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界是一台以“境界”为唯一准则的精密机器时，所有生灵都是严丝合缝的齿轮。他们敬畏规则，遵循秩序，沿着既定的轨道缓缓攀升。然而，在这台机器最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齿轮拒绝了转动。他并非卡死，也并非生锈，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整个世界证明——当所有齿轮都朝向天空时，总有一个，选择与大地共鸣。这个齿轮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对整个机器的公然挑衅。而一场足以打败整个世界的风暴，正从这微小的震动中，悄然酝酿。
测灵石是灰色的。
陆寻的手放在石头上。
石头还是灰色的。
他把手拿开。
周围的人发出声音，有叹气的，有嘲笑的。声音不大，但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他的耳朵里。
站在高台上的大长老，胡子动了动，然后摇了摇头。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陆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上面沾着一点泥土，是早上出门时踩的。
今天是启脉仪式的最后一天。他今年十六岁。这是他第三次站在这里。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
他走下高台，穿过人群。没有人看他。他们的目光都越过他，投向下一个即将上台的少年，那些家族的希望。
他的妹妹陆小雨在人群外等他。眼睛有点红，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陆寻对她笑了笑。他想笑得轻松一点，但嘴角有些僵硬。
“哥，我们回家。”陆小雨拉住他的手，手心很暖。
“好，回家。”
两人并肩往外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瘦高，一个娇小，紧挨在一起。
明天，他就要被送往凡人的城市了。那里没有测灵石，没有嘲笑，但也没有未来。这是陆家的规矩，也是全城的规矩。
“哥，你别难过。”陆小雨小声说，“就算不能修行，你也是我哥。”
陆寻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街角的巷口，几个人影堵住了去路。
是王虎和他的一帮跟班。
王虎是城中富户的儿子，去年成功启脉，现在是启脉中期的修行者。他一直看陆寻不顺眼。
“哟，这不是我们陆家的大废物吗？”王虎斜着眼，一脸讥讽，“怎么样，测灵石是不是把你当成空气了？”
陆小雨挡在陆寻身前，鼓起勇气说：“王虎，你不许欺负我哥！”
“滚开，小丫头片子。”王虎不耐烦地一挥手。
陆小雨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陆寻的眼睛瞬间红了。
一股怒火从胸腔里烧起来，烧得他浑身发抖。他一生没有什么，只有这个妹妹。
“不许碰她。”陆寻的声音很冷，像寒冬的冰。
王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哈？废物还想英雄救美？就凭你？”
他说着，伸手又要去推陆小雨的肩膀。
陆寻猛地冲了上去。
他没有学过任何战斗技巧，只是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推了王虎一把。
王虎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倒去。他的身后，恰好是一块嵌在墙角，毫不起眼的黑色山石。那是用来垫路的，不知多少年了。
所有人都以为，以王虎凝元境初期的护体罡气，撞在这种石头上，最多就是青一块。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砰！”
一声闷响。
王虎的护体罡气，像一层薄冰般瞬间破碎。他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起来，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整个巷子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陆寻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刚才那一下，力量好像不是他的。
他的目光转向那块黑石。
黑石的表面，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像是幻觉。
一股冰冷、古老、沉重到令人心悸的力量，从那块黑石中涌入他体内，虽然只有一瞬间，却让他清晰地感觉到了。
那不是灵气。
绝对不是。
族人们闻声赶来，看到昏死的王虎和呆立的陆寻，顿时乱作一团。
他们检查了王虎，发现他只是受了震荡，并无大碍。
最后，结论是王虎自己修行不稳，罡气失控，才导致被撞飞。
没有人怀疑陆寻。
一个连启脉都失败的“绝缘体”，怎么可能伤得了凝元境的修士？
这太荒谬了。
陆寻被带回了家，禁足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坐在床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那股力量。
那块黑石。
他不是没有天赋。
他的力量来源，根本不是这个世界所认知的灵气。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夜深了。
陆寻悄悄推开窗户，跳了出去。他要去确认一下。
他再次来到那个巷口。夜色下，那块黑石静静地躺在墙角，和千百个夜晚一样，平平无奇。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摸着石头的表面。
很凉。
很硬。
和普通的石头没有区别。
他试着回想白天时的感觉。那种愤怒，那种想要保护妹妹的决绝。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一点东西。
不是灵气，而是一种……链接。一种微弱的共鸣。仿佛他不是一个孤立的个体，而是与这块石头，与脚下的大地，产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联系。
他试着从那块黑石中，借用一丝力量。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沉凝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入体内。
他的身体微微一震。
这股力量虽然微弱，但比他自身那点可怜的启脉初期灵气，要精纯、强大百倍。
陆寻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们攀登天梯，追求虚无缥缈的境界。
而我，选择与大地共鸣。
他的世界，从这一刻起，彻底不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