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祖父宁北王是大锦朝第一位异姓王,手握大锦朝近乎一半的兵权。
作为宁北王膝下唯一的孙女儿,我自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日子顺遂得连神仙都羡慕。
容貌虽不敢自称赛过貂蝉西施,却也美丽动人。不曾想,在北境备受喜爱的我,
奉命来到京都议亲竟会遇到奇耻大辱——为了避开与我的亲事,那些平日里想方设法,
拐着弯都要来巴结祖父的官员,竟然一个个宁死都不愿娶我。这般羞辱,我宁归月岂会容忍?
聚味斋雅间里,糖醋鲤鱼颜色黄亮,尝上一口外酥里嫩、荷叶蒸排骨甚是清香扑鼻,
吃上一口入嘴即化却又香而不腻、桂花酒酿圆子一个个圆滚滚的,小巧精致刚好一口一个,
蟹黄小笼包晶莹剔透,咬上一口汁水四溢……“姑娘慢点吃。
”紫黛一边帮我布菜一边笑着道。聚味斋生意不是一般的好,开在京都的繁华地段,
又正值午时,所谓雅间也只不过是在房间中布置一扇高大的屏风好隔开两间。
因此隔音并不是很好。不一会儿就听到隔壁雅间里进来了一群人。
不多时隔壁雅间便隐约地传来了一阵阵笑声:“宁北王即便再会打仗又如何,
还能拿刀逼着人娶他的宝贝孙女儿不成?”“是啊,这样的女子,我等着实无福消受啊!
”好端端地何故如此讨论我与祖父,我闻言也没了胃口,放下筷子让丫鬟喜鹊出去打听。
很快喜鹊便眼睛通红地冲进来,带着鼻音道:“姑娘……”我用眼神示意她止住话头,
随即起身往外走,紫黛和喜鹊赶紧跟上。回到马车上,喜鹊再也忍不住道“姑娘,
您奉命来到京都议亲,可是不知为何京都如今竟然遍传,
说圣上命您回京择婿是因为要卸下咱们宁北王府的兵权,择婿不过是想留您在京都做人质。
”喜鹊说着停下看了一眼我的脸色。我不由好笑道:“一派胡言,继续说!
”“还说咱们北境个个行为举止粗俗无比,您长在北境规矩礼仪一窍不通、性子野蛮凶悍。
样貌似东施,实在嫁不出去才会让宁北王同意回京择婿。
”喜鹊越说声音越小“如今朝中官员都不肯与您定亲,
皇上最终无奈下旨要在三日后为您举办抛绣球择婿,
届时朝中三品以上大员适龄之子都会参加……”听到这里,
即便我平日里修养再好这会儿也忍不住怒火中烧。我虽然这些年是在北境,极少回京都,
可也知道对于已经及笄的女子来说,名声是何等的重要。想我宁归月,
在北境多少权贵挤破脑袋要与我宁北王府结亲,只因祖父担心宁北王府在北边权势过盛,
唯恐皇上忌惮这才不愿我在边境结亲。可谁能料到京都众官员竟敢对我避之如蛇蝎,
这其中说没有人作梗我是不信的。我让暗卫青山去查清楚流言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马车经过闹市,很快集市上的喧闹声和烟火气让我烦闷的心情舒缓了不少。我掀开一角帘子,
从窗户望去,前方几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孩童正笑闹着争抢一串糖葫芦,
我看得也不由地嘴角弯弯。心情好了,我又不禁仔细打量着京都的集市,
向另一边的窗外望去,不远处是一个糕点铺子,糕点独特的香气十分诱人。
再往前是一个首饰铺子,想起许久未回京都,我正准备吩咐车夫停下转转。
谁料这时马车突然猛地停下,接着隐约听到一声不屑的一声“贱民!”我未料到马车会急停,
差点一头撞上硬邦邦的窗户边缘。幸亏紫黛眼疾手快,赶紧用身子稳稳地挡住窗户,
不过马车急停导致冲劲很大,我一下子撞上紫黛胸口,只听得她闷哼一声。那边喜鹊不防备,
一头撞上了马车木缘上,额头迅速红肿起来。“你们怎么样?”我着急地问道,
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心疼。紫黛忍着不适,
努力平复神色:“奴婢没事”喜鹊眼泪汪汪地说:“姑娘,奴婢的额头不会留疤吧?
