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照的喜房里,我盯着自己绣着金线的嫁衣下摆发呆。三天前我还是医学院大五学生,
现在却成了南梁国最不受宠的七公主,被塞进和亲队伍送来北境。"公主,该掀盖头了。
"青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今早给我梳头时,指甲不小心刮破了我的耳垂。
盖头被金秤杆挑起的刹那,我闻到了血腥味。
不是我的——是眼前这个剧烈咳嗽的男人指缝里渗出来的。他苍白的手腕上还留着新鲜鞭痕。
"王爷当心身子。"青黛抢着递上帕子。萧景珩擦手的动作突然顿住。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帕子角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和我在现代实验室用的记号一模一样。喜婆们退下后,
屋里只剩我们三人。萧景珩突然抓住我手腕:"公主认得百会穴吗?
"他拇指正按在我腕间穴位上,力道大得根本不像病人。青黛的茶盏"哐当"砸在地上。
"王爷说笑了。"我抽回手,袖中药箱磕到桌角发出金属声。箱子里装着阿司匹林和手术刀,
是我穿越时莫名带来的。深夜我被窸窣声惊醒。月光下,本该卧床的萧景珩正在院中练剑。
剑锋削断梅枝时,他后颈露出道陈年疤痕——和我导师车祸留下的伤疤分毫不差。
我摸向枕下玉佩,冰凉的温度提醒我这不是梦。玉佩背面刻着现代医院的经纬度坐标。
第二天在书房送药,我故意碰倒书架。散落的画卷里,
有张素描画像刺痛了我的眼睛:短发白大褂的我站在CT机前,落款日期是永和三年。
那是我穿越前的生日。"公主对这幅画感兴趣?"萧景珩的声音从背后贴上来。
他呼吸喷在我耳后,没有半点药味:"三年前国师观星,说会有异世之人降临。
"青黛突然在门外尖叫。我冲出去时,看见她摔碎的药罐里爬出蜈蚣。
老御医颤巍巍跪在旁边,袖口露出半截密信,上面盖着南梁皇室的朱印。
青黛的尖叫声还卡在喉咙里,老御医已经扑过去用袖子盖住那些蜈蚣。
我盯着他袖口露出的密信一角,朱砂印泥蹭在苍老的手背上,像道新鲜伤口。"王爷恕罪!
"老御医额头抵着青砖,
"这批药材老奴亲自验过..."萧景珩用鞋尖拨弄碎瓷片:"蜈蚣也是补药?
"他说话时咳嗽两声,右手却稳稳按住我肩膀。
我闻到他袖口有铁锈味——和昨晚练剑时剑锋上的气息一样。
青黛突然拽我衣袖:"公主小心碎瓷。"她指甲又刮到我手腕,这次肯定不是意外。
我低头看她腰间的香囊,针脚和那块带血帕子上的梅花如出一辙。"都退下。
"萧景珩挥退众人时,指尖在我后颈画了个圈。那是CT扫描时定位用的记号。
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回到寝殿,我反锁门翻出药箱。阿司匹林少了三片,
手术刀上有新鲜血渍。窗外传来布谷鸟叫——北境冬天哪来的布谷鸟?我抓起玉佩贴在眉心。
冰凉触感中突然闪过画面:导师在车祸前夜,往我书包塞了本《金匮要略》。
现在那本书正躺在嫁妆箱最底层,扉页被撕掉了。敲门声响起。青黛端着安神汤,
汤药表面飘着枸杞。"公主受惊了。"她眼睛却盯着我枕边玉佩。我假装咳嗽打翻药碗,
褐色液体在地砖上滋滋冒泡。"奴婢再去煎一碗。"她蹲下收拾碎片,发髻里闪过金属光泽。
我眯起眼睛,那分明是手术刀片。深夜我溜进书房。月光透过窗棂,
在案几上投下棋盘般的格子。
老御医的诊脉记录就藏在《黄帝内经》夹层里——萧景珩的脉象记录持续了十年,
最近三个月突然空白。窗外传来脚步声。我迅速把记录塞回去,转身撞进带着药香的怀抱。
萧景珩的呼吸喷在我耳畔:"公主也懂岐黄之术?"他左手扣着我腕脉,右手翻开诊脉记录。
泛黄纸页上,十年前的笔迹清晰可辨:"毒入膏肓,活不过弱冠。"我猛地抬头。
他喉结下方有道疤,和画室里素描像上的领带夹位置重合。那幅画的落款日期,
是他"病死"的那年。"王爷装病十年..."我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这次不是装的——黑血溅在宣纸上,像泼墨梅花。外面传来瓷器碎裂声。我们冲进药房时,
青黛正在烧什么东西。火盆里密信只剩一角,但足够看清"弑君"二字。老御医倒在一旁,
心口插着半截手术刀。萧景珩抹掉嘴角血迹,突然笑了:"公主现在信了?"他踢翻火盆,
灰烬里露出半片金箔——和我药箱里阿司匹林的包装纸一模一样。青黛退到墙角,
香囊里掉出几粒白色药片。她嘴唇蠕动两下,突然七窍流血。我扑过去掰开她牙齿,
闻到熟悉的苦杏仁味。"氰化物..."我下意识摸向药箱,却抓到萧景珩的手。
他掌心里躺着我的玉佩,背面新刻了行小字:永和三年冬,CT室第三更衣柜。
那是我穿越前放白大褂的地方。我盯着玉佩上的刻字,指尖发冷。萧景珩的手忽然覆上来,
温度烫得惊人。“王爷早就知道?”我抬头,正对上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
他拇指摩挲着玉佩边缘,忽然用力一按。剧痛袭来。
眼前炸开刺眼的白光——消毒水味、仪器的滴答声、导师焦急的脸。是医院!
