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冰山消融01.冰山下的火焰“签了它,我们的‘合作’,才能被称为‘愉快’。
”南枝将一份A4纸打印的协议,沿着冰冷光滑的大理石茶几推了过去。
纸张滑行的“沙沙”声,在这栋过分空旷、过分安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一声精心计算过的、礼貌而疏离的战书。她的声音,
和这栋房子的主色调——高级灰——完美契合,清冷、利落,不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
对面沙发上,坐着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傅承宇。
一个仿佛从上世纪精密、严谨的德国工业画报里走出来的男人。
纯黑色的手工西装剪裁得堪比建筑线条,找不出一丝褶皱;鼻梁上架着一副冷静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如古井,完美地隔绝了所有情绪的泄露。外界传闻,
他是南城商界的绝对帝王,冷酷、无情,生活规律到令人指,是一台行走的人形精密计时器。
他的名字,本身就是资本世界里一个冰冷的、带着敬畏的符号。南枝打量着他,
心中只有四个字的评价:无趣至极。这就是两家老人,
在经过长达三个月的利益博弈和资产评估后,为了缔造一个商业上无懈可击的联盟,
强行给她塞过来的“合作伙伴”。
傅承宇没有立刻去看那份被她称为“婚前合作协议”的东西。他的目光,越过茶几,
落在了南枝的脚上。她刚从自己的设计工作室驱车而来,
踩着一双八厘米的ManoloBlahnik,脚后跟已经被新鞋磨得发红,
甚至有些破皮。进门时,她终于忍无可忍,将那双昂贵的“刑具”甩在了玄关,
赤着一双莹白如玉的脚,走在这光洁如镜的地面上。他的视线,像带着微弱的电流,
让她本能地蜷了蜷脚趾,心底升起一丝被窥探的不悦。“协议内容很简单,
”南枝强行将他的注意力拉回自己掌控的轨道,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动作让她职业套装下的曲线更显干练优美,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为傅总节省时间,我总结为‘约法三章’。”她竖起一根手指,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
涂着低调的裸色。“第一,物理安全距离。除必要的公开社交场合,
我们的身体接触必须严格控制。任何未经我本人明确、主动允许的触碰,都视为严重违约。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隐私绝对独立。你的私人生活,包括你的情感世界,
我没有任何兴趣知道;同样,我的世界,我的事业,我的人际圈,也请你不要踏足。
我们是商业意义上的‘未婚夫妻’,但在法律和情感上,我们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最后,她竖起了第三根手指,目光直视着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第三,关系随时终止。
这是一场基于商业利益的联姻,当利益链断裂,或任何一方找到了真正想共度余生的人,
本协议将作为最优先级的法律文件,双方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和平解除婚约,
不得以任何理由纠缠、阻挠。”说完,她双臂环胸,靠回柔软的沙发背,
像一只亮出了所有利爪,却故作慵懒的波斯猫。她在等,等他暴怒,或者至少,
是冷笑着讨价还价。毕竟,没有哪个身处权力顶端的男人,能忍受如此苛刻,
甚至可以说是屈辱的条款。这几乎是在剥夺他作为“丈夫”的所有潜在权利。然而,
傅承宇的反应,再次超出了她的预判。他只是平静地拿起协议,一目十行地扫过。
他看得极其认真,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审阅一份价值百亿的跨国并购合同。然后,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笔身温润的派克钢笔,拔开笔帽,在协议末端乙方的位置,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傅承宇”。三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一如其人。“可以。
”他开口,声音是质感极佳的低沉,像午夜电台里的大提琴独奏,
平稳得听不出一丝被冒犯的痕跡。“我完全同意你的所有条款。
”南枝准备好的一肚子用于回击的话,瞬间全堵在了喉咙里。她愣住了,
感觉自己卯足了全力的一拳,却重重地打在了最顶级的吸音棉上。这种无力感,
比和他大吵一架更让她感到烦躁和失控。他……就这么毫无芥蒂地同意了?