奴婢没什么长处,也就这张脸勉强能看了。”我被喜鹊逗的哭笑不得了:“放一百个心吧。
回去给你挑一瓶好药膏。”驾车的车夫是祖父特意给我挑的,平日里极其稳重。
不等我问便急忙道“姑娘,前方路口一辆马车速度极快,一个孩童差点被撞,
属下只好停车救人。”我忍不住问道:“是对方的马受惊了吗?”饶是车夫再稳重,
此时的语气也忍不住添了几分愤怒:“并未惊马!
只是方才一个小孩正在捡掉在路边的糖葫芦,对方明明看到了,马车却仍然速度极快,
并未避让。属下瞧着马车上挂着的标记是成国公家的。”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却只看到对方那架装饰的十分华丽的马车已经疾驰而去,只有路边方才嬉闹的几个孩童,
这会正在瑟瑟发抖。差点撞了人,反倒恶语相向,留下句恶言便扬长而去了,
如此不把人命放在眼中的做派真是让人不齿。我见喜鹊脸色尚好,
便吩咐她下去安抚几个受惊的孩童。喜鹊给几个孩子每人买了一串糖葫芦,
孩子们兴奋地围着喜鹊蹦跳道谢,
糖葫芦的甜美滋味很快就将孩子们方才的不愉快的情绪冲淡了。
旁边路人交谈声传来:“成国公家的马车前不久才因速度过快撞伤了一个路人,
也是恶语相向,路人因救治不及时不多久就去世了。今日竟然又是如此当街纵马狂奔。
”“小声点,成国公家可是出了位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所出的二皇子听说如今风头正盛呢。
让成国公府的人听到你们这么议论,当心小命不保啊!”有人说道。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安静不少。“不仅屡次伤人险酿大祸,还当街辱骂百姓?
”我实在看不惯这种做派;“该受点教训!追上前面的马车。”车夫赶紧回道:“是,
姑娘坐好。”随后一甩马鞭,车轮很快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不多时便追近了那辆华丽的马车。
成国公府的马车依然速度极快地走在路中间。还是在街市上,唯恐伤及无辜,
因此我也并不着急,静静等待时机。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马车驶到临河边的岔路口。
就是这时,我低声嘱咐车夫:“快,从左边抄过去!”一边说一边掏出银针,等到车速快起,
两驾马车并行时,我指尖一弹,银针飞快刺入成国公府的马儿身上,马儿随即嘶鸣一声,
狂奔不止。成国公府的车夫正准备转弯,见状不对,赶紧拉紧缰绳,可是为时晚矣。
随即扑通一声,成国公府的马车掉进了前面的河里。河水不深,加上随行的有丫鬟小厮,
我知道不会伤到马车上人的性命。如今虽是春日,河水不深也不算太凉,
可也足够让马车上的人受些教训了。插曲过后,我也没有了再逛的心思。便吩咐车夫回王府。
不远处的百味居二楼几个穿着不凡的公子正凭栏远望,
其中一位挂着龙纹玉佩的正巧打量着一切道:“我竟不知京都竟然还有这般有趣的姑娘。
”宁北王府在京都的府邸离街市并不远,我刚到王府门口,便看到祖父。
原来祖父正准备出门。祖父常年行军打仗,虽然风吹日晒,好在身形依旧挺拔,
眼神锐利如鹰,那是常年跟敌军奋战磨砺出来的。“祖父。”我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
鼻尖忍不住微微发酸。在北境时,民风淳朴,祖父又深受百姓爱戴,我也从未受过什么委屈。
可如今回到京都,祖父为我的亲事不得不低头,
如今竟然不管什么人都能肆意拿宁北王府调侃。祖父何等精明,一看我的神色,
就明白那些流言我都知道了。他拍了拍我的手背,沉声道:“先进去再说,有祖父在,
没人能欺负我的月儿。”丫鬟的茶水刚端上来,喜鹊便快步进来道:“姑娘,
青山传消息来了。”“说吧。”我放下茶盏,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敢如此败坏我宁北王府的名声。喜鹊愤慨道:“姑娘,流言是从成国府传出来的,
是成国公家的薛大姑娘。”不等我开口,祖父便道:“月儿别怕,
祖父方才想出门就是准备去找成国公算账呢。”“祖父,不可!
