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刚毕业那年，一对中年夫妻找到了我。他们自称是我的亲生父母，
哭着对我诉说当年的不容易：⌈薇薇，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家里实在太穷了，
我们怕你跟着我们受苦，不得不把你送出去。⌋⌈这些年，
我们也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我只淡淡地两手一摊，没什么多余表情道：⌈讲了那么多，
证据呢？你们怎么证明我是你们亲生的？总不能你们说是就是吧？
那我也能随便在大街上拉一个！⌋我早知道自己不是养父母的亲生女儿，
可面对这种一出生就将我抛弃，却在我刚能独立挣钱时，就找上门来的⌈亲生父母⌋。
我笃定，他们也拿不出任何证据。后来的事实，果然如我所料！
1、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抱养的。尽管养父母对我的身世向来讳莫如深，
可也架不住邻里亲戚茶余饭后的闲谈。而我从小又那么聪明。
那些细碎的议论像风一样飘进我的耳朵，一点蛛丝马迹便足以让我拼凑出真相。长大些后，
养父母也察觉到我可能已知晓了一切。但我们之间都没开口挑明这件事，
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我们也相处出了感情，形成了无需言说的默契。在我心里，
生恩远不及养恩重——孩子没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更没法在刚出生就被抛弃后独自长大。
生而不养，也就那样！只能证明那对男女曾发生过交配行为而已。若细究起来，
他们的行为甚至不如动物。多数雌性动物也只会弃养病弱的幼崽，而我自小健健康康，
被送走的唯一理由，不过是因为我是个女孩！所以，对那对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
我打心底是鄙夷的。若他们这辈子都不出现，那他们于我而言，不过是两个模糊的符号。
可偏偏，和许多有相似遭遇的女孩一样，在我成年能挣钱、有了利用价值时，
他们又恬不知耻地找来了！2、女人叫何春花，她在我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她用手胡乱抹了抹，浑浊的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我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担心被她蹭到。
何春花揩了把鼻涕，脸上挤出愧疚又委屈的神情，望着我自顾自地道：⌈薇薇，
你刚出生时那么小，像只小猫似的，哭都没多大劲。可那时候家里没吃的呀，
我连奶水都没有，实在是没办法……⌋⌈呜呜，都怪我们没本事，除了种地啥也不会，
要不然说啥也不舍得送你走，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当娘的哪里舍得……⌋⌈你奶奶将你抱走后，我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跪着求她告诉我你的去处，逼着你爸去把你抱回来，再苦再难我都能扛，
就是舍不得自己的亲骨肉……⌋⌈可你奶奶死活也不肯说，直到她快不行了，
才松口告诉我们你在哪儿，我和你爸打听了好久才找到这儿，你可不能不认我们呀！
⌋她身后的男人，也就是自称是我亲爸的陈邦杰，也跟着抹了把眼睛，
语气带着刻意的关切：⌈薇薇，这些年你过得咋样？养父母对你好不好？有没有亏待你？
别怕，现在我们找到你了，绝不会让你再受委屈！⌋我翻了记白眼，冷笑一声：⌈搞笑，
你们是谁啊？我爸妈对我怎么样，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还真是张嘴就拉！
⌋我不耐烦地甩开他们的手，心里却忍不住嗤笑。认？认什么认？
难道舍得在幼时狠心抛弃骨肉的人，十几年后会突然父爱母爱泛滥？怎么都这么凑巧，
偏偏选在孩子能挣钱、不用他们再付出分毫的节骨眼上？就连哭诉当年家里怎么不容易，
如何没办法不得不把人「送出去」的说辞都如出一辙？而说尽当年窘迫，
却绝口不提被送走的都是些健康的女孩子，更不提这些女孩子的下面，
多半还有个年纪相仿的弟弟。怎么？养女儿就各种捉襟见肘，养儿子就突然⌈时来运转⌋？
那既然养儿子都能宽裕度日，又为何前几十年不找女儿，
偏要等女儿能挣钱、能嫁人收彩礼了才出现？或者若真心怀愧疚，又为何不先拿出实际补偿，
反而空着手来打感情牌？不是感到愧疚吗？不是割舍不下血缘亲情吗？