“既然傅总没意见,那我上楼选房间了。”南枝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感觉,迅速起身,
不想再在这压抑的空间里多待一秒。她感觉自己的节奏,第一次被别人打乱了。“等等。
”傅承宇叫住了她。南枝不耐地回头,眉心微蹙:“还有什么事?协议里没写的,
我一概……”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只见傅承宇站起身,他身高腿长,
站起来时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一步步朝她走来。他没有停在她面前,
而是径直走到了玄关,弯腰,捡起了那双被她遗弃的高跟鞋。然后,他拿着鞋,返回来,
在南枝彻底错愕的目光中,做出了一个让她大脑瞬间宕机的举动。他单膝跪下了。
这个名字能让南城股市产生波动的男人,这个被无数财经媒体奉为神祇的商界巨子,此刻,
正以一种近乎谦卑的、中世纪骑士般的姿态,单膝跪在她的面前。
一手托着那冰冷坚硬的高跟鞋,另一只手,轻轻地、带着一丝试探性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你干什么!”南枝浑身一僵,像被电流窜过,猛地想缩回脚。他的手却稳得像铁钳,
不容她退缩,但力道又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弄疼她。他的指腹温热,
带着常年握笔和翻阅文件留下的薄茧,在她被磨破皮的脚后跟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的痒。“地上凉,对身体不好。”他头也不抬,
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陈述当日的天气预报,“而且,
协议第一条写的是‘未经你本人明确、主动允许’。现在,我请求你的允许,为你穿上鞋。
”轰的一声,南枝的脑子里仿佛有无数代码在瞬间崩溃。这是那个无趣的男人?
这是那个古板的老干部?他……竟然在跟她玩这种偷换概念的文字游戏?
用她亲手制定的规则,来反将她一军!“我自己来!”她几乎是咬着牙,
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那抹红晕,是她精心构筑的冰冷面具上,
第一道裂痕。傅承宇没有坚持,松开了手,将鞋子在她脚边放好,然后站起身,
重新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惊世骇俗的举动,
只是她眼前产生的一个幻觉。“主卧朝南,带一个独立的衣帽间和露台,你应该会喜欢。
早点休息。”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了二楼那间仅次于主卧的客房,
将最好的空间,理所当然地留给了她。那一夜,南枝失眠了。
她躺在柔软舒适得过分的大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傅承宇单膝跪地的画面,
脚踝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这绝对是伪装!是一种更高明的心理战术!
他想用这种方式来瓦解她的防备,让她放松警惕!南枝恶狠狠地对自己说,
然后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严格遵守着“陌生人”协议。
傅承宇早出晚归,有时甚至直接睡在公司,这栋巨大的别墅,几乎成了南枝一个人的领地。
她乐得清静,将别墅一楼那个采光最好的空房间改造成了自己的临时工作室,
全身心地投入到一个让她头疼不已的项目中。“云城之心”——一个废弃的旧港口改造项目,
市政计划将其打造成集艺术展览、商业休闲、文化交流于一体的城市新地标。
南枝的设计所在业内极富盛名,经过数轮竞标,终于拿下了这个项目的主设计权。
这是她回国后,证明自己实力的最好机会,也是一块最难啃的硬骨头。甲方要求她的设计稿,
既要保留旧港口工业时代的硬朗风格和历史记忆,又要注入现代艺术的流动感与生命力,
最关键的是,甲方负责人有一个极其刁钻的个人癖好——他希望在主体建筑的某个特定位置,
能够复刻出一百年前,第一艘远洋货轮进港时,清晨五点四十五分,
阳光穿透老仓库天窗所形成的、被誉为“黄金时刻”的“一线光”。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现代建筑的材料、结构和安全标准,
与一百年前的老仓库天差地别。南枝熬了整整两个通宵,废掉了几十张草图,
依旧找不到那个完美的平衡点。祸不单行,高强度的工作压力,
让她的生理期也不合时宜地到来,小腹一阵阵熟悉的坠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冷汗浸湿了后背。深夜,她蜷在工作室的椅子上,疼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桌上的设计图被她烦躁地揉成一团。工作室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南枝以为是幻觉,
费力地抬起头,却见傅承宇站在门口。他似乎刚从公司回来,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寒气,
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和紧蹙的眉头,他镜片后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不舒服?