流言想来也有成国公在背后推波助澜,想要破坏我宁北王府与皇上的关系。”我急忙阻止道。
见祖父听进去了,我接着道:“你与成国公素来政见不合。
加上只凭流言便去找成国公想必他也只会对下人小惩大诫,损伤不了成国公府什么,这件事,
祖父不用再担心了,交给我便是。
”我接着吩咐青山去查与成国公交好的户部左尚书府和卫国公府。
说起成国公家的薛大姑娘薛珍珠,只因她叫珍珠,而我名中带月,
恰逢一次宴会上有人作诗时写了一句:“掌上明珠承厚爱,
天边明月照苍苔”其中意象将珍珠的局限与明月的博大高下立现。
不想因此竟惹得薛珍珠不快,加上祖父与成国公政见不合,她便几次三番找茬。
我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加之我远在北境,儿时的不愉快都已烟消云散,
谁知道她成国公府这是跟我杠上了。薛珍珠,你既然这么喜欢传流言,
希望接下来我送你的大礼能让你成国公府满意。青山很快将消息传来,我听后狡黠一笑,
又吩咐了几句,青山也嘴角一弯飞快离去。一夜好眠。第二天早上刚梳洗完,
喜鹊便兴奋地跑进来笑道:“姑娘,
现在街上都在传户部左尚书家的苏**原来空有才女之名,
平日里拿出来炫耀的诗词竟然都是户部左尚书的门生所作。”“还有还有,
如今连门房都知道,卫国公家的大少爷,前几日为飞花阁的头牌花费万两银子赎身,
还带回府中做姨娘呢。”“咱们大锦朝还未听闻哪家的贵公子娶个青楼女子当姨娘呢。
”喜鹊忍不住捧腹大笑。我听闻不由得也笑了,青山办事真是令人满意。
正巧厨房送来了糯米鸡、水晶饺、雪霞羹、糖蒸酥烙、并一些时令小菜、一盅鸡丝粥,
心情一好,胃口大开。户部左尚书苏大人一大早便愁眉不展。刚下了朝就听小厮禀告,
如今京都遍传女儿才女之名有名无实,虽然早就知道纸包不住火,
可是女儿一心想出风头争个皇子妃之位,偏偏肚子里又没有什么墨水,
无奈他只好让底下的门生暗中为女儿代笔,谁料这么快便东窗事发了。
女儿的亲事本就悬而未决,经今日这场风波,别说攀不上皇子妃了,
往后想在京都想找个像样的人家婚配,恐怕都是难如登天啊!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呀!
这厢卫国公也是焦头烂额,儿子偏偏看中了个花魁要带回家做姨娘,他起初是万万不允的。
倒也不是他愿意管儿子的房中事,只是大锦朝还没有哪家勋贵子弟娶个青楼女子做姨娘的,
说出去不是叫人笑掉大牙吗?怎料儿子心意已决,他拗不过心肝儿子,
只好让那花魁改名换姓,只求旁人不知其真实身份,也好掩人耳目。可谁能想到,
这般隐秘的事如今竟然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今日皇上还亲口训斥他了,毫不留情面,
叫他一张老脸羞得通红,当时恨不得地下有个洞好叫他钻进去。
户部左尚书苏大人和卫国公都恨透了泄密,查来查去,
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查到了成国公府头上。成国公此时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户部左尚书苏大人和卫国公一起上门等着他给个说法。他查来查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消息会从女儿的院子里传出来。虽然女儿平日里刁蛮任性,
却也不会做这么没脑子的事儿啊!可是户部左尚书苏大人和卫国公是他在朝堂上的坚实臂膀,
凭此他才能在朝堂上与安北侯一较高下。因此今日之事他不能轻轻放下,不给他们一个交代,
往后在朝堂上的地位必然急转直下。念及此,成国公脸色铁青,传女儿进来,
当着两位大人的面吩咐,将女儿禁足佛堂一月,
并当众杖责并发卖了女儿院里的管事妈妈和一干下人。禁足佛堂必然得茹素,
薛珍珠何时受过这般严重的惩罚,何况她也不知道流言是怎么从她院里传出去的。
加之她不久前刚落水身子正虚弱,一番哭闹不休,最后还是被带去佛堂。
户部左尚书苏大人和卫国公的脸色也并不好看,他们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
却也只能就此作罢了。转眼就到了抛绣球择婿的日子。一大早,丫鬟们便进来服侍我梳洗,
我挑了一身石榴红金线绣缠枝牡丹纹广袖罗裙,领口和袖子镶银线滚边,
裙摆曳地时绣纹流转如霞,行走间金纹随步履闪熠,尽显华贵大气。
紫黛给我梳了一个精致的流云髻,髻上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翠羽流光、金珠垂坠,
行走时步摇轻晃却不凌乱,衬得眉目温婉,仪态端庄。抛绣球的地点设在了万景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