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房子太小了。”弟媳周敏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嘴角带着嫌弃。我看着她。
三年前她搬进来的时候，说的是“姐，你这房子真好，我们就住几个月”。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她没交过一分钱。“我们买的新房130平，三室两厅，住着才舒服。
”她继续说，“你这85平，太挤了。”我笑了。“搬走？”“对，下周。”“行。
”我拿出手机，“走之前，这个你看一下。”屏幕上是一份Excel表格。
日期、项目、金额，密密麻麻。“什么东西？”“账单。”我说，“18万，一分不能少。
”1.三年前，弟弟林浩结婚。婚礼是在老家办的，我随了两万块钱的份子。
妈说姐姐就该多给点，我没吭声。婚礼结束后一个月，弟弟打来电话。“姐，
我和敏敏想在你那儿住一阵子，行不行？”我当时在北京工作，
一个人住着一套85平的房子，两室一厅，是我攒了五年首付买的。“住一阵子？
”“就几个月。”弟弟说，“我们俩刚工作，租房太贵了，想先攒攒钱。”我犹豫了一下。
“姐，就几个月，最多半年。”我答应了。弟弟是我唯一的弟弟，他刚结婚，日子紧，
帮一把是应该的。我是这么想的。一周后，他们搬了进来。弟媳周敏进门的时候，
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还有三个编织袋。我看着那些东西，心里咯噔了一下。“姐，
你这房子真好。”周敏说，“比我们租的那个强多了。”“就是有点小。”她又加了一句。
我没说话。“姐，我们住次卧行吗？”弟弟问。“行。”“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啊。
”周敏笑着说，“姐，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也是浪费，我们住进来正好。”我愣了一下。
浪费？这是我自己买的房子。“对了姐，”周敏放下行李，“晚上吃什么？
我好久没吃到家常菜了。”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我没说什么。
毕竟是弟弟弟媳，住几个月而已，忍忍就过去了。第一个月，我每天下班回来做饭。
周敏不会做饭，弟弟也不会。他们俩每天下班回来就等着吃现成的。我做三个人的饭，
洗三个人的碗，打扫三个人的卫生。周敏有时候会说一句“姐，辛苦了”。有时候不说。
“姐，能不能做点清淡的？我最近在减肥。”“姐，这个菜太咸了。”“姐，
明天想吃红烧肉。”我一个人住的时候，随便煮个面就对付了。现在每天要想三个人的菜谱。
第一个月的水电费单子来了，比我一个人住的时候多了200块。我没说什么。第二个月，
多了260。我还是没说什么。弟弟说“就住几个月”。我在等那个“几个月”到期。
两个月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他们没有任何要搬走的意思。“弟，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搬出去？”有一天我问。“姐，再等等吧。”弟弟说，“我们还在攒钱呢，
租房太贵了。”“你们俩加起来工资也有一万五了吧？”“是啊，但要攒钱买房啊。
”周敏接话，“姐，你就让我们再住一阵子呗，反正你一个人住也是住。”我看着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好像我让他们住是天经地义的。好像我有任何不满，
就是我小气。“行吧。”我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是我弟弟弟媳。我是姐姐。帮他们，
好像是应该的。半年变成了一年。一年变成了两年。两年变成了三年。三年里，
他们没交过一分钱的房租。没交过一分钱的水电费。没交过一分钱的伙食费。
周敏的衣服越买越多，堆满了次卧的衣柜，还占了我衣柜的一半空间。“姐，
你的衣服也太少了，这边空着也是空着。”弟弟换了两部手机，最新款的。“姐，我的手机，
好看吧？”我一个人的时候，每月水电费不到200。他们住进来后，每月水电费600多。
我一个人的时候，每月伙食费不到1000。他们住进来后，每月伙食费3000多。三年。
我算过。房租，按市场价2500一个月，36个月，9万。水电燃气，每月多出500，
36个月，1万8。伙食费，每月2000，36个月，7万2。加起来，18万。
整整18万。他们一分钱没给。而我每月工资1万5，三年来，有一半以上花在了他们身上。
我不是没跟弟弟提过。“弟，要不你们交点生活费？”“姐，我们在攒钱买房呢，手头紧。
”“那水电费总得分摊一下吧？”“姐，一家人说什么分摊不分摊的。”这是周敏说的。