可画面下一秒就扭曲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风雪中一座孤零零的石碑,
碑上刻着现代才有的经纬度数字。“看见什么了?”萧景珩的声音像隔了层水雾。
我猛地抽回手,玉佩“当啷”掉在地上。青黛的尸体还蜷在墙角,嘴角挂着黑血。
“CT室……”我喘着气,“还有北境荒原的界碑。”萧景珩弯腰捡起玉佩,袖口滑落,
露出手腕内侧的针孔。新鲜的。“书房。”他拽着我穿过回廊,力道大得根本不像病人。
夜风吹开他衣领,锁骨下方露出一片淤青——静脉注射的痕迹。书房密室比想象中更阴冷。
墙上钉着的北境地图被烛火映得发黄,可上面用朱砂圈出的地点分明是现代坐标。
更骇人的是地图边缘的标注:**永和三年冬至,子时三刻**。那是我车祸的时间。
“你穿越不是意外。”萧景珩用烛台点燃密信残片,火光照亮他下颌紧绷的线条,
“南梁国师用活人祭天,撕开了时空裂缝。”灰烬飘落在砚台里,他突然咳出一口血。
这次是真的——血里混着细小的冰晶。我本能地按住他颈动脉,指尖下的脉搏快得离谱。
“你给自己注射了什么?”“公主不妨猜猜。”他笑着抹掉血迹,从暗格抽出一卷画轴。
展开的刹那,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画上是穿着白大褂的我,背景却是北境王宫的藏书阁。
落款日期是十年前。窗外传来瓦片碎裂声。萧景珩瞬间掐灭烛火,把我推进书架缝隙。
温热躯体严严实实压上来时,我闻到他衣领里的血腥味混着阿司匹林的酸苦。“别动。
”他嘴唇贴着我耳垂,“你药箱里的东西,有人惦记很久了。”月光从窗缝漏进来,
照见门外一闪而过的裙角——青黛今早穿的杏色襦裙。可青黛已经死了。脚步声停在门外。
我摸到袖中手术刀,却触到萧景珩的手。他掌心躺着个透明药瓶,标签被撕了,
但里面的白色药片我再熟悉不过。是实验室丢失的β受体阻滞剂。门闩被轻轻拨动。
萧景珩突然咬破指尖,把血抹在我眉心。“闭眼。”他呼吸灼热,“无论看见什么都别出声。
”黑暗降临的瞬间,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接着是另一个心跳——频率完全同步,
却从他胸腔里传来。“共生蛊。”他在我耳边低语,“现在,他们杀你就得先杀我。
”门开了。冷风裹着脂粉味涌进来,和青黛用的香一模一样。脂粉味突然逼近。我屏住呼吸,
手术刀在袖中硌得掌心生疼。萧景珩的心跳声像鼓点,震得我后背发麻。"王爷睡下了?
