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为了救陆沉舟挖出自己的灵骨,成了废人。他却娶了白月光,
任凭她在我病榻前嘲讽:“姐姐的骨头,用着可舒服?”重生回取骨前夜,
我撕了婚约连夜逃跑。后来,我成了修真界最年轻的剑尊,
他跪在仙门阵外剖开胸膛:“我把你的骨头……还给你……”我轻笑:“不必,
那截骨头——”“我早就喂狗了。”---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沉沉地压在紫宸殿的琉璃瓦上。殿内,鲛珠的光晕也是冷的,映着重重垂落的纱幔,
无风自动,偶尔露出一角寒玉铺就的地面。容昭蜷在榻上,薄薄的锦被盖到胸口,
却捂不出一丝热气。骨头缝里渗出的疼,丝丝缕缕,绵密不绝,不是剧痛,却磨人得紧,
抽干了她最后一点力气。她睁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云纹,视线有些模糊。
这不是病中孱弱的缘故,而是另一种更深、更钝的茫然,如同沉在梦的底部,挣扎不出。
她记得自己应该已经死了。死在那个同样寒冷的长夜里,咳出的血染红了半幅衣袖,
身边空无一人,只有殿外隐约传来的丝竹声,喜庆,热闹,
是陆沉舟迎娶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仙门第一美人苏清婉的吉日。死前最后清晰的画面,
是苏清婉不知何时来到她病榻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轻柔又恶毒地说:“姐姐的灵骨,用着可还舒服?沉舟哥哥如今龙精虎猛,
多亏了姐姐这份‘厚礼’呢。”那声音,带着笑,淬着冰,
直直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肺里。灵骨……对,她的灵骨。
先天剑体所孕育的那一截玉色灵骨,是她修炼的根基,是她曾以为能与陆沉舟并肩的倚仗。
可他说,他需要,为了抵御一次必死的天劫,为了守住这紫宸殿,守住他们共同的未来。
她信了。亲手剖开自己的后背,忍着神魂撕裂的剧痛,
将那截温润莹白、流淌着先天剑意的骨头,一寸寸剥离,捧给了他。然后呢?
然后她修为尽废,成了个走几步都要喘的废人。然后他安然渡劫,修为大涨,
成了修真界最年轻的金丹巅峰。然后……就是他迫不及待,广发喜帖,迎娶苏清婉。
她成了整个修真界的笑话。痴心妄想的笑话。鲛珠的光晃了一下。容昭猛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呛入肺管,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她捂住嘴,咳得浑身颤抖,
五脏六腑都移位般的疼。等咳喘稍平,她摊开掌心,没有预料中的猩红,
只有一点冰凉的湿意。不对。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动作间牵扯到后背某处,
那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空洞的隐痛,但……似乎又有些不同。这痛里,
还残留着一点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她自身灵力的温润感。
而不是后来那完全干涸、只余下冰冷和虚弱的绝望。她倏地转头,看向床边矮几。
一面水银镜静静躺在那里,边缘镶嵌的细小灵石闪着微光。容昭伸出手,指尖颤抖得厉害,
几乎拿不稳那轻巧的镜子。冰凉的镜面贴上脸颊,她屏住呼吸,看了过去。
镜中的脸苍白消瘦,眼窝深陷,唇色淡得几乎与肌肤同色,一副久病衰败之相。
但……那不是她油尽灯枯、死气弥漫时的模样。这张脸上,
依稀还能看出昔日几分清丽的轮廓,眼底深处,除了病气,
还有一丝未曾完全熄灭的、属于活人的微弱光泽。更重要的是,她的头发。她记得死前,
因灵骨剥离、灵力彻底溃散,她一夕之间青丝成雪,枯槁如老妪。而现在,披散在肩头的,
虽然枯涩黯淡,却仍是墨黑。心脏在沉寂许久后,第一次如此沉重又狂野地撞击着胸腔,
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致命诱惑的念头,
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第一点鬼火,猛地窜了上来。她几乎是滚下床榻的,赤足踩在寒玉地上,
刺骨的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却让她更加清醒。她踉跄着扑到窗前,
猛地推开沉重的雕花木窗。“呼——”夜风裹挟着初冬的寒意灌入,
吹得她单薄的中衣紧紧贴在身上,冷得打颤。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盯着窗外。
紫宸殿依旧是记忆中的紫宸殿,巍峨肃穆,笼罩在护山大阵淡淡的灵光下。远处,