一家人。她倒是会说。我想跟妈说，但我知道妈会怎么说。果然。“你是姐姐，
帮弟弟是应该的，怎么还计较这些？”妈在电话那头说。“妈，他们都住三年了。
”“三年怎么了？你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弟弟弟媳住进去不是正好？
”“我买房的钱——”“行了行了，别跟妈算这些。”妈打断我，“你弟弟日子紧，
你当姐姐的多担待点。”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从小就是这样。弟弟要什么，我就要让。
弟弟闯祸，我就要担。“你是姐姐。”这四个字，我听了三十年。三十年里，
我当姐姐当得窝囊。但我以为，成年了，工作了，独立了，就会不一样了。没有。
什么都没有不一样。我还是那个要“帮弟弟”的姐姐。我记着呢。每一笔，每一天，
我都记着呢。2.我家是农村的，爸妈生了我和弟弟。从我记事起，
家里的好东西就是弟弟的。过年的新衣服，弟弟有，我没有。“你是女孩，穿旧的就行。
”压岁钱，弟弟可以自己存着，我的要上交。“你是姐姐，懂事点。”上学的时候，
弟弟成绩不好，妈让我给他补课。“你学习好，教教你弟弟。”我教了，弟弟不听。
成绩还是不好。“你怎么教的？”妈说。高考那年，我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弟弟考了个专科。
“你弟弟读专科要花钱，你省着点。”妈说。我大学四年，没找家里要过一分钱。奖学金，
勤工俭学，家教，能做的我都做了。弟弟专科三年，每月生活费2000，妈还嫌少。
毕业后，我留在北京工作。“你在北京赚钱了，每月寄点回来。”妈说。我每月寄2000。
后来涨到3000。弟弟毕业后也来了北京，找了份销售的工作。“你帮你弟弟租个房子。
”妈说。我帮他交了三个月的房租。“你弟弟要买车，你帮帮他。”妈说。
我借了他5万块钱。到现在都没还。“你弟弟要结婚了，彩礼不够。”妈说。
我随了2万的份子钱。“你是姐姐，帮弟弟是应该的。”这句话，我听了三十年。三十年里，
我帮了弟弟多少？我算不清。但我记得每一次“帮”之后，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好像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帮弟弟。好像我自己的人生，不重要。我27岁那年，
攒够了首付，买了这套房子。我没告诉家里人。妈知道后，第一句话是：“你买房干嘛？
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第二句话是：“这钱留着给你弟弟买房多好。”我没说话。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在我妈眼里，我赚的钱，就是应该给弟弟花的。我买的房子，
也应该给弟弟住的。现在，她的愿望实现了。弟弟弟媳住进了我的房子。一住就是三年。
我妈还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你弟弟日子紧，你多担待。”“你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
给弟弟住怎么了？”“你是姐姐。”我是姐姐。所以我活该吗？我活该三十年帮弟弟？
我活该攒钱买的房子给弟弟住？我活该做饭洗碗打扫卫生伺候弟弟弟媳？
我活该一分钱都收不到？我不活该。我受够了。3.三年里，周敏的“作”，我都忍了。
她不做饭，我忍了。她不洗碗，我忍了。她不打扫卫生，我忍了。她把客厅弄得乱七八糟，
我忍了。她用我的化妆品，我忍了。她穿我的衣服，我忍了。她理直气壮地住在我的房子里，
一分钱不交，我忍了。但有些事，我忍不了。住进来第一年，我爸生病住院。
我请假回了老家，在医院照顾了一周。周敏一个电话都没打。我回北京的时候，
家里一片狼藉。厨房的碗堆成山，客厅的外卖盒子到处都是，卫生间的马桶黄了一圈。“姐，
你回来啦。”周敏躺在沙发上看手机，“这几天可把我累坏了。”我看着她。“累？
”“对啊，天天叫外卖，都吃腻了。”我忍了。第二年，公司体检，我查出了甲状腺结节。
医生说要注意休息，少熬夜，少生气。那天我回家早，想着做点清淡的。
进门发现周敏在客厅吃火锅，满屋子的油烟味。“姐，你回来啦。”她招呼我，“快来吃，
我叫的海底捞外卖。”“周敏，能不能开窗通通风？”“太冷了，不想开。”我站在门口，
闻着那股油烟味，胸口堵得慌。但我还是忍了。第三年春节，我没回老家。
我妈在电话里骂了我半小时。“你怎么不回来？过年了，一家人要团圆！”“妈，我加班。
”“你弟弟弟媳都回来了，就你不回来，什么意思？”“我请不了假。”“请不了假？
你不就是不想回来吗？”我没说话。我是不想回去。回去干嘛？听我妈夸弟弟？
听亲戚问我怎么还不结婚？听周敏在我妈面前装乖巧？“林晓，你变了。”我妈说，