怎么连一点补偿都不舍得？说到底，不过就是想打着亲情的幌子，空手套白狼罢了。还愧疚，
还舍不得，那之前怎么就舍得呢？装什么装！3、我想甩开他们赶紧离开，
却低估了这家人的厚脸皮。也是，但凡真有愧疚的父母，
要么在知道孩子过得好后便默默退场，要么就先拿出实打实的补偿。而这种空着手找上门的，
不过是想来摘现成的桃子——毕竟这桃子，如今有了价值，他们又没付出过任何成本，
就算没捞到好处，也没什么损失。可要是靠几句廉价的话就打动了桃子，
那可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多么划算啊！何春花死死拽着我的袖子，哭腔更重了：⌈薇薇，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当年真不是故意送你走的，是被生活逼得没了办法，
你奶奶连你爸都瞒着。⌋⌈我那时候想你想得天天抱着你的小被子哭，
还威胁你爸不把你找回来我也不活了，呜呜……⌋⌈我天天担心你，整夜整夜睡不着，
你奶奶却说就算抱回来咱们家也养不活，只说你在你养父母家过得好。我不死心想去看你，
她又怕我把你抱回来，说你早跟人家养熟了，不肯回来了……⌋⌈我想你想得每天都哭啊。
⌋我盯着她攥着我袖子的手，手背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鼻涕印，
黏糊糊的反光看得我一阵反胃。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语气也冷了几分道：⌈大婶，你们怕是认错人了吧？⌋⌈怎么会！
⌋何春花激动地拔高声音，
⌈我们可是一直……⌋⌈咳咳——⌋陈邦杰突然在她身后重重咳了两声，
还不动声色地拽了拽她的衣角。我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刚才他暗中指使何春花打感情牌的小动作，我看得一清二楚。陈邦杰对上我的视线，
眼里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又换上老实憨厚的模样，叹了口气对何春花说：⌈走吧孩子他妈，
都说了孩子不会认我们的，毕竟我们没养过她……知道她过得好，咱就知足了，回去吧。
⌋他嘴上说着要走，脚却钉在原地，还斜着眼在观察我的反应。何春花也眼巴巴地望着我，
见我没松动，又开始道德绑架：⌈也是，你养父母家有钱，你从小在他们身边长大，
不认我们也应该。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只要你过得好就行。⌋若是她真能就此罢休，
我或许还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强硬。
可当一个拎着塑料袋、自称是我亲大姐的女人再次拦住我时，我便知道，
这件事还远没有结束。也是，他们都还没有从我身上榨到想要的好处，吸血的蚂蝗，
又怎会轻易松口？4、拦住我的女人叫陈丽，比我矮一个头，眉眼间和我有几分相似，
只是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眉间还刻着深深的川字纹，身上的旧毛衣也起满了毛球，
一看就知道过得不怎么样。后来我才知道，何春花他们回去后，
竟觉得我态度冷淡是因为⌈被养父母瞒得太深⌋，压根没意识到我是打心底里抵触他们。
其实我和养父母早就心照不宣，只是没正式聊过这件事。家里那份齐全的收养证明，
早就让我没了后顾之忧，所以面对养父母偶尔的小试探，
我都斩钉截铁地回应：⌈我只有他们一对爸妈，生恩永远比不过养恩。⌋陈丽拦住我，
脸上堆着忧愁，语气也带着刻意的委屈：⌈爸妈回去就病了，说亲生闺女这么对他们，
他们实在受不了。⌋这话听得我忍不住嗤笑：⌈他们上来就乱攀亲戚，
我没报警告他们是人贩子就不错了。你也是他们一伙的吧？⌋我上下打量着她，
陈丽闻言脸色一僵，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又很快装出可怜模样。⌈你怎么能这么说？
当年家里也不是故意送你走的……⌋我冷笑一声，直接打断她：⌈你家里还有个弟弟吧？
年纪应该和我差不了多少。⌋她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应道：⌈是……是啊，
家里没个儿子不像样，旁人都会说闲话。⌋真是可悲，她自己也是被压榨的那一个，
却在我无意提起的一个既得利益者后，拼命想向我灌输家里有一个男丁是多么重要。
我看着她，也明白了他们找来的目的——无非是家里的耀祖要结婚了，想拉我当血包。
5、我冷淡地推开她伸过来的手，不屑地开口：⌈大姐，你家耀祖能结不结婚，
跟我有什么关系？依我看，这种重男轻女的垃圾基因，绝后才是对人类进步的贡献。
