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擦黑板。商柏站在我背后的讲桌旁。偷偷摸摸的。“罗晴晴。”听见我的新名字，
我还是不习惯。只把头转过去，没有应声。“砰！”酒精灯被一旁的明火引爆。
淡蓝色火焰顺着我的右脸蔓延至脖颈，肩膀……包裹着我。
灼烧——所有同学纷纷停下手里的事情。目光呆滞。商柏嬉皮笑脸地站起身，
得意拍手：“完美恶作剧！”“送给高三忙碌的你们！”1我来不及尖叫。
求生的本能让我忍着巨大的疼痛。抱着头倒在地上来回翻滚。该怎么去形容我现在的感受呢？
就像赤身躺在一大片碎玻璃上。上面还有人拿着带着刺的藤条鞭笞你。
手脚被绑着遭受着巨大的外力，要把我撕碎。我闻到衣服和头发烧焦的刺鼻气味。
眼泪不受控。商柏还站在一旁炫耀自己的成果。“不愧是我！”“简直是天才！
”“一次性就成功了！”商柏是闫老师的儿子。今年是他复读的第六年。
他的“天才”行为就是用到这上面的！“喂，罗晴晴，你还要在地上滚多久？
”“一个恶作剧罢了，你不会赖在地上讹我吧？
”我哑着嗓子对着周围的同学说：“帮我……叫一下老师！”“送我……去医院！
”现在是暑假期间，全校只有我们一个班在补课。而现在是大课间操时间，
有四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大部分同学去逛操场或是去小卖部买零食吃。
零星几个埋头奋笔疾书，亦或趴在桌上睡觉。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被爆炸声惊醒，
呆愣地看着我。见我终于开口，有人反应过来想帮我，却站在一旁束手无策。“罗晴晴，
你又没受伤。”“又要找老师，又要去医院的。”“你是告状精，还是事儿精？
”商柏眼珠一转：“该不会是千金吧？”“还是假的那种！”2“刚才怎么了？
那么大一声响？”来的人正是商柏的母亲——闫故。我们上节课的授课老师。她跛着脚，
径直跨过躺在地上的我。“商柏，你来说。”商柏一脸无所谓，有人来给他撑腰了。
“我搞了个恶作剧。”他摊了摊手。“和罗晴晴开个玩笑。”“谁知道她要死要活的？
”“一点玩笑开不起，真没意思。”闫故扫了我一眼，瞳孔瞬间放大。很显然，
我的情况不是他儿子说得那么轻松。“所有人都不准出教室门。”她下达命令：“商柏，
你去叫其他同学回来。”我近乎恳求道：“老师……”“求您……”“送我……去医院。
”闫故没理我，拿起电话，拨给她当律师的老公商祺。让他来学校一趟。所有学生到齐后，
商祺让他们每一个人写了一份“推卸责任书”。大概意思就是这件事和他们无关。
她闫故只负责上课，且这件事是课间发生的。酒精灯也不是她带来的。而他的儿子，
只是发现讲桌下有酒精灯。叫了值日生罗晴晴一声，想让她送去实验室，没料到它会爆炸。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背影，这个时候了，她还在想着推卸责任？“闫老师，
可是商柏说……”一个男生犹豫着举手。“说什么？”闫故一个眼神看过去。“没什么。
”他立马怂了。“写好了就一个个拿给商祺看。”“这件事就是这样，没有其他可能。
”说完，闫故叹了口气。“你们啊，都高三了。”“要以学业为重，别什么事都要管一管。
”“哪来的那么多时间？”“多想想你们的父母，供你们这么大容易吗？
”“别给他们惹麻烦……”我身上愈发疼痛，脑子昏沉。意识不清时，来了好几个人。
忘记将酒精灯带走的物理老师。他急得团团转：“伤得咋这么严重？”“快送人去医院吧！
”我心里升起一股希望。但很快被人掐掉。话音未落，关老师就被商柏拉到走廊上。
“关老师，你先别急，先把事情处理好。”“咱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怎么行？
这么多人看着呢！”“关老师，别那么天真，这件事追究下来可都是你的责任。
那酒精灯可是你落下的，我这么做都是为你好。”“事情简单处理对谁都好，
你家里也不想摊上事吧。”“一切按我说的做，所有医药费我掏。”还有几个学校领导。
