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含冤而死,为翻案,我抱上备考书生。三年晨昏相伴,情愫暗生,私定终身。
我盼他金榜题名,为阿爹求一道翻案圣旨。可高中状元那日,季昭当着满朝文武,
求的是娶吏部尚书千金。皇城外。他身着状元红袍、头戴官帽,指着素衣的我。
对身侧的娇**,道:“她是家中忠仆,往后府中杂事,交于她打理便是。”我悉心照顾,
从瘫痪到如今可行走的婆母也笑着附和。“昭儿,如今你已高中,
带她入府已是她天大的福气。”忠仆?三年相伴,竟连为妾的资格都没有吗?我并没哭闹。
而是转身直奔那人人闻之色变的景王府。“景王殿下,民女后悔了。
”1.景傅之懒倚在檀木椅上,墨眸深不见底,薄唇微勾:“当真后悔?
”这是他同我说的第三句话。第一次,是他主动找我,说能为我阿爹翻案,被我拒绝。
第二次,是我嫁季昭那日,他说:“若有一日后悔便来找我。”“是!”我将头埋得很低,
“民女后悔了。”“哦。”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本王已知晓。”他没有提翻案,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似在等我提筹码。我咬牙,豁出去了。
“若景王殿下能帮民女翻案……”“民女,民女愿签卖身契,做王府最忠心的奴仆,
任凭殿下差遣。”“温知若!”他冷声打断,“这个答案,我不喜欢!”“你回去好好想想,
想明白再来。”2.回到茅草屋。婆母换下往前的粗布。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绫罗绸缎,
翘着二郎腿,坐在木椅上。见我回来,她抬手就是一记耳光:“今个儿事这么多,
你这贱骨头去哪儿了?”“害得老娘腿都差点跑瘸。”她往椅背上一靠,伸出脚:“滚过来,
给我按按腿!”我捂着脸,感受着掌心为他们而生的厚厚薄茧,忽然笑了。
“伺候婆婆本是儿媳本分。”我声音平静,“但季家既已要迎新人进门,这按腿的活计,
还是留给新妇吧。”我转身走向墙角的木柜,开始收拾包袱。婆母拍桌大骂:“你什么态度?
你这是怨昭儿没给你那罪臣爹翻案呢?”“别痴心妄想了!昭儿肯留你在府中做个下人,
已是你的福气!”福气?我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这样的福气,
我,温知若,不稀罕。”3.红袍加身的季昭踏进门。“娘,莫吵。明日搬新宅,
要带的东西让知若收拾便是。”婆母冷哼:“我就说她怎的翻箱倒柜,
原来是急着住进状元府!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我并没理会婆母的嘲讽。
从柜底摸出一个木盒。里面是一把短刃,阿爹留下的唯一遗物。季昭踱步过来,“罢了,
娘的东西不用带,全买新的。你的衣物也别收拾了。”他目光扫过我洗得发白的粗布裙,
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随意。“明日我大婚,你好歹是季家下人。虽是粗使的份,
也得穿得体面些,别丢了我的脸。”“粗使的份?”我直视他眼底的冷漠。
一字一句地问:“季昭,三年夫妻,在你眼里,我便只是一介下人?
”“我种地卖菜供你读书,你娘瘫痪在床,是我日夜照料汤药,还要忍受她的打骂!
