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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朝阳,前世是身家千亿的互联网大佬,却熬夜猝死,重生在1995年同名同姓的国营纺织厂厂长身上。
睁眼就面临地狱开局:工厂破产,欠债八十万,妻子闹离婚,全厂三百工人堵门讨薪。
亲戚嘲讽:“朝阳啊,不行就把厂子卖了还债吧。”
债主拍桌:“今天不还钱,老子把你机器全拉走!”
我笑了。
你们怕是不知道,1995年是什么黄金年代。
股市马上要爆,海南房地产正在起飞,互联网的东风还没吹到中国。
而我脑子里装着未来三十年的商机。
先定个小目标——三个月内,赚它一个亿。
“林朝阳!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工资都拖三个月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孩子学费交不上,老婆住院费等着,厂长你不能这样啊!”
1995年9月12日,上午八点半。
红星纺织厂破败的厂区里,黑压压围了三百多号人。工人们情绪激动,手里举着木牌,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还我血汗钱”“打倒贪污犯”。
我,林朝阳,正站在二楼的厂长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这一幕,脑仁突突地疼。
不是装的,是真疼。
十分钟前,我刚在这具身体里醒来,脑子里就涌进了两段记忆。
一段来自前世:2025年的林朝阳,38岁,白手起家的互联网巨头,公司估值千亿,却在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后猝死在办公室。死前最后一刻,还在看纳斯达克指数。
另一段来自现在:1995年的林朝阳,28岁,红星纺织厂厂长。这个曾经的国营大厂如今资不抵债,欠银行四十万,欠供应商二十万,欠工人工资十八万。账上余额:327块6毛2。
而最要命的是——今天,是最后的还款日。
“林厂长,你还是下去看看吧。”
身后传来怯生生的声音。是我的秘书小周,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此刻脸都吓白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转过身。
办公室很简陋,一张掉漆的办公桌,两把藤椅,墙上挂着“先进单位”的锦旗,落款是1990年——五年前的辉煌。
“小周,现在厂里什么情况?”我问,声音有些沙哑。
“工人们从早上六点就来了,说今天不发工资就不走。银行张主任打了三个电话,说再不还利息就要起诉。还有……”小周咬了咬嘴唇,“您二叔也来了,在楼下跟工人一起闹呢。”
我二叔。
林国富。
记忆里,这个二叔可不是省油的灯。当初老厂长退休,他作为副厂长本来最有希望接任,结果我爸——当时的工业局副局长——力排众议,把我这个刚大学毕业的儿子空降过来。
从那天起,二叔就恨上我了。
这半年工厂走下坡路,他上蹿下跳最积极,到处散播我“年轻无能”“贪污公款”的谣言。现在,终于等到机会了。
“行,我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走吧,下去会会他们。”
“厂长!”小周急了,“您不能下去啊!他们现在情绪激动,万一动手……”
我笑了笑。
怕什么?
前世我从摆地摊做起,被城管追过,被混混堵过,被资本围剿过,什么场面没见过?
三百工人?
小场面。
下楼,推开办公楼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阳光刺眼。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林朝阳出来了!”
“还钱!”
“给我们发工资!”
人群最前面,一个五十多岁、梳着大背头、穿着崭新夹克的男人快步上前,满脸“痛心疾首”。
“朝阳啊,你可算出来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见,“你看看,你看看!工人们多不容易啊!大家都是拖家带口的,你当厂长的,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呢?”
这就是我二叔,林国富。
演技一流。
我抽回手,平静地看着他:“二叔,那您说该怎么办?”
林国富似乎没想到我这么镇定,愣了一下,随即拍着胸脯:“要我说,咱们就得面对现实!厂子现在这个情况,硬撑是没用的!不如……”他故意顿了顿,环视四周,“不如把厂子卖了!设备、地皮,还能值点钱,先把工人的工资结了,剩下的还债!”
此话一出,人群骚动。
“卖厂?”
“那卖了厂我们怎么办?不就失业了吗?”
“不卖也没活干啊……”
林国富立刻补充:“大家放心!我已经联系了市里的宏发纺织公司,他们愿意接手,而且承诺留用大部分老工人!”