属于陆沉舟主殿的方向,灯火通明,隐隐有强大的灵力波动传来,稳定而磅礴,
正是金丹巅峰修士特有的气息。那不是她灵骨残留的感应,而是陆沉舟自身的气息。而近处,
她所居的这处偏殿院落里,几株晚开的玉簪花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冷香。她记得,
在她取出灵骨后不久,这些花就因为无人照料、也受她身上衰败之气影响,全部枯死了。
现在,它们还开着。容昭扶着窗棂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几乎要掐进坚硬的灵木之中。
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什么时候?她跌跌撞撞回到室内,目光仓惶地扫过四周。最后,
定格在梳妆台一角。那里,随意放着一枚玉简,是紫宸殿内用来传递简单讯息的低级法器。
她扑过去,一把抓起玉简,神识沉入。里面只有寥寥几条讯息。最新的一条,
来自殿中执事:“禀容姑娘,尊上明日辰时于‘洗剑池’闭关,
为三日后取骨之事做最后准备。所需药物、阵法已齐备,请姑娘静心调息,切勿忧虑。
”落款的时间……是今日酉时。明日辰时……取骨……容昭手一松,
玉简“啪”一声掉在寒玉地上,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血液却仿佛在这一瞬间逆流,冲得她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她亲手剖出自己灵骨的前夜。巨大的荒谬感和随之而来的、尖锐的刺痛,
几乎将她淹没。前世漫长而屈辱的十年,病榻上辗转的日日夜夜,苏清婉得意又轻蔑的笑脸,
陆沉舟逐渐冷淡直至最后全然漠然的眼神……如同潮水般将她吞噬。
“呵……呵呵……”低低的、破碎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锈般的嘶哑。她弯下腰,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流不出一滴眼泪。眼眶干涩得发疼,只有心口那里,
仿佛被人生生掏了一个大洞,呼啸着穿堂的冷风。原来,重来一次,先感受到的不是庆幸,
而是铺天盖地的、迟来的、凌迟般的痛楚和恨意。她为了他,放弃了登仙大道,
放弃了剑道前程,放弃了自己与生俱来的一切荣耀和可能,最后连命都填了进去,
却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多谢”,和眼睁睁看着他另娶他人的结局。好一个陆沉舟。
好一份她倾尽所有换来的“情意”!不知过了多久,容昭慢慢直起身。
脸上残留着病气的苍白,但那双深陷的眼眸里,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死寂的深潭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嗤啦作响,翻涌起冰冷而炽烈的暗流。她走到妆台前,
拉开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有一个陈旧的木匣。打开,一枚朴素的白玉戒指静静躺在绒布上。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一个不起眼的小型储物法器,空间不大,胜在隐蔽,
且与她血脉相连,无需太多灵力即可开启。前世她痴恋陆沉舟,
几乎将所有好东西都给了他或放在了紫宸殿的库房,这枚戒指里,
只剩下几件母亲留下的旧物和一些零碎灵石。她将戒指戴在手上,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
神识探入,里面果然空空荡荡。她取出角落里一个更小的玉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蜡封的褐色丹药——“龟息丹”。低阶丹药,
服用后可模拟重伤濒死、气息几无的状态十二个时辰,
通常是低阶修士用来躲避仇家或险地探查的,有些副作用,但对此刻的她而言,
却是唯一可能瞒过陆沉舟感知的东西。
套没有任何灵力标志的粗布衣裙、以及匣子里所有下品灵石(不过二三十块)全部收进戒指。
做完这一切,她走回床边,从枕下摸出一卷冰蚕丝织就的帛书。正是她与陆沉舟的婚书。
上面还有两人共同立下的心魔誓约,光华流转。曾经她将这东西看得比命还重。
容昭面无表情地拿起婚书,双手握住两端。“嘶啦——”清脆的裂帛声响起,
在静夜中异常清晰。冰蚕丝坚韧,她此刻力气不足,撕得有些艰难,
但那缓慢而坚定的撕裂过程,却仿佛将她心中某种同样坚韧的东西,也一并扯断了。
帛书化作几片无用的碎片,飘落在寒玉地上。其上流转的灵光迅速黯淡、消散。心魔誓约?
她连命都可以不要了,还怕什么心魔反噬?若有反噬,尽管来好了,看看是她先被心魔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