“你现在翅膀硬了，不认这个家了。”我没有变。我只是累了。累了三十年。
累了被当成提款机。累了被当成免费保姆。累了被当成“应该帮弟弟”的姐姐。
我不想再累了。那天晚上，我坐在电脑前，打开了一个Excel表格。日期，项目，金额。
我开始记账。从周敏搬进来的第一天开始，每一笔，每一天。我不知道这个账有什么用。
但我想记下来。我想让自己记得，我付出了多少。哪怕没有人感谢我。哪怕没有人记得我。
我自己记得。4.那份Excel表格，我记了三年。房租，2500一个月，36个月，
一共9万。这是按市场价算的，我住的那个小区，同户型的房子，租金就是这个价。
水电燃气，我一个人住的时候，每月不到200。他们住进来之后，每月600多。
多出来的400多，36个月，一共1万8。伙食费，我一个人的时候，
每月1000都用不完。他们住进来之后，每月3000多。多出来的2000，36个月，
一共7万2。我没算其他的。没算我用掉的时间和精力。没算我受的气和委屈。
没算我的化妆品和衣服被周敏用掉了多少。没算弟弟借我的5万块钱。
我只算了最基本的开销。9万+1万8+7万2=18万。整整18万。
1095天。每一天，我都记得。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个表格。我把它存在电脑里，加了密。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会打开看看。看着那些数字一点点增加，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愤怒？
有一点。委屈？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平静。一种奇怪的平静。我知道总有一天，
这笔账会派上用场的。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我知道那一天会来的。第三年的夏天，
我升职了。财务主管，月薪从1万2涨到了1万5。我没告诉家里人。告诉了又能怎样？
我妈只会说“赚这么多钱，给你弟弟花点”。周敏只会说“姐升职了，是不是要请吃饭”。
我不想。我把加薪的部分存了起来。以前每月能存3000。现在每月能存6000。
我要攒钱。攒够了，我就买一套更大的房子。然后把这套房子卖了。
我不想再和弟弟弟媳住在一个屋檐下。一天都不想。“姐，你最近怎么话这么少？
”有天周敏问我。我看着她。“没怎么。”“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她说，
“要不我给你做个面膜？我新买的那款可好用了。”我看着她那张脸，忽然觉得很讽刺。
三年了，她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现在忽然关心起来，是因为什么？“不用。”我说。
“行吧。”她耸耸肩，“对了姐，周末我想约几个朋友来家里聚餐，行吗？”我看着她。
这是我的家。她住了三年，现在已经把这里当成她的家了。连请朋友来，都只是“通知”我，
而不是“征求意见”。“行。”我说。我忍了。但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快了。快要到头了。
5.“你弟媳还住你那儿？”那天中午，我和闺蜜李雯一起吃饭。我点点头。“三年了？
”“三年了。”“她到底什么时候搬走？”李雯放下筷子，“林晓，你也太好说话了。
”“她说在攒钱买房。”“攒钱买房？”李雯冷笑，“两口子加起来月薪一万五，
住你那儿吃你喝你的，三年攒不下二三十万？北京郊区首付够了吧？”我没说话。
我当然知道够了。但我能怎么说？“你跟你妈说没有？”“说了。”“她怎么说？
”“她说我是姐姐，帮弟弟是应该的。”李雯沉默了好一会儿。“林晓，我说句不好听的。
”“你说。”“你妈就是偏心。”她说，“你这些年给家里花了多少钱？你弟弟给过吗？
”我苦笑了一下。“我爸住院那次，你弟弟出了多少？”“没出。”“你出了多少？
”“三万。”“你弟弟结婚，你随了多少份子？”“两万。”“你弟弟借你的钱还了吗？
”“没有。”“你弟弟弟媳住你那儿三年，交过钱吗？”“没有。”李雯看着我。
“你自己算算，这些年你在你弟弟身上花了多少钱？”我算不清。真的算不清。但我知道，
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你知道最气人的是什么吗？”李雯说，“最气人的不是花钱。
最气人的是，你花了这么多钱，他们觉得是应该的。”我低下头。“他们不觉得你辛苦。
不觉得你不容易。不觉得应该感谢你。”“他们觉得你是姐姐，帮弟弟是应该的。
”“你帮了是本分，不帮是你小气。”我眼眶有点热。“林晓，我认识你这么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