哦。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宏发纺织,私企,老板叫赵宏发,是林国富的酒肉朋友。这半年没少在背后搞小动作,挖我们技术骨干,抢我们客户订单。
现在要趁火打劫,低价收购。
“二叔,”我笑了,“您动作够快的啊。厂子还没说要卖,您连下家都找好了?”
林国富脸色一僵:“我这不是为了大家好嘛!难道看着厂子彻底烂掉?朝阳,不是二叔说你,你还年轻,担不起这个担子!听二叔一句劝,把厂子卖了,你也能轻松点,对不对?”
对个屁。
我要是真卖了,转头他就会和赵宏发把厂子拆分转手,赚得盆满钵满。至于工人?能留三分之一就不错了。
“林厂长!”
一个粗嗓门**来。
人群分开,几个穿着银行制服的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秃顶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一脸倨傲。
工商银行信贷部主任,张建军。
“林厂长,咱们的贷款今天到期了。”张建军推了推眼镜,掏出一张单据,“连本带息,四十二万八千六百块。你是现在还,还是我们走法律程序?”
工人们又是一阵哗然。
林国富在旁边煽风点火:“张主任,您看这……我们厂现在确实困难,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宽限?”张建军冷笑,“林副厂长,这话你三个月前就说过了。我们银行也不是慈善机构!今天拿不到钱,我们就申请法院查封厂子设备!”
双重压力。
工人们彻底炸了。
“不能查封设备啊!查封了我们怎么办!”
“林朝阳!都是你害的!”
“你今天必须给个交代!”
场面眼看要失控。
林国富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小周吓得拽我袖子:“厂长,要不咱们先回办公室……”
我抬手,示意她安静。
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我走到办公楼前的台阶上,清了清嗓子。
“各位工友,安静一下。”
声音不大,但用了点前世开会训人的气势。
人群渐渐静下来。
几百双眼睛盯着我,有愤怒,有绝望,有看热闹。
“我知道,大家这几个月过得很苦。工资发不出来,家里等米下锅,孩子等着交学费。”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的脸,“这一切,作为厂长,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林国富插嘴:“知道责任就好!那就赶紧……”
我打断他:“但是!”
声音陡然提高。
“厂子不能卖!”
“红星纺织厂,是1958年建厂的老字号,是咱们三百多个家庭吃饭的地方!卖了它,我们是对不起父辈的汗水,对不起自己的青春,更对不起‘红星’这两个字!”
工人们动容了。
老一辈的职工,眼圈开始发红。
“可是不卖厂,钱从哪里来?”有年轻工人喊道,“光说漂亮话有什么用!”
“问得好。”我点头,“钱从哪里来?我今天就告诉大家——”
我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工资问题。所有拖欠的工资,三天内,全部结清!”
“哗——”
全场炸锅。
“三天?林厂长你开玩笑吧?”
“账上都没钱了,拿什么发?”
张建军也皱眉:“林厂长,你这是缓兵之计吧?”
林国富更是直接笑出声:“朝阳啊,你是不是急糊涂了?三天?三万块你都拿不出来,还十八万?”
我看向他,一字一句:“二叔,要不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我三天内能不能发出工资。”我笑了,“如果我做到了,你当着全厂工人的面,给我鞠躬道歉,承认你这半年散布的都是谣言。如果我做不到……”
我指了指脚下的地。
“我林朝阳,自动辞去厂长职务,并且支持你把厂子卖给宏发纺织。怎么样?”
林国富眼睛亮了。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
“好!大家作证!”他大声道,“就这么说定了!三天后,咱们还在这儿见!”
工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建军皱眉:“林厂长,那银行的贷款呢?”
“张主任,”我转向他,“贷款也请宽限三天。三天后,我不仅还利息,连本金一起还!”
“什么?”张建军愣住了,“四十二万?三天?”
“对,三天。”我斩钉截铁,“如果我做不到,你们直接封厂,我绝无怨言。”
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林国富更是像看傻子一样看我。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没疯。
因为刚才站在窗前那十分钟,我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了三条来钱的路子。
1995年啊。
遍地黄金的年代。
而我脑子里,装着未来三十年的信息差。
这要是还翻不了身,我前世那千亿身家真是白混了。
人群散去后,我回到办公室。
小周跟进来,关上门,急得快哭了:“厂长,您怎么能答应呢?三天……咱们上哪儿弄那么多钱啊!”
