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完成的记忆

“两个病人，四年的病历”“我用建筑学，为自己修牢房”“你用心理学，

给我下毒”北方王薇第五次看见夏觉怡凌晨三点坐在桌前写东西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觉怡，你又在记什么？”夏觉怡在笔记本上记录的手停顿了一下。

宿舍里只有台灯的一小圈光，她的脸在阴影下半明半暗。“做梦了。”她说。“噩梦？

”“不算。”夏觉怡顿了顿，“算是……别人的梦？

”夏觉怡盯着笔记本上那几行文字随后打开了电脑里的加密文件夹《梦境“投射”》，

录从共同朋友处看到的裴晟社交动态2.《投射技巧实验笔记》——专注回忆痛苦往事时，

他会有同样对应的梦3.《未完成约定清单》——高二那年她亲手写下的七个地方。

纸已泛黄王薇没听懂，但知道不该再问。心理学系的人多少有点怪，包括自己，

但夏觉怡是怪得特别具体的那种。她的书架上，

《梦境与潜意识建构》那本书的侧页被翻得起了毛边；她电脑上有个加密文件夹，

她会经常用微博小号关注一个男生的动态；她会在深夜对着手机屏幕上一张男生的侧影发呆，

那是她从宋佳的朋友圈里存下来的。“是宋佳经常跟我们提起的那个建筑系的男生吗？

”王薇试探过，“好像叫裴……晟？”宋佳是夏觉怡和裴晟当时的同班同学，

现在与夏觉怡是同一个大学夏觉怡的手指又僵了一下。“早分手了。”她说，“高二的事。

”但王薇见夏觉怡没有因为这些“怪异举动”而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就也没太关注。

大一下学期的一天晚上，夏觉怡从图书馆回来后，就一直对着电脑屏幕，肩膀微微发抖。

那是她第一次进行系统性“投射”后的第三天。

她选择了清单上第五项“深夜便利店”——高二期末考前，裴晟说考完带她去吃关东煮，

却临时被父母接走，没有通知她。她那天晚上在便利店门口等了很久，

一边捂着冻僵的手一边期待他的到来，但是他没有来。她在图书馆角落，

闭眼回想那晚呼出的白气、便利店的冷光、冻僵的手指和期待到最后失望的情绪。

在笔记本上写下：“投射强度：中等。传递情绪：被抛弃的冷。”她用早已悄悄关注的小号，

刷到了裴晟新发的微博：“又梦见在便利店等人，玻璃上的雾怎么也擦不干净。

”验证成功了！情感记忆，真的可以成为锚点。这让她感到一种实验成功的冷静，

甚至是一丝报复的快意。但紧接着，

在搜索建筑系优秀作品集（她想看看他如今在做什么）时，

她鬼使神差地输入了“裴晟”的名字。她看到了屏幕上，

他的毕业设计《未完成的约定》静静陈列。

一张张渲染图依次加载：废弃天文台、海边沙滩、暴雨公交车站……还有，

那家亮着灯的、她刚刚“投射”过的便利店。每个场景都有精确的尺寸标注、材质分析，

冰冷、理性，像一份建筑病理报告。他也在记。他记得比她想象的更具体、更持久。

夏觉怡盯着屏幕，开始笑，声音干涩。笑着笑着，那声音就变成了压低的呜咽。

她对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场景”，喃喃地说：“你也在记……你果然也在记。”那一刻，

她意识到这不是一场单方面的惩罚。这是隔着一千两百公里的、无声的共谋。几天后，

证一个可怕的猜想——这种联结是否也能传递痛苦之外的东西——她独自去了城郊的滑雪场。

那是清单之外的地方，只是裴晟曾随口说过“想一起看雪”。她在山顶迎着风雪，

努力想着：“裴晟，你感觉到了吗？风和雪是冷的，但心跳是热的。”当晚，

她刻意没有进行任何“投射”。三天后的凌晨，她刷新页面。裴晟的微博更新了，

仅三天可见：“梦到滑雪。奇怪的温暖。”她捧着手机，在寂静的宿舍里，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哭了很久。这不是痛苦，

而是一种更深的恐慌与茫然：原来深刻的感受，也会不受控制地“投射”过去。

他们之间的通道，比她设计的更不可控，也更……真实。那晚，

或许是滑雪场实验带来的冲击，或许是连日积累的情绪终于决堤，她罕见地喝了酒，

在醉意朦胧的深夜，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快五年了，第一次。电话接通了，

南方的凌晨应该很静。她听着那边的呼吸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然后，

她听见裴晟的声音，隔着遥远的电流，有些沙哑，很轻很轻地说：“我梦见你了。

”通话持续了五十三秒，但只有这一句。两边都只有压抑的呼吸交错。挂断后，

夏觉怡把脸埋进枕头。而在电话那头，南方的阳台上，裴晟握着发烫的手机，

看着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眼泪也掉了下来。那一刻，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愤怒、恐惧、求证后的冰冷确认，

