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夜渡奇遇话说那明代嘉靖年间，江南水乡有个去处唤作太湖。湖光山色，烟波浩渺，
乃是文人墨客流连忘返之地。然这太湖虽美，却有个去处名唤"狐狸泾"，
寻常人轻易不敢涉足。且说那日黄昏，有一位书生姓林名墨轩，字子渊，
本是苏州府吴县人士。这林墨轩年纪二十有五，生得眉清目秀，身着青衫，腰佩玉佩，
虽是落第举子，却自有一番儒雅风度。他自幼饱读诗书，尤好搜奇志怪之事，凡有异闻轶事，
必然亲赴其地，一探究竟。这日，墨轩从府城归家，行至太湖边时，天色已晚。
见渡口有一小舟，船夫是个六旬老者，正要收船回岸。"老丈请了，可否渡我一程？
"墨轩拱手施礼。船夫抬头看他一眼，摇头道："小哥儿，不是老朽不愿渡你，
实是这湖上夜行，有诸多不便。况复前方就是狐狸泾，若是被那——"话说到一半，
便住口不说了。墨轩心中一动："老丈说的可是狐仙之事？
"船夫大惊："小哥儿你如何知晓？"墨轩笑道："在下平素最爱收集异闻轶事，
这太湖狐仙的传说早已闻名遐迩。只是未曾亲眼所见，今日正好一探究竟。
"船夫连连摆手："可使不得！那狐狸泾住着千年狐仙，法力无边，寻常人若是惊扰了她们，
怕是要招来横祸！"墨轩心下好奇更甚："老丈可有实例？"船夫四下张望，
压低声音道："小哥儿你有所不知，就在三日前，柳家庄的柳员外还亲自来问过此事。
那柳员外家财万贯，向来不信鬼神，这次却——"话音未落，湖面上忽然泛起一阵异光，
只见远处飘来一盏碧绿的灯笼，如萤火般悠悠荡荡。船夫见状，脸色煞白："狐灯！
小哥儿快快回避！"墨轩却兴奋异常："老丈莫慌，在下正想一探究竟！
"那碧绿灯笼似有灵性，竟然径直飘向他们这艘小船。船夫吓得瑟瑟发抖，几乎要跳船逃命。
墨轩定睛细看，只见那狐灯并非普通的纸灯，而是由一团碧绿的光芒凝聚而成，
内中若隐若现，似有一位绝美女子的身影。"在下林墨轩，敢问仙姑有何指教？
"墨轩不惧反喜，朗声问道。狐灯忽然停下，柔和的光芒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如银铃般清脆："林公子果然有胆识，不似寻常书生那般胆怯。"墨轩心中一惊，
暗道："这狐仙果然存在，且似乎对我颇为了解。"女子继续道："奴家有一事相求，
还望公子相助。""仙姑请讲。""柳家庄的柳员外，即将有难。若公子肯出手相救，
奴家必有厚报。"墨轩眉头微皱："柳员外？在下方才听船夫提起。敢问仙姑，他有何危险？
""此事说来话长，且待明日辰时，公子到太湖边的柳家庄，自然明了。记住，
务必独自前来，切勿带他人。"话音未落，狐灯便化作点点绿光消散在夜色中，
只留下淡淡的清香在空气中飘荡。船夫这才回过神来，颤声道："小哥儿，
你你你——竟然与狐仙对话了！"墨轩若有所思："老丈，你觉得这狐仙是善是恶？
"船夫摇头："老朽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情形。这狐仙不似传说中的那般凶恶，
反而颇有礼貌。"墨轩点头："正是如此。传说固然可怕，但亲身经历却是另一番感受。
在下决定明日赴约，看看这柳员外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船夫拗不过他，
只好连夜渡他过湖。一路上，老者絮絮叨叨地说着各种传说故事，墨轩只是静静倾听，
心中却在思考着狐仙的话。到了对岸，墨轩谢过船夫，找了家客栈住下。当夜无话。
次日辰时，墨轩依照约定来到柳家庄。这柳家庄坐落在太湖边的一个小镇上，规模不小，
青砖黛瓦，雕梁画栋，显示着主人家境的殷实。墨轩走到庄门前，正要叩门，
却听到院内传来一阵哭声。他心中一紧，暗道："难道来晚了？"正在此时，庄门大开，
出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容貌清秀，正是那柳员外的女儿柳如烟。她见到墨轩，
惊讶道："这位公子何人？为何在我家门前？"墨轩拱手施礼："在下林墨轩，
昨夜有位仙姑告知在下，令尊有难，特来相助。"如烟姑娘听罢，
泪水夺眶而出："原来昨夜真的是仙姑显灵！公子快请进！"墨轩随如烟进入庄内，
只见院中聚集了十几个家丁和丫鬟，人人面色凝重，如临大敌。"如烟，何事如此慌乱？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走来问道。"柳叔，这位是林公子，他说昨夜有仙姑托梦，
告知爹爹有难。"如烟姑娘擦着眼泪说道。管家柳福打量墨轩一眼，摇头道："**，
老爷已经——"话未说完，只听正房内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墨轩心中一凛："这声音——"如烟姑娘脸色煞白："是我爹爹的声音！
"三人忙不迭地冲进正房，只见房内情景令人毛骨悚然：柳员外倒在地上，全身抽搐，
口吐白沫，双眼翻白，手中紧紧握着一张黄色的符纸。墨轩快步上前，
先探了探柳员外的鼻息，还有微弱的呼吸。他翻开符纸细看，