我坐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翻找东西。
“小周,厂里现在还有什么能变现的?”
“变现?”小周苦笑,“能卖的都卖了。仓库里积压的布料倒是有一批,但都是过时的花色,根本没人要。机器设备……那些老掉牙的织布机,卖废铁都不值钱。”
我找到了我要的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
打开,里面是一沓票据。
国库券。
1992年发行的三年期国库券,面值总计五万元。这是当年厂里用部分流动资金买的,算是投资。明年才到期,现在提前兑付,要损失不少利息。
但顾不上了。
“这些国库券,现在去银行兑换,能换多少?”
小周看了看:“提前兑付的话……大概四万二左右。”
四万二。
不够。
差远了。
“还有这个。”我又从抽屉底层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块上海牌手表,还有一枚金戒指。
手表是前身结婚时买的,金戒指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把这些都卖了。”我说。
小周瞪大眼睛:“厂长,这……”
“照做。”我把东西推给她,“手表和戒指,去信托商店,能卖多少卖多少。国库券,你去银行兑换。今天下班前,我要见到钱。”
小周咬了咬牙,接过东西:“好!”
她转身要走,我又叫住她。
“还有,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
“杨大年。”
小周一愣:“杨大年?那个……个体户?”
记忆里,杨大年是附近有名的“倒爷”,最早一批下海经商的。什么都敢倒腾,路子野,人脉广。前身这种正经国企厂长,一向看不上这种人。
但现在,我需要他的路子。
“对,就是他。”我写了个地址,“去这个地方找他,就说我林朝阳请他吃饭,今晚六点,老地方见。”
小周虽然疑惑,还是点头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走到窗前,看着空旷的厂区。
破旧的厂房,老式的烟囱,杂草丛生的空地。
但在我眼里,这些都是宝藏。
纺织厂的地皮,位于未来城市的开发区核心位置。五年后,这里一平米的价格能翻二十倍。
那些“过时”的花色布料,如果拿到南方,改造成复古风的服装,正是90年代末的潮流。
还有……
我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
1995年9月12日。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关键信息。
如果没记错的话,就在这个月,上海股市会有一波小牛市。几只股票会在短短一周内,涨幅超过50%。
而其中一只股票的名字,我记得清清楚楚——
“延中实业”。
前世我看过一篇回顾中国股市早期历史的文章,里面提到1995年9月,因为并购传闻,“延中实业”股价从8块多一路飙到18块,翻了一倍还多。
而启动时间,就是9月15日左右。
今天12号。
还有三天。
时间,刚刚好。
下午四点,小周回来了。
“厂长,国库券兑了四万三千五百块。手表卖了八十,金戒指卖了三百二。”她把一个布包放在桌上,“一共四万三千九百。”
又递过来一张纸条。
“杨大年说,他晚上准时到。”
我数了数钱,点头:“辛苦了。”
四万三,加上我身上还有几百块私房钱,凑个四万五。
在1995年,这是一笔巨款。
但在我的计划里,这只是启动资金。
“小周,你明天一早,去证券公司开个账户。”我说,“用我的名字。”
小周懵了:“证券公司?厂长,您要炒股?”
“对。”
“可……可那风险太大了!咱们厂就这点钱了,万一赔了……”
我笑了笑:“不会赔的。”
因为这不是堵伯。
这是开卷考试。
晚上六点,国营饭店“工农兵餐厅”。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杨大年准时推门进来。
他四十出头,身材微胖,穿着花衬衫、喇叭裤,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典型的90年代“暴发户”打扮。
“林厂长!稀客啊!”他大嗓门地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听说你找我?怎么,红星厂终于要倒闭了,想跟我混?”
我没接茬,给他倒了杯茶。
“杨老板,我想跟你做笔生意。”
“生意?”杨大年挑眉,“你们国营厂,能跟我做什么生意?赊布料?那可不行,现在都现款现货。”
“不赊布料。”我直视他,“我想让你帮我卖一批货。”
“什么货?”