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释然：困扰他四年的梦魇，

终于有了一个确切的、来自一千二百公里的源头。那天夜里，王薇起来上厕所，

正好撞见电话那头说出“我梦见你了。”后，夏觉怡缩在床角，

对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无声流泪的样子。那是王薇第一次强烈地感觉并且确信，

夏觉怡的怪异举动是关于那个叫裴晟的男生，缠绕着的，

是某种极其沉重、远超普通爱恨、也超出她理解范围的东西。另一边，南方。

何晨拍了拍裴晟的肩膀：“你这黑眼圈，又没睡好？”裴晟正在用SketchUp建模，

屏幕上是一个精细到变态的滑雪场模型。雪花是参数化生成的，

每一片的下落轨迹都符合流体力学。“做梦。”裴晟说。“春梦？”“噩梦。

”何晨凑近看屏幕，啧啧称奇：“你这毕业设计做魔怔了吧？

导师不是说让你‘面对记忆源头’吗？你这不还是在逃避？”裴晟没回答。

他的速写本摊在旁边，

3.我心动后72小时内必梦见特定场景并且她会出现在梦中4.场景均为“未完成约定”，

临床催眠导论》《异常心理学》7.她知道我会做这些梦结论：她在进行某种定向梦境投射。

问题：为什么？报复？还是……问题后面是空白。他写不下去。“你要不去看看心理医生？

”何晨说，“你这状态不对。”裴晟关掉模型，

打开一个Excel表格——《梦境异常记录表》。

何晨瞥见密密麻麻的数据：日期、场景、触发事件、醒后生理反应。“**，”何晨说，

“你这跟做实验似的。”“就是在做实验。”裴晟说，“对方先开始的。”大一下学期，

星期二的下午有女生在建筑模型教室向他表白，他答应了周五晚上的约会。

之后第三天的晚上就第一次梦到夏觉怡和特定场景也开始了长达四年的梦魇。

那晚的梦境：深夜便利店。这次他站在门口，夏觉怡坐在便利店里，侧脸冷漠梦里下起了雨，

但雨是温的，像眼泪他在梦中站到天亮，雨一直没停，她也一直没走醒来后高烧39.5度，

连续三天之后裴晟对跟异性肢体接触就会产生应激反应：女生碰到他手臂时，

他会下意识甩开，就算离他很近他也会感到恐慌。

他开始在书包里常备退烧药和微型温度计速写本上多了一行：“不要试了。会死。

”他给何晨看了手机里的一张照片，是夏觉怡在图书馆的侧影，

手指按着一本《梦境与潜意识建构》，这张照片是宋佳开玩笑式的发给他的。“我前女友。

”裴晟说，“心理学系的。分手快五年了，她没放过我。”何晨愣了半天，

最后说：“那你去问她啊。”“正准备去。”裴晟保存了所有文件，拷进U盘，

“毕业答辩完就去。”“去复合？”“去拆炸弹。”裴晟说，“我身上有个炸弹，

遥控器在她手里。”北上的火车上，裴晟做了个短梦。夏觉怡站在铁轨前方，背对着他。

“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她说。“我没想质问你。”他在梦里说，“我来拆炸弹。

”醒来时脸上有泪。他摸了摸，觉得荒谬——他应该是愤怒的，或者恐惧的，为什么会哭？

他在速写本上记下这个梦，然后在旁边写：“生理反应与情绪不匹配，需注意。

”理性是他的铠甲。他需要这件铠甲。夏觉怡翻开《未完成约定清单》。七个地点，

七个没去成的地方。她按痛苦程度给它们分级，最高级是第七项：暴雨公交车站。高二暑假，

两人约好去看一场期待已久的音乐剧。开演前二个小时，暴雨突至，

夏觉怡提前到达地铁站口。裴晟发消息说“马上来”。她在暴雨中等了又等，

直到剧院的开场时间过了。二个小时，浑身湿透。

手机里只有一条一小时前他发来的“有急事关于你”。她没等到下文。

【失约当日裴晟视角】下午1:30|赴约前的平静裴晟已出门，

给夏觉怡发了消息：“已出发，地铁站门口见。”背包里装着两张音乐剧门票，

和她爱喝的柠檬茶。下午1:50|意外来袭地铁换乘时，手机震动。

是高中的死党陈浩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内容：夏觉怡的母亲与一名陌生男子在咖啡馆角落交谈，两人神情严肃，

桌上摊开着一些文件。拍摄角度极其隐蔽。文字信息：“裴哥，

我刚在露天咖啡看到你准岳母了……情况不太对。旁边那男的我认得，

是个专打离婚和债务纠纷的律师，特别狠。要不要先提醒嫂子？”裴晟的血液仿佛凝固。

他知道夏觉怡父母关系一直微妙，但这是第一次有具体“证据”指向可能的家庭危机。

2:00-2:15|少年的第一反应：调查与确认裴晟立刻打电话给陈浩：“确定吗？

具**置？人还在吗？”随即做出第一个错误决定：让陈浩帮忙盯着，

自己改道前往“我必须亲眼确认，才知道这事有多严重，该怎么保护她。

”“如果现在告诉她，她一定会慌。音乐剧看不成了，她会直接冲过去……万一爆发冲突呢？

万一她妈妈不想让她知道呢？我得先搞清楚状况，再决定怎么跟她说。

”下午2:30|现场确认与失控裴晟赶到时，夏母和律师正要离开。他躲在角落，

清晰地听到两句对话：律师：“债务清偿协议这么签，你个人风险很大。”夏母：“没办法，

必须尽快处理，不能影响觉怡高三。”裴晟看见夏母签字的手一直在颤抖，那一刻，

他心脏揪紧——他感知到了一个母亲在女儿面前的脆弱，

以及这件事对“觉怡高三”可能造成的毁灭性影响。裴晟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想打给夏觉怡，

却看到屏幕上她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我到车站啦，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