”“我不计较,求偏方、给她揉腿脚,熬了两年才让她重新站起来!”“你苦闷摔笔墨,
不开心时发火,哪一次不是我捡起笔墨,再温言软语地哄你?”“如今你高中状元,
要娶尚书千金。”“那我呢?在季家,我到底算什么?”季昭脸上毫无愧色,甚至理所当然。
“我知你勤快忠心,可这些,不本做丫鬟的本分?”看着他那副偷换概念的嘴脸,
我忍不住笑出声。从前,他的同窗、姑婆们都笑我痴傻,笑我犯贱。可,只有我知道,
我不是。4.三年前,北疆告急。温将军率三万兵马连破敌国三城,胜券在握。
京中庆功宴已备,圣旨拟就,举国盼归。谁知,破城前夜,温将军递上降书。
三万将士无一归还,无数家庭破碎。往日战神,一夜沦为“卖国贼”。
我和阿娘被逐出将军府,流落街头。人人唾骂,“卖国贼家眷应罪该万死。
”连乞丐都抢走我们仅剩的碎银,骂我们不配活着。冬日风雪。五天粒米未进,
我和阿娘成了过街老鼠。路人啐唾沫、挥拳脚,将恨意或不高兴尽数发泄在我们身上。
我们不敢躲,也不敢反抗,只能忍着剧痛。饥寒交迫中,阿娘的伤口溃烂化脓,
高烧烧得她神志不清。我跪在医馆门口,哭哑了嗓子求张郎中救命。原做牛做马报答他。
可曾受过阿爹恩惠的他,却连门都不肯开,任我在风雪中磕头如捣蒜。那个风雪夜,
是季昭把快冻僵的我们背回了家。他家贫如洗,茅草屋仅容身。他娘是瘫子,
因他爹战死沙场的死讯受了**。郎中说需常**方能好转。圣上念其他爹忠勇,
特许季昭高中状元那日,可求一个愿。阿娘高烧不退。季昭为给阿娘买药,在街头替人写信,
手指冻得开裂。可阿娘终究没熬过那个冬天。阿娘临终前,紧握我的手。
“季昭心善……你跟他好好过……切莫耍小性子……”“若他高中,
或许能替你爹洗冤……”我含泪点头。季昭更是跪地起誓:“温姑娘,你放心,等我高中,
定求圣上还你爹清白!”我信了。从娇嫩千金,熬成了黄脸村妇。5.如今,
季昭鄙夷道:“温知若,你心里那点算盘,当我不知道?”“守着我,不就是想利用我,
替你爹翻案!”“如今我是状元,为你那罪臣爹翻案,那是自毁前程。”他顿了顿,
字字诛心,“娶你,更是要被天下人耻笑!”“我身边该站的,
是尚书千金那样娇俏尊贵的女子。”我被他气笑了。“若只为翻案,
当初我投靠权势滔天的景王,岂不比跟着你吃糠咽菜更简单?
”“若没我像奴婢一样伺候你娘,起早贪黑种地供你。”“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高中状元?!
”季昭脸色骤变,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反驳。往日他稍有不悦,我便百般哄劝。
他早已习惯我的逆来顺受,此刻见我反驳,只当我是疯魔了。“呵,靠景王?”“你,配吗?
”季昭上下打量我,眼底满是鄙夷:“啧啧,看看你,满手老茧,皮肤黝黑,
半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这般粗鄙,谁瞧得上?”我心如死灰。“是吗?
”“可我这般粗鄙的人,如今瞧不上你。”“甚至看不起你——”话落,
我转身走入茫茫夜色。身后传来季昭错愕的呵斥:“温知若!你闹什么脾气?
大晚上的要去哪?”“你最好识相一点,否则……”我充耳不闻。
婆母冷笑:“别管那贱骨头。无依无靠的能去哪?”“准是知我腿疼,要找药给我**呢!
”那一夜,婆婆腿疼得直叫唤,却连个人影都没盼来。直到次日搬进状元府。
季昭忙着应酬权贵,成婚琐事全丢给了婆婆。从前有我撑着一切琐事,他们从没想过我会走,
更没想过花钱雇人。婆婆忙了一天,连口热茶都没喝上。终于等到季昭归来,
立刻抱怨:“那贱丫头今日都没回,反了她了!”季昭听到温知若一夜未归,没有担心,
只有不耐烦。“娘,等她回来教训一顿便是。”“对了,我与尚书千金的婚事将近,
采买事宜还得您费心。”一提尚书千金,婆母顿时眉开眼笑,刚才的怨气烟消云散。
只是到了夜里,没了我日日的**,她那双腿像是被抽了筋骨,疼得钻心。翻来覆去,
睡不安稳。6.那晚,我刚踏出茅草屋,便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景傅之立于月色下,
周身笼罩着沉郁的黑暗。唯有一双眼眸,穿过夜色落在我身上,深不见底。“可想明白了?
”他问。我愣住,没想到前脚刚走,后脚他便来。“景王殿下想要什么?”“后日,
便是状元郎与尚书千金的大婚。”“他另娶他人,你不想报复?”我错愕抬头,
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深邃的眼底。那双平日沉寂如寒潭的眸子,此刻竟翻涌着灼热的暗火。
我慌忙垂眸,“景,景王殿下,说笑了。”“我不过是个村妇,不敢多想。
”他忽然欺身而近,高大的身影将我彻底笼罩。“温知若,嫁我。”“我让你做我的王妃。
”“别,别拿民女开玩笑了!”我慌忙后退。“我没开玩笑。”“你忘了吗?