”他走了进来,毫不犹豫地打破了两人之间那条看不见的“一米线”。“没事,老毛病。
”南枝嘴硬地回了一句,声音却虚弱得毫无说服力。傅承宇没再说话,
径直走向了工作室角落的茶水间。很快,里面传来了水流声。南枝以为他只是去倒水喝,
没再理会,继续趴在桌上,用手臂紧紧地按着腹部,对抗着那阵阵的绞痛。几分钟后,
一股浓郁温热的姜糖味,伴随着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笼罩了她。“趁热喝。”南枝缓缓抬头,
看到傅承宇端着一个马克杯,杯子里是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
他甚至细心地在杯沿放了一根吸管,方便她不用起身。她彻底愣住了。
这个男人……怎么会煮这个?在她怔愣的工夫,傅承宇已经从不知道哪里翻出了一个暖宝宝,
撕开,隔着她的衣服,精准地贴在了她的小腹上。温热的感觉透过布料传来,
像一只温暖的手,瞬间缓解了那要命的疼痛。“你怎么……会这些?
”南枝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含住了吸管,喝了一口。很甜,姜味很足,
暖意从喉咙瞬间涌向四肢百骸。“我母亲以前身体不好。”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
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坐下,
而是走到了她的设计台前。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被她揉成一团,
又被她不甘心地展开的设计图上。南枝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去遮掩。“别看,画得一团糟。
”这是她的专业领域,是她的骄傲和堡垒,也是她最不容许外人,
尤其是一个“无趣”的商人染指的圣地。傅承宇却像是没听到,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
将图纸抚平。他看得极其专注,金丝眼镜下的眸光,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仿佛能穿透纸张,
看到设计的本质。南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等着他像其他门外汉一样,
说一些“挺好看的”、“很大气”之类的外行话。然而,傅承宇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
他伸出手指,在图纸上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承重柱结构图上,轻轻一点。
“这里的‘十字剪力墙’结构,可以替换成‘筒中筒’体系。”他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道惊雷,在南枝的脑海中轰然炸响。“筒中筒”是超高层建筑中才会用到的复杂结构,
用在这里,简直是杀鸡用牛刀,成本会飙升。南枝正想反驳他“纸上谈兵”,
傅承宇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瞬间失语。“外筒用密柱框架,内筒用混凝土核心墙。这样,
不仅能满足抗震要求,还能将这根承重柱的占地面积,向内收缩至少5.7米。
你想要的那个‘一线光’,在清晨五点四十五分,就能毫无遮挡地,从你设计的穹顶玻璃,
精准地投射到中庭那艘保留下来的旧船锚上。”南枝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心脏狂跳不止。5.7米……这个数据,如此精确,如此大胆,
却又……可行得让她头皮发麻!它像一把神来之笔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她所有的设计死局!