⌋她瞬间气得脸涨成猪肝色，拔高声音冲我反驳道：⌈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也是你弟弟啊！
他不娶媳妇，我们家不就绝后了吗？他得结婚生儿子，至少生两个，不然家里的东西传给谁？
⌋⌈就那些锅碗瓢盆？⌋我嗤笑着反问。陈丽被噎得说不出话，
又换了副口吻向我打感情牌：⌈我们认你也不是图你啥，好歹是一个爹妈生的。我也气我弟，
但毕竟是亲的，哪能不管？为了爸妈安心，当姐姐的也总得搭把手不是？
⌋我翻着白眼：⌈他是你弟，又不是我弟，我是独生女。⌋一句话堵得她哑口无言。
见说不过我，陈丽突然把手里的塑料袋往我怀里塞，袋子里是黑乎乎的炸鱼，
还带着股油腻的腥味。她红着眼圈说：⌈这还是妈拖着病体一大早给你炸的，
你就算怨我们当年送走你，可她终究生了你，做人不能没良心。你就算嫌我们穷不想认亲，
回去看他们一眼总行了吧？他们都病着呢！⌋我冷笑一声，躲开了她递过来的袋子，
炸鱼⌈啪⌋地掉在地上，油渍溅了一地。真要跟她回去，我还能有好？
陈丽见我这般态度，瞬间红了眼，她开口指责道：⌈你就算不认，也不能糟蹋我们的心意吧！
⌋被纠缠了这么久，我早就没了耐心，一家子装什么白莲花？我冷着脸警告道：⌈大姐，
你一家子都有病就去医院看看脑子，一个两个上来就乱认亲戚，别不是臆想症！
再敢来骚扰我，我直接报警。⌋其实我清楚，报警也未必能彻底解决问题。
在儒家文化圈子里，这种家事最是难缠。如果他们一直纠缠，还真得恶心我不少时间。
而我之所以一直忍耐周旋，也是因为不想让他们的破事去打扰到我爸。他刚做完手术，
需要静养。6、好不容易甩开了陈丽，我知道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们一家现在应该还想继续先和我打感情牌。要不然，如果他们一开始就闹上门，
那我想先瞒着我爸妈都难。但我妈还是很快知道了。因为有一个亲戚告诉她，
说看见一个和我长得有些像的人在扭着我说话。我没对我妈隐瞒，
把何春花他们找上门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我妈听后没半点意外，
显然她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这还是我们母女俩第一次正面聊我的身世。
外人总觉得我妈对我淡淡的，不像养父那般成天乐呵呵地接送我上下学，
便以为她没完全接纳我。可只有我知道，我和我妈才是最亲近的，
只是我们俩都是性子冷淡的人。在外人看来我妈对我的「不关心」，背后其实全是信任。
因为信任，所以她给了我很大的自由。此刻我们坐在沙发上，相视而笑，
那层隔了十几年的窗户纸，终于被捅破了。我跟我妈说，
我已经找人去打听何春花家的情况了。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他们不是突然找上门，
而是刻意选在我刚毕业的节点。毕竟——若早些来，我大学未毕业，不仅挣不了钱，
说不定还会向他们伸手。哪有毕业后直接能当血包来得划算！
7、我猜何春花他们其实一直知道我在哪儿。听完我妈讲当年我爸抱我回来的经过，
我更笃定何春花一家早就知道我的去处。因为我爸的一个远房亲戚就是何春花他们村的，
而我爸就是从那个远房亲戚的手上抱回的我。当年我刚出生三天，
何春花夫妇就急着把我送人，恰好遇上回乡吃喜酒的我爸。
那亲戚打听到我爸妈结婚多年还没有孩子，便把我抱到了养父面前。我爸当时还挺犹豫，
一来他和我妈那时还年轻，二来也还没检查出两人基因不相容的事。本想回去和我妈商量，
可当他看见我小小的一团被胡乱裹在破布里，饿得连哭声都微弱时，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知道那时农村的风气，像我这样的女娃，若送不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当即跑去给我妈打了通电话，只说先把我带回去，哪怕之后再找户好人家也行，
实在不忍心看我就这么没了太造孽了，他怕当时还小小的我死在那堆破布里。把我带回家后，
我妈起初还有些埋怨他自作主张，可看到我奄奄一息的模样，又变成了担心。
他们连夜把我送进医院，医生检查后说生命体征没问题，只是饿坏了。我妈就买来奶粉喂我，
我才终于安稳睡去。我爸本以为我妈会反对我留下，可没想到她照顾我几天后，
就再也舍不得撒手。后来他们查出基因不相容，很难有自己的孩子，除非两人分开。我妈说，
她那时挺幸运有我存在。连我爸也曾跟我妈打趣过，说家里有我一个就够了，
他看到朋友家两个儿子辅导作业时的鸡飞狗跳，他就犯怵。而五岁的我已显露出聪慧和主见，
教什么都一学就会，带起来省心又有成就感。我妈搂着**在沙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