只见上面用朱砂画着奇怪的符号，看起来像是道家符咒。"这符咒从何而来？"墨轩问道。
柳福颤声道："老爷昨日深夜还在书房读书，今早我们来服侍时，就发现他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符纸是从老爷手中发现的。"墨轩仔细观察符纸，发现上面的符号并非正统道家符咒，
反而带着一股邪异的气息。正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声，有人高喊道："妖邪作祟！
妖邪作祟！"如烟姑娘急忙跑出去看，原来是镇上的几个捕快和几个道士赶来了。
为首的是一个年约四十的捕快，姓王名虎，颇有些声望。
他一进院子就大声问道："柳员外何在？"如烟姑娘忙道："王捕头，我爹爹在房内，
只是——"王虎大步走进正房，见柳员外如此模样，立即断定道："这是妖邪附身！
我带来了张道长，专门降妖除魔！"说着，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张道长。他手持桃木剑，腰悬八卦镜，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张道长进房一看，
立即断言道："贫道观之，此乃狐妖作祟！这柳员外分明是被狐妖缠身，吸其精气所致！
"墨轩心中一动："道长何以如此断定？"张道长得意道："贫道斩妖除魔二十余年，
此类情形见的多了。这符纸上的妖气便是明证！"墨轩仔细看了看符纸，
心中生疑："这符纸上的妖气确实存在，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张道长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
对着柳员外照去，口中念念有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狐妖速速现身！"然而奇怪的是，
铜镜中并无任何异象。张道长眉头微皱："奇怪，按照惯例，此时狐妖应该被逼现身才对。
"墨轩忽然想起昨夜狐仙的话，心中一动，暗道："或许这符纸正是关键所在。"正在此时，
柳员外忽然停止了抽搐，悠悠醒来。他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女儿如烟关切的眼神。
"如烟——"柳员外虚弱地唤道。"爹爹！您醒了！吓死女儿了！"如烟姑娘喜极而泣。
柳员外挣扎着坐起来，看到了房内的其他人。他首先看到的是张道长，
脸色立即变得惊恐："不！不要让他碰我！"张道长冷笑："柳员外，你已被狐妖缠身，
若不尽快驱除，必有性命之忧！"柳员外更加惊恐："我没有被狐妖缠身！我没有！
"墨轩走到柳员外身边，温和地说道："员外莫怕，在下林墨轩，专门调查此类异事。
能否请您详细说说昨夜发生的事？"柳员外看到墨轩温和的眼神，
心中的恐惧稍微减轻了一些。他颤抖着说道："昨夜——昨夜确实有狐仙来找我。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柳员外继续道："那狐仙自称梦瑶，说——说与我有前世的姻缘，
要我兑现诺言。我不肯，她就——她就——""她就怎么了？"墨轩追问道。
"她就给了我这张符纸，说只要我照着符纸上的方法做，就能——就能——"墨轩展开符纸，
仔细研究："就能什么？"柳员外看了看符纸，
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就能——就能让她变成人形，我们就可以——就可以在一起。
"张道长冷笑："果然是狐妖蛊惑人心！柳员外，你差点就被妖邪迷惑了！
"墨轩却有不同的想法："员外，您所说的诺言，可否详细说说？"柳员外犹豫了一下，
终于说道："十年前，我路过太湖时，曾经救过一只受伤的小狐狸。那小狐狸通体雪白，
甚是可爱。我将其带回府中，悉心照料。""后来呢？"如烟姑娘也好奇地问道。
"后来——"柳员外长叹一声，"后来那小狐狸不辞而别。我以为它回到了山林，
便没有在意。想不到十年后，它竟然修炼成仙，来找我履行诺言。
"墨轩若有所思："您许了什么诺言？"柳员外苦笑道："当时年少气盛，见那小狐狸可爱，
便戏言说若它能化作人形，便娶它为妻。谁知这话竟被它当了真。"墨轩点头："原来如此。
看来这狐仙并非恶类，而是真的想要报恩。"张道长不屑道："妖就是妖，岂有真心可言？
柳员外，待贫道作法，将这妖邪彻底除掉！"柳员外急忙摆手："道长不可！
那狐仙虽行为怪异，但并未伤害于我。她只是想要——""想要什么？"墨轩问道。
柳员外面露难色："她想要与我——与我——"墨轩恍然大悟："她想要与您做夫妻？
"柳员外点头："正是如此。"如烟姑娘听了，脸色微红，
低声道："原来狐仙姐姐是真心喜欢爹爹的。"墨轩心中一动，
暗道："这狐仙对柳员外的感情，看来是真挚的。但人与妖结合，终归是不现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