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徐谦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扭头看向旁边的眼镜男生,“今年……真的是2009年?”
“你睡傻了吧?”小李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不是2009年还能是1999年?喂,你是不是发烧了?”
徐谦没有理会。他猛地站起身,塑料椅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整个门店的人都看了过来。
站在白板前正准备讲话的中年男人皱起眉头——那是店长陈国华,四十出头,身材微胖,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
“徐谦,你干什么?”陈店长的声音带着不满。
“我……”徐谦张了张嘴,脑海中无数记忆碎片正在疯狂重组:2019年,深夜,心脏骤停,电脑屏幕的蓝光,未完的邮件,永远差一点的业绩,还有……还有那个他很多年不敢仔细去想的名字。
沈清雅。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2009年3月。沈清雅的父亲就是在这个月查出肝癌晚期。她家住在老城区东风巷那一带的筒子楼里,父亲是机械厂下岗职工,母亲在菜市场摆摊卖菜。为了凑手术费,她家正准备卖掉那套不到五十平米的老房子——那套房子在2016年旧城改造时拆迁,补偿款高达两百多万,但在2009年,只能卖十八万,还未必有人要。
而现在是2009年3月17日。
距离沈清雅父亲确诊,应该还有……五天。
距离那套房子的挂牌出售,还有一周。
距离楼市真正开始起飞,还有三个月——2009年6月,四万亿经济刺激计划的影响开始传导至房地产市场,一线城市房价率先启动上涨行情,而他所在的这座二线省会城市,会在2010年春节后迎来第一波暴涨。
徐谦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记得这一切。他太记得了。
前世,他是这家“安居房产中介”最早离职的员工之一,因为觉得这行没前途,转行去做销售,蹉跎数年,直到2014年才重新杀回房地产行业,凭借拼命三郎的劲头卷成销冠,却永远错过了最低的上车时机。他帮无数客户买到了翻三倍五倍的房子,自己却一直租房住,因为首付永远差一点。
而沈清雅……
她在父亲去世后不久就搬家了,听说去了南方,从此再无音讯。他很多次在深夜想起她,想起高中时她递过来的那块橡皮,想起她笑起来时眼角那颗小小的痣,想起她说过“徐谦,以后我们要在这座城市有自己的家”。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到。
“徐谦!”陈店长加重了语气,“坐下!早会要开始了!”
徐谦缓缓坐下,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是一种近乎眩晕的、抓住命运的激动。
他重生了。
回到了2009年,楼市黄金十年的开端,一切遗憾还来得及弥补的时候。
“都打起精神来!”陈店长敲了敲白板,“我知道大家觉得现在行情不好,上个月咱们店就成交了两单,还是租单!但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试图营造某种鼓舞人心的氛围。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越是市场冷淡的时候,越是我们积累房源、积累客户的时候!等行情一好,那些平时不准备的经纪人,只能干瞪眼!”
底下几个新人配合地点头,更多的人是麻木的表情。2009年第一季度,金融危机的影响还在持续,房地产市场一片低迷,许多中介门店已经撑不下去关门了。他们这家店在城乡结合部,主要做老破小的买卖租赁,生意更是惨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