这个男人……这个被她定义为“无趣”、“古板”、“老干部”的男人,
不仅会为她煮红糖水,还一眼就看穿了她耗费了数十个小时心血的设计稿里,
最核心、最隐秘的症结所在。并且,提出了一个连她都未曾想过的、石破天惊的解决方案。
这已经不是“懂”,这是“精通”!他到底……是谁?南枝看着傅承宇平静无波的侧脸,
第一次感觉到,她对这个即将与自己捆绑一生的男人,一无所知。而这份深不可测的未知,
比任何已知的威胁,都更让她心慌意乱,也更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02.最熟悉的陌生同行傅承宇离开后,南枝在工作室里站了很久,
久到那杯红糖姜茶都渐渐失去了温度。空气中,
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和那杯姜茶温热的甜味。她低头,看着被他抚平的设计图,
和他用指尖点过的那个“筒中筒”结构,心脏依旧跳得飞快,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作为一名顶尖的建筑设计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傅承宇那个提议的分量。那不是灵光一闪,
识、丰富的结构经验和对项目痛点了如指掌的洞察力之上的、堪称“神之一手”的解决方案。
她引以为傲的专业壁垒,在这个她定义为“门外汉”的男人面前,不堪一击。
这份认知带来的,首先是巨大的震惊,其次,是一种混合着羞恼和……敬佩的复杂情绪。
带着这份前所未有的心绪,南枝重新坐回设计台。顺着傅承宇的思路,
她脑中的灵感如同被炸开的水坝,之前所有的死胡同都被奔涌而出的新想法冲垮,
变成了一条条通往罗马的大道。一夜无眠。当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时,
一张全新的、堪称完美的设计稿,在南枝手中诞生了。她看着自己的心血结晶,第一次,
没有感受到完工后的巨大喜悦,脑海里反而反复浮现出傅承宇那双在灯光下,
冷静、专注、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睛。她欠他一句“谢谢”。然而,
这句“谢谢”却像鱼刺一样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向他道谢,
就等于承认自己的溃败,承认这个她从一开始就带着偏见和抗拒的“联姻对象”,
在她最引以为傲的领域里,比她站得更高,看得更远。这份别扭,让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她将修改后的完美设计稿加密发给了“云城之心”的项目方。对方的首席代表,
那个以挑剔和毒舌闻名的业内大拿,史无前例地,在半小时内就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南枝!就是它!这就是我想要的‘心脏’!
‘筒中筒’……天啊,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天才的解决方案的?!”巨大的成功,
带来的却是更巨大的空虚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作品上,
烙印了另一个人的名字。晚上,傅承宇依旧很晚才回来。
南枝破天荒地没有待在自己的工作室,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假装看一本厚厚的《建筑结构主义》,实则用余光不停地瞟向门口的方向。门开了,
傅承宇走了进来。他似乎有些意外会在客厅看到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才像往常一样,平静地换鞋。“还没睡?”他一边解开袖扣,一边淡淡地问道。“嗯。
”南枝故作镇定地翻了一页书,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云城之心’的方案,通过了。
”“恭喜。”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那晚在工作室里指点江山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种云淡风轻、事了拂衣去的态度,让南枝精心酝酿好的所有情绪,瞬间都泄了气。
她猛地合上书,发出“啪”的一声,站起身,有些恼火地看着他:“傅承宇,
你到底是什么人?”傅承宇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天花板的水晶灯光,
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你的未婚夫。”“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南枝有些失控,
她痛恨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建筑力学,空间光学,结构体系……你为什么会懂这些?