你阿爹是我师父。他曾教我练剑。”我便替他——护你余生。我怎会忘?儿时,
他来府中习剑,我像只雀儿般聒噪。他却是个哑巴似的,从未对我说过一句话。直到那年,
他用阿爹教的剑法,亲手斩杀了陪伴他十余年的奶娘。从此,
他背上“冷血”、“暗黑”的骂名。也成了我再也不敢靠近的人。对,我也惧怕他。
再次见面,是我嫁季昭那日。他将我拽入马车,
那是十几年来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别嫁季昭,我可以替你阿爹翻案。”我哭着摇头,
视他为洪水猛兽:“可季昭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他攥着我的手,滚烫如烙铁,
眼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知若,若有一日后悔了,便来找我。”那时我觉得可笑至极。
如今,我却颤抖着抓住他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景王殿下,若我嫁你,
你能为我阿爹洗冤?”“能。”“那我嫁。”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侧身让开马车门口。
“上车,若早些想通何必吃这些苦。”我攥着木盒,跟景傅之回到王府。庭院深深,
雅致阔绰,却连个下人都没有。偌大的府邸,竟全靠他一人打理,
包括饭食都是他亲手做的清淡素食。大堂里,我打开木盒,一把短刃赫然在目。
“这是我阿爹的短刃。我不知道算不算线索。”景傅之瞳孔微缩,“你……从哪儿得来的?
”“唯一活着的将士送回来的。”“他说……”我喉头哽咽,
“当时这把短刃正插在阿爹心口,心脏碎裂,下手狠毒。”“若我阿爹是叛徒,就不会死,
早在敌营享福了。”景傅之沉默。我瞬间泪如雨下。或许……没人能懂。盼了那么久,
盼来的不是那个会笑着摸我头的阿爹。却是插在他心口的刀。偏偏,还是他最爱的那把。
而阿娘走了,季昭无情。我彻底无依无靠,无亲人。我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景傅之神色一慌,抬起手似要摸我头,却在半空猛地收回。“好好说话,别,别哭!
”“我最烦女人哭哭啼啼!”他越劝,我哭得越凶。7.景傅之被我哭得眉头紧锁,
太阳穴突突直跳。“莫哭!看好了!”他反手抽出壁挂长剑,人已掠入庭院。寒风卷着落叶,
他的剑法毫无花哨,招招狠戾,剑风割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鸣响。我停止抽泣,怔怔望着。
那剑路……狠厉又果断……像极了阿爹!
半点不见幼时那个在将军府练剑总崴脚、动不动就拉伤的笨拙影子。
我又想阿爹阿娘了……等洗刷冤屈,我便来陪你们。“当啷”一声,景傅之收剑入鞘,
额角薄汗密布,气息微乱。他没有看我,目光沉沉地盯着桌上的短刃。
声音低沉沙哑:“师父的事,我一直查着。”“如今北疆已平,调查方便许多。”我才想起。
这几日举国同庆的,不只是状元及第,更是景王吞并北疆的赫赫战功。“当年师父递降书,
是中了毒,身不由己。”我就知道!阿爹忠君爱国,怎会弃将士于不顾?“是谁?
”我声音发颤,“是谁害了阿爹?”“探子已拿着画像去查。”“明日,便知分晓。
”“若找到那人,冤屈便能洗清。”我惊喜交加,却又心生疑窦。“这事曾是禁忌,
为何……”景傅道:“是我求的圣旨。”“圣上允我——打下北疆,可许一愿。”我愕然。
若他真如传闻般冷血,又怎会为阿爹以命犯险?这些年……我是不是误会他了?
他似看穿我心思,嗓音低沉:“莫疑惑,待事了结后,我告诉你两个秘密。”“关于我?
”“嗯。”他指了指西厢,“先去睡。”我点点头。明日便能为阿爹洗冤,心头的巨石落地,
便脚步轻快地走向西厢。推开西厢门,我脚步猛地顿住。满屋陈设,
竟与我被抄家前的闺房……分毫不差。那张紫檀书桌,当年我练字时留下的浅浅划痕,
位置都一模一样。三年了…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家里的模样。景傅之怎连桌角的划痕,
都记得一清二楚?我深吸一口气,不愿多想,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或许,只是巧合吧。
”那一夜,是我三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也是……最后一觉。8.第二日。
景傅之早早地拉着我挑喜糖。商铺内。景傅之神色认真:“头一次娶妻,自然要亲力亲为。
”“我记得你喜爱糖果。”我轻笑一声,“我可不是头一次嫁。”“糖是小孩子吃的,
如今……我已经不吃了。”想起与季昭成婚那日,无喜服、无喜糖,
甚至连顿像样的喜饭都没有。他只说心疼我忙,如今想来,不过是借口。
景傅之忽然攥紧我的手。他掌心的茧很厚,带着长年握剑的粗粝,却莫名让我安心。“不,
你还是那个喜爱吃糖的女孩。”他剥开糖纸,轻轻地塞进我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
这久违的甜,是阿爹出事后我从未有过的。只是如今的糖虽甜,却没了记忆里的味道。
他垂眸看我,“可甜?”我眼眶微热,点了点头。掌柜打趣:“两位如此恩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