"假青黛的声音。裙摆扫过门槛时,
我闻到她鞋底的血腥味——和真青黛死前流的黑血一个味道。脚步声停在书架前。
有东西被抽走了,纸页沙沙响。是那幅十年前的画。萧景珩突然掐我腰侧。我差点叫出声,
却见他指尖蘸着自己咳出的血,在我手心写:跟。假青黛退出去时,
萧景珩往我嘴里塞了颗药片。苦得舌根发麻,是β受体阻滞剂。心跳立刻缓下来,
诡异地和萧景珩的脉搏同频。"共生蛊维持十二时辰。"他撕下块衣料裹住我头发,
"想活命就看清她去哪儿。"月光下假青黛走得很快。她腰间香囊随步伐晃动,
漏出几粒白色粉末。我踩到粉末时,靴底发出腐蚀的滋滋声。她绕到西墙狗洞前,
突然摘下人皮面具。烛光一闪,我认出这是南梁送嫁队伍里的哑嬷嬷。
可她明明死在过边境那晚——我亲眼看见她的尸体被狼叼走。狗洞外是乱葬岗。
哑嬷嬷跪在某座新坟前,从香囊倒出白色药粉。墓碑裂开的瞬间,我后颈的玉佩突然发烫。
碑后露出条地道。腐臭味涌上来,混着熟悉的消毒水味。
我摸到玉佩背面——原本刻坐标的位置,现在浮现出残缺的祭坛图案。
地道尽头是座环形石室。正中央的青铜鼎里煮着粘稠液体,表面漂着现代输液管。
哑嬷嬷把画扔进鼎里,火焰突然变成诡异的蓝色。我踢到块碎瓦。哑嬷嬷猛地转头,
眼眶里没有眼白。"来了?"她嘴角咧到耳根,"正好缺个活祭品。"手术刀飞出去的刹那,
鼎中液体突然沸腾。有个穿白大褂的人影在蒸汽里一闪而过。是我的倒影,
但脖子上戴着萧景珩的玉冠。哑嬷嬷的指甲划破我衣袖。药箱掉在地上,
阿司匹林药片撒进鼎中。火焰"轰"地窜高,映出石壁上的壁画——现代手术室场景里,
主刀医生戴着北境王的面具。"时空锚点。"萧景珩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他剑锋挑开哑嬷嬷的衣领,露出锁骨处的条形码纹身。和医学院尸体标本编号一模一样。
哑嬷嬷尖叫着跳进鼎里。火焰吞没她的瞬间,我看清鼎底刻着的字:永和三年冬至,
子时三刻。下面还有行小字——CT室第三更衣柜密码。玉佩烫得像烙铁。
萧景珩拽着我后退,石室突然开始坍塌。"每月十五子时。"他往我手里塞了张纸条,
"祭坛会出现在界碑谷。"我们冲出地道时,身后传来仪器启动的"滴滴"声。月光下,
乱葬岗的墓碑全都变成了现代医疗设备。最显眼的那台心电监护仪上,
跳动着我和萧景珩的共生心率。回到王府已是三更。萧景珩的书房亮着灯。我摸到窗下,
听见老御医颤抖的声音:"王爷再用药,蛊虫就要反噬了...""够撑到冬至。
"萧景珩的咳嗽声里带着冰碴,"她箱子里还有三支肾上腺素。"我摸向药箱。
最底层确实少了三支药剂——但装肾上腺素的格子,我今早刚检查过是满的。
房内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我捅破窗纸,看见老御医胸口插着钢笔。萧景珩站在血泊里,
正用染血的手指在地图上画线。连接祭坛和现代医院的红线,恰好穿过我玉佩上的坐标点。
他忽然抬头看向窗缝。我缩回阴影里,却摸到袖中多了张字条。
展开是萧景珩的笔迹:"明日卯时,西角门等。
"字条背面粘着片金箔——和青黛烧掉的密信材质相同。对着月光细看,
金箔上显出个模糊的指纹。我的拇指按上去,严丝合缝。卯时的梆子刚响,
西角门的灯笼突然灭了。我攥紧药箱,箱底的肾上腺素针剂隔着皮革发烫。
萧景珩从阴影里走出来,脸色比死人还白。他递给我一封信,火漆印上是南梁皇室的蟠龙纹。
"看完烧掉。"他咳嗽着,指缝渗出的血把信封染出暗红指印。信纸已经泛黄。
开头赫然写着我的现代名字和医学院编号,
落款日期是永和元年——比我出生早了整整二十年。"不可能......"我手指发抖,
纸页哗啦响。信里详细记录着我导师的科研项目,甚至画着CT机的构造图。
最末一行朱批刺得眼睛生疼:"异星降世之日,血祭可通幽冥。"萧景珩突然按住我后颈。
他掌心冰凉,玉佩的链子硌进皮肉。"你导师车祸不是意外。"他声音沙哑,
"他参与过时空裂隙研究。"风卷着纸灰扑进我衣领。远处传来马蹄声,
萧景珩拽我躲进柴房。霉味里混着血腥气,
墙角堆着十几个空药瓶——全是现代才有的三环类抗抑郁药。"你给自己注射这些?
"我抓起一个瓶子,标签被撕了,但瓶底刻着小小的"CT-03"。是我的实验编号。
萧景珩撩起衣袖。他手臂内侧布满针孔,最新那个还在渗血。"共生蛊需要药物维持。
"他忽然剧烈咳嗽,吐出的血沫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我掰开他下巴。
舌根处盘着条透明虫子,正疯狂扭动。"别碰!"他打掉我的手,从怀里掏出个铜匣。
匣子里躺着