“补课这件事不能让上面知道。”“事关学校荣誉，你们尽管解决。”“尽可能私了了。
”“别给学校添乱！”“也别拖着了，人快不行了，赶紧送去医院。”“别死在学校！
”几人点头哈腰将领导送出去。闫故跛脚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我。“罗晴晴，
只要你不追究责任。”“只要你点头。”“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离得这么近，
我却看不清眼前人的样子。我深道，今天我不点头。可能会死在这里。在晕厥的前一秒，
我轻轻点了一下头。眼泪顺着我闭上的路径滑落，刺痛我的伤口。我终于去了医院。
3二次评估，三度烧伤。清创的痛苦非常人能忍受。即使早已注射过镇痛药，
我仍然能够感受到消毒清洗液冲洗我创面的痛。
还有冰冷的剪刀和镊子缓慢地去除我身上所有坏死组织。暴露疗法后，我等待着后续的手术。
消毒水的味道让我窒息。我的牙齿和身体不断打颤。发生过的一切一次次在我眼前重演。
崩溃。无力。一切就绪后，我被送入了BICU。闫故带着她儿子商柏来了。
她掏出手机操作一番，放在我床头，像在录音。“晴晴。”她“温柔”地唤我。
“我带商柏来向你道歉。”商柏挥开闫故去拉他的手，侧身抱胸。“我又没错，凭什么道歉？
”闫故佯装生气：“你爸爸怎么和你说的？”说完对着我一笑：“晴晴啊，
老师回家想了很久。”“虽然你才来这个班一个月不到，但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嘛。
”“商柏这次虽没有恶意，但确实也有做得不妥的地方，他要是早点来办公室找我，
你肯定不会伤得这么严重了。”“这次事情呢，就让他当个教训。他给你道个歉，
你也就原谅他。”“等你好了回课堂上课，老师一定倾囊相授。”说着又去扯她儿子的衣袖。
商柏翻了个白眼，吊儿郎当。“对不起。”说完抬头看着我，“噗呲”笑出声。
闫故站起来把他赶了出去。我的右眼完全睁不开，只能用一只眼睛看这场滑稽的表演。
“晴晴啊，”闫故想来握我的手，看到我手上的烧伤，又把手缩了回去。“你也知道，
老师不容易。”“老师天生残疾，”她说着看向自己的跛脚，“经历了常人无法经历的痛。
”“每天跛着脚走好几公里的路去学校上课，很辛苦的。”“老师的父母很早就离开了老师。
”“我知道，你也才经历过一次家庭变故，肯定能理解老师。”我静静地盯着她，
嘶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见我不吃软的，等不到我说出原谅商柏的话了，
她收起“面具”。一个箭步上前拿回手机。“你知道，我老公是干律师的。”“人脉多得是。
”“我教了几十年书，上面还是可以说上几句话的。”“商柏道歉了，我也这么低三下四的，
是不是让你觉得我们家好欺负？”“你别给脸不要脸！”她眼睛鼓得像要凸出来，
嘴巴也歪了。突然想到了什么，笑了。“你只有你奶奶一个人了吧？”“她今年八十了吧？
”“她老人家一个人在农村老家？”“高三了，就别让她担心了吧！
”她挑衅地看着胸口剧烈起伏的我。“你说呢，罗晴晴？”4我奶奶在农村老家。
我在市里上高中。通常一个月回去一次。这次学校暑假补课期也为一个月。
我们的手机到学校会统一交给班主任，放假的时候再统一发还回来。我一个月不联系奶奶，
她不会怀疑什么的。但愿我一个月能够恢复吧。一个月很快过去了，我没能恢复。
也远远没有达到出院的标准。我必须联系奶奶。电话打不通，她肯定会担心。更甚者，
她会一个人拄着拐杖坐车来市里找我。而学校已经放假，
我不敢想……她一个人动作慢吞吞的。走路也走不稳。字也认不得一个，
眼睛和耳朵也不好使。一个人站在校门口，泪眼婆娑的望着门口的方向。一直等着我。
我必须给她打一个电话！护士这个时候进来给我换药。我努力发出声音，
笑着唤她：“护士姐姐。”她一脸冷漠：“干什么？”“可以借你的手机用一下吗？
”她换药的动作一下子重了。我疼得惊呼一声。她阴恻恻地看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摇头，扫过她胸前的铭牌，姓石。“我只是想借你的手机给我奶奶打个电话，