我压低声音:“股票认购证。”
杨大年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1995年,股票认购证是个敏感词。这东西是前两年股市火爆时发行的,后来政策变化,很多积压在个人手里,成了废纸。但在地下市场,还有人偷偷交易,赌政策会放开。
“林厂长,你开玩笑吧?”杨大年放下茶杯,“那玩意儿现在谁还要?擦**都嫌硬。”
“现在没人要,但很快就会有人抢。”我说,“如果我告诉你,下个月初,**就会出政策,允许这部分认购证兑换新股,你信不信?”
杨大年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我身体前倾,“你路子广,认识很多手里有认购证想脱手的人。我出钱,你收货,按面值八折收。收来的认购证,利润我们对半分。”
“八折?”杨大年笑了,“现在市场价是五折都没人要。你八折收,不是明摆着亏钱?”
“亏不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掏出准备好的两千块钱,推到他面前,“这是定金。你先收,能收多少收多少。十天之后,咱们再结账。”
杨大年看着那沓钱,犹豫了。
他在掂量。
是骗局?还是真的有什么内幕消息?
“林厂长,这事风险太大。”他最后说,“万一政策没出,这些认购证就真砸手里了。”
“所以才是八折收,给你留了利润空间。”我说,“就算最坏的情况,政策没出,你按五折慢慢卖,亏得也不多。但要是政策出了……”
我没说完。
杨大年懂。
如果政策真出了,这些五折收来的认购证,转手就是翻倍甚至几倍的利润。
“成交。”他终于点头,收起钱,“但我有个条件——如果亏了,这两千定金我不退。”
“可以。”
我们握了手。
离开餐厅时,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灯下,点了支烟——前身留下的坏习惯。
第一个局,布下了。
股票认购证的政策,我记得很清楚,是10月8日发布的。现在开始收货,时间刚刚好。
但这只是小钱。
真正的大头,在股市。
明天,就要进场了。
回到家,是晚上八点。
我住在纺织厂的家属院,一套不到六十平的两居室。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
妻子苏晚晴正在厨房洗碗。
听到开门声,她没回头。
“回来了?”声音很冷淡。
“嗯。”我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
苏晚晴,28岁,市人民医院的护士。我们是相亲认识的,结婚三年,有一个两岁的女儿,放在外婆家带。
记忆中,这半年因为厂里的事,我们吵过很多次。她劝我把厂子交给二叔,找个安稳工作,我不听。关系越来越僵。
“今天厂里的事,我听说了。”她擦干手,转过身,看着我,“你真答应三天内发工资?”
“嗯。”
“钱从哪儿来?”
“我有办法。”
苏晚晴盯着我,眼神复杂:“林朝阳,你能不能现实一点?厂子已经没救了,你非要撞南墙撞到头破血流吗?”
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我低头看。
《离婚协议书》。
“签了吧。”她说,“房子归你,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你一件事——别再把我们娘俩拖进泥潭了。”
空气凝固了。
我看着那张纸,又抬头看她。
“晚晴,”我开口,声音很平静,“给我一个月时间。”
“什么?”
“一个月。”我重复,“如果一个月后,厂子还是现在这样,我挣不到钱,没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我主动签字,放你走。”
苏晚晴愣住。
“但这一个月,请你相信我一次。”我看着她眼睛,“就这一次。”
她沉默了很久。
厨房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我能看到她眼角的细纹,那是这半年操心熬出来的。
“三天。”最后她说,“三天后,如果你真能把工资发出来,我就再信你一次。如果发不出来……”
她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白。
我点头:“好,三天。”
夜深了。
我躺在卧室的小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
苏晚晴在隔壁房间,门关着。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今天的每一幕都复盘了一遍。
工人围堵,二叔逼宫,银行催债,妻子要离婚。
真是地狱开局。
但奇怪的是,我心里一点不慌。
反而有种久违的兴奋。
前世,公司做到千亿规模后,每天都是按部就班的会议、报表、投资决策,早就没了创业初期的**。
现在,一切归零。
白手起家,绝地求生。
这才是真正的商战。
才是真正的人生。
我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本子,借着月光,用钢笔写下明天的计划:
开户,买入延中实业。
联系南方服装批发商,处理积压布料。
查清楚厂区地皮的规划情况。
写完后,我把本子合上。
闭上眼睛。
三天。
八十万债务。
十八万工资。
还有,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
这场翻身仗,必须打赢。
而且,要赢得漂亮。
窗外,1995年的月光,清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