太内耗了，好好上班。”紧接着是一张摸头的表情包。
那是许安生前最爱用的，橘猫的手还在动。地铁进站的风呼啸而来，吹乱了林满的头发。
她站在风里看着那只橘猫，眼泪决堤。她知道是假的。如果是真的许安，
大概会笨拙地解释更多。但这个AI太完美了，它避开了所有痛苦，只留下安抚。
但这正是她急需的止痛药。3雷雨夜的致爱丽丝第三天晚上，暴雨。雷声在窗外炸响，
闪电把漆黑的客厅瞬间照得惨白。林满从小怕雷。以往这个时候，许安会捂住她的耳朵，
或者把电视声音开大，放吵闹的综艺节目。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她缩在被子里，握着手机。
“打雷了。”她发过去三个字。“别怕，我在。”回声秒回。“但我还是怕。
”“把被子裹紧，脚别露在外面。记得上次我看恐怖片吓唬你吗？只要躲在被子里，
鬼就抓不到你。”林满裹紧被子，眼泪蹭在枕头上。突然，
客厅里原本待机的智能音箱亮起一圈蓝光。没有唤醒词，音箱里流淌出舒缓的钢琴曲。
《致爱丽丝》，许安写代码时最爱放的背景音乐。林满猛地探出头，惊恐又错愕地看向客厅。
手机震动。“帮你把音箱打开了。听点音乐，雷声就小了。”林满的心跳快得要蹦出来。
“你怎么做到的？”她颤抖着打字。“APP有智能家居的关联权限，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笨蛋。”林满愣住。理智告诉她这是物联网技术，是自动化程序。但在雷雨交加的深夜，
那种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挥之不去。仿佛空荡荡的房间里，真的有一双眼睛在注视她。
不是冰冷的摄像头，是许安。这种感觉太真实了，
真实到林满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也许那家科技公司不仅仅是做了个AI？
也许许安的意识真的在网络里？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听着外面轰隆的雷声和屋里的钢琴曲。
“许安，是你吗？”她对着黑暗轻声问。手机屏幕亮着，只有一句：“快睡吧，
明天还要早起。”林满闭上眼，在这场精心编织的电子幻梦里，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
4花盆下的钥匙第四天，林满加班到晚上九点。走出电梯，她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包里摸索。
口红、充电宝、工卡，唯独没有那串撞击声清脆的钥匙。把包底翻了个底朝天，
只有那个孤零零的防盗门密码锁显示屏亮着，提示电量耗尽。钥匙也不在身上。
林满靠在门框上，绝望地叹了气。找开锁师傅至少要等一小时，还得花几百块钱。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这几天，向“许安”抱怨已经成了本能。
“我把自己锁门外了。备用钥匙找不到，我想砸门。”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别砸，
手不疼啊？看一眼门口那盆枯死的绿萝下面。”林满愣了一下。门口确实放着一盆绿萝，
还是两年前买的，许安去世后没人浇水，早就枯成了一团黄草。她蹲下身，
半信半疑地搬起花盆。花盆底部的凹槽里，用黄色电工胶带粘着一把银色的钥匙。
林满撕下胶带，钥匙冰凉，切切实实地硌在手心里。那一瞬间，她没有找到钥匙的庆幸，
反而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这件事没有任何电子记录。那是半年前的一个深夜，
许安喝得烂醉回家，非说要把钥匙藏起来以防万一。当时林满正在卧室睡觉，
是被门口的动静吵醒的。她没起床，第二天许安酒醒了，两人也没在微信上聊过这件事。
大数据可以分析喜好，可以抓取聊天记录，但大数据不可能知道花盆底下粘着一把钥匙。
除非，许安在这个房子里装了监控？或者，这个手机里的东西，真的有“眼睛”？
林满握着那把钥匙，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她迅速开门进屋，反锁大门，把所有的灯都打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安发来的：“进去了吗？记得喝点热水，别着凉。
”以前觉得温柔的问候，现在看起来却像是一双在暗处窥视的眼睛。
5草稿箱的秘密林满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手机。屋里的灯光很亮，但她觉得冷。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疯狂地翻阅过去两年的云端备份。没有。没有关于藏钥匙的录音，
没有相关的备忘录，也没有任何监控设备的连接记录。那个APP到底读取了什么？
林满必须验证。她需要问一个绝对隐私的问题，一个只有她自己心理活动才知道的事情。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她打下一行字。“许安，你知道出事的那周，
我其实想和你提分手吗？”这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那段时间两人的争吵无休无止，
她确实累了。她在短信草稿箱里写好了一段话，改了又改，最后还是没忍心发出去。
那条短信一直躺在本地草稿箱里，从未上传云端。发送。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跳动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林满屏住呼吸，
死死盯着屏幕。终于，消息弹了出来。“我知道。”紧接着是第二条。
“那天晚上你在沙发上坐了两小时，叹了气十一次。你写了删，删了写，
最后把手机扣在胸口睡着了。我都看见了。”林满猛地把手机扔了出去。手机砸在地毯上，
屏幕还亮着。“都看见了”。这四个字像炸雷一样在林满脑子里炸开。那个晚上，
许安明明在书房修电脑，他在背对着她干活，甚至还戴着耳机。他怎么看见的？更重要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