她一个人在家，我……”“和我说不着。”“我是你闫老师的侄女，我都听她的，
要电话你去找她要。”我早该知道的，这个病房只有她和我的主治医生进出。她顿了一下，
给我出主意。“要不你爬着出去找人借也行。”“不过，你能动吗？”“顺便说一下，
你的主治医生是我老公。”“想少受点罪就老实点！”说完药也不上便开门出去了。
我挣扎着要起身。伸出脚往前蹬床沿，想要借一下力。全身汗透，却移动不了分毫。
商柏一家人还有关老师就是这个时候来的。5“干什么呢，罗晴晴？
”闫故开门看见我的动作脸马上沉下去。“妈，我就说她是装的。”“想在医院骗吃骗住呢！
”“你还让我来这里，我都和别人约好了去网吧……”商祺拉住他，示意他别说话。
商柏一脸不乐意，还想犟两句。“我明明看到了，
她刚才高抬腿来着……”闫故一个眼神过去，他立马闭嘴。几个人像主人一般进屋，关门。
“罗晴晴？”“闫老师。”“我想要我的手机。”我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在这一群人中掌握了话语权。“要手机要做什么？”“给我奶奶打电话。”她不说话，
审视地看着我。“告诉她学校要多补一个月的课。”她笑了，后面几个人跟着她一起笑。
笑我识趣。她把手机从名牌包里拿出来。“老师暂时还不能给你自己的手机。
”“用老师的手机打过去，话说明白了就还给老师。”我接过她递过来的，市面上的最新款。
“奶奶。”电话接通那一刻，我的眼泪就要忍不住。我稳住情绪，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向她说明学校延时补课的事情。“孩子，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啦？”我抬头看向闫故。她朝我笑了一下，笃定我什么也不敢做。
“没有。”“有什么事一定要和奶奶说啊。”“奶奶都活了大半辈子了，什么没见过，
什么苦也都吃过。”“奶奶什么也不怕。”“你也不要因为担心奶奶，自己在外面吃苦。
”“奶奶虽然比不过舒家有权有势，但奶奶有一把老骨头，足够为我孙女撑起一片天。
”我忍住眼泪。笑了。“奶奶，我没事。”“你在家照顾好我养的小兔子，告诉她，
我很快就回来了。”挂掉电话，我将手机还回去。几个人都很满意。“刚才没细看，
现在仔细一看，罗晴晴还变好看了。”闫故凑近我看着连我都看不下去的脸说。
几人犹豫着附和。“晴晴啊，你可要感谢这场事故啊。”“这不就是免费的整容嘛！
”“别担心啊，医药费都是你商叔叔包的，他有钱，咱们一定用最好的药，植最好的皮。
”不用我反驳，在一旁打游戏的商柏头也不抬的取笑他妈。“妈，你不懂就不要乱说话了。
”“什么整容啊？”“脸红得像猴子**一样，比以前还丑。”“恐怖，恶心！
”“还是之前的罗晴晴好看。”“我还挺喜欢的，可惜了……”他咂咂嘴。“还有，
你之前在医院看了她一眼，跑出去吐了半个小时，你忘了？”“要我说，咱看也看了，
钱也花了，是不是可以走了？我朋友还在等我呢，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浪费时间就是在浪费生命。”可他们应该是走不了了，如果奶奶听懂了我的暗示。
6“姐！”舒晨晨带着一众保镖浩浩荡荡来到医院。她莽撞地推开门，三两步扑到我病床前。
想要伸手抱我，看到我满身的伤硬生生停住了。哭哭啼啼地看着我，咧开嘴就要嚎。
“姐……”我眉头一皱：“闭嘴。”“谁是你姐？”她的哭声哽在空气中，
听我反驳我们之间的关系。小嘴便憋不住了。“我问了妈妈，我的出生时间。
”“又问了奶奶，你的出生时间。”她掰着手指，“综合算下来，你确实比我大个几秒。
”“你不是我姐，那谁是？”我懒得和她掰扯，她总有道理。
“罗晴晴……”商柏突兀的声音打扰了我们的注意力。我朝他望去，他指指我，
又指指舒晨晨。不敢相信我们居然会同时出现，而且没有传说中的互相憎恨对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