别告诉我是你天赋异禀,看看财经杂志就自学成才了!”傅承宇沉默了片刻,
似乎在斟酌用词。他解下领带,随手搭在臂弯里,然后才抬起眼,
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我大学的专业,是建筑设计。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双学位,
主修金融。”南枝如遭雷击,彻底怔在原地。宾大……建筑设计……那可是世界顶级的殿堂。
他……竟然是她的正牌同行?一个在金融界呼风唤雨、点石成金的男人,最初的梦想和起点,
竟然和她一模一样?“为什么……”她喃喃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从没有人提起过?你的所有公开资料里,都只有沃顿商学院。”“因为没必要。
”傅承宇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南枝却从这平淡中,听出了一丝被刻意掩埋的、沉重的过往,
“傅家的继承人,不需要一个画图的建筑师。”那句话里,
似乎藏着无尽的、被现实碾碎的理想和被家族意志强行扭转的人生。南枝的心,
没来由地被狠狠刺痛了一下。她忽然明白,他那晚的指点,并非炫技或卖弄,
或许只是一位被剥夺了画笔的前辈,在看到一个陷入困境的后辈时,
一种源自本能的、下意识的援手。这一刻,她对他的感觉,从最初的戒备、烦躁,
转变成了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好-奇,甚至……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万分抗拒,
却又真实存在的心疼。这个发现,让南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比发现他是个隐藏的建筑大神,更让她手足无措。她迅速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
重新变回那只竖起尖刺的刺猬。“知道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遵守我们的协议,
不要随便进入我的工作室。那是我的私人空间。”说完,她甚至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逃也似地上了楼。傅承宇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的背影,镜片后的眸色,深沉了几分。许久,
他才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接下来的日子,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南枝不再刻意躲着傅承宇,但依旧保持着距离。她会默许他为她准备的早餐,
会接受他偶尔带回来的、她最爱吃的那家法式甜品,甚至在傅承宇因为胃病而脸色不佳时,
会笨拙地为他煮一碗白粥,然后冷着脸说是“感谢你对项目的指导”。他们的交流依旧很少,
却在沉默中,滋生出一种名为“习惯”的可怕东西。南枝习惯了玄关那盏永远为她亮着的灯,
习惯了冰箱里永远备着她爱喝的巴黎水,习惯了深夜画图时,
书房里有另一个男人同样在工作的、沉默的陪伴。她告诉自己,
这只是“室友”间的和谐共处,是为了让联姻看起来不那么像个笑话。可她的心,
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多地停留在了那个男人身上。直到傅家老爷子的一通不容拒绝的电话,
打破了这份脆弱的平静。“周末的南城慈善晚宴,你们两个必须一起出席。记住,
从下车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是南城最恩爱的未婚夫妻,代表的是傅、南两家的脸面,
别给我出任何岔子!”电话是傅承宇接的,开了免提,南枝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这意味着,
他们必须在无数的媒体镜头和上流社会的注视下,亲密无间地扮演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意味着,那该死的一米安全距离,将彻底失效。南枝的心,瞬间乱了。
03.宴会上的野兽慈善晚宴当晚,南枝选了一件几乎可以说是“战袍”的礼服。
那是一件出自顶级设计师之手的黑色露背长裙,丝绒的质感在灯光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
裙摆如美人鱼的尾鳍般优雅地散开,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秾合度的身材。
她将一头长卷发松松地挽起,只留几缕垂在修长的脖颈边,清冷中透着致命的性感。
她将自己打扮成最耀眼、最具有攻击性的模样,仿佛这样,才能掩盖内心的那一丝,
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紧张与期待。当她从二楼的旋转楼梯上走下时,
正在客厅等候的傅承宇,明显地愣了一下。他今天穿了一身纯手工定制的深灰色意式西装,
柔软的面料贴合着他宽肩窄腰的完美身材。最让她意外的是,
他摘掉了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没有了镜片的阻隔,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毫无遮挡地望向她,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炽热的惊艳与几乎快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标准而优雅的邀请姿态。南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将自己微凉的指尖,放进了他温热的掌心。被他握住的那一刻,
她感觉一股细微的电流从指尖窜遍全身。他的掌心干燥而有力,将她小巧的手完全包裹。
“很美。”他由衷地赞叹,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
南枝的脸颊微热,不自然地别开视线。“走吧,别让爷爷等急了。”宴会厅里,鬓影衣香,
觥筹交错。他们一出现,便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绝对焦点。傅承宇的手,
自然而然地揽上了她的腰,将她带入自己怀中。隔着薄薄的丝绒裙料,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和手臂传来的、不容拒绝的保护性力量。
南枝的身体瞬间僵硬,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这过分亲密的接触。“别动。
”傅承宇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想让明天的财经头条,是我们‘貌合神离、联姻告急’的笑话吗?”他的声音里,
带着一丝警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南枝只能放弃挣扎,任由他带着,
像一艘华丽的船,平稳地驶入这片虚与委蛇的社交海洋。她不得不承认,
傅承宇是一个完美的舞伴。他为她挡掉了所有不怀好意的试探和纠缠,
得体地应付着每一个前来攀谈的商界大鳄。他揽在她腰间的手,
始终保持着一种克制的、绅士的礼貌,却又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向所有人宣示着**。
在这种密不透风的保护下,南枝竟慢慢放松下来。她甚至开始产生一种荒唐的错觉,
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爱侣,默契天成。就在这时,
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划破了这份虚假的和谐。“哟,这不是傅总吗?
真是稀客啊,还带了这么漂亮的女伴。”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眼神像黏腻的钩子一样,肆无忌惮地在南枝曲线毕露的身体上打量。是城建集团的公子,
王昊,一个在圈子里出了名的**,仗着家里的权势,行事向来嚣张。
傅承宇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揽着南枝的手臂也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王总。
”王昊仿佛没看到傅承宇那张冷得能掉下冰渣的脸,径直对南枝举了举杯,
笑容轻佻:“南**,久仰大名。真是想不通,像南**这样活色生香、才华横溢的大美人,
怎么会看上傅总这种不解风情的‘木头’?我们的商业联姻,
说白了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南**何必在一棵死气沉沉的树上吊死?
外面还有一整片森林等着你探索呢。”他的话语,
充满了露骨的暗示和对他们这段关系的侮辱。南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正要开口反唇相讥,
傅承宇却先她一步动了。他将南枝轻轻一带,用自己的身体完全将她护在身后,
然后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彻底挡住了王昊投向南枝的视线。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但那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的强大气场,却压得王昊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王总。
”傅承宇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收回你刚才的话,
给你自己留点体面,然后从我眼前消失。”“傅承宇,你吓唬谁呢!
谁不知道你们……”王昊的话还没说完,傅承宇突然出手,动作快如闪电,
精准地抓住了他端着酒杯的手腕。只听“咔”的一声骨节错位的轻响,
伴随着王昊杀猪般的惨叫,他手中的高脚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猩红的酒液,
溅湿了傅承宇昂贵的西裤。全场的目光,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吸引了过来。
傅承宇却像是没看到一样,从口袋里抽出一方洁白的丝质手帕,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然后,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痛得脸色发白、冷汗直流的王昊,一字一句,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角落。“我傅承宇的女人,就算是我不要了,也轮不到你这种垃圾来碰。
”说完,他将那方手帕,轻蔑地扔在王昊的脸上,转身,
揽住早已被他这番雷霆手段惊呆的南枝,在众人敬畏、惊惧的复杂目光中,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直到坐进那辆宾利慕尚的后座,南枝的心还在狂跳,像擂鼓一样。
车厢里,是一片死寂。傅承宇一言不发地让司机开车,他重新戴上了那副金丝眼镜,
隔绝了所有情绪,但侧脸紧绷的线条,依然显示出他此刻的心情并未平复。
南枝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璀璨夜景,脑子里乱成一团。刚才傅承宇那句霸道至极的宣言,
和他那毫不犹豫废掉王昊手腕的狠戾样子,不断在她脑海中回放。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充满野性与原始占有欲的保护姿态。
与他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克制有礼的形象,判若两人。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平稳地停下。
南枝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他,问出了那个已经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傅承宇,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是因为联姻的责任?是因为傅家的脸面?
还是……她不敢想下去的那个可能。傅承宇没有立刻回答。他解开安全带,
高大的身躯缓缓地、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向她倾来。车厢内狭小的空间,
让他的气息——雪松混合着淡淡酒气的味道——瞬间将她密不透风地包围。南枝的心跳,
骤然漏了一拍。他靠得越来越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
像两个深邃的旋涡,要将她的灵魂彻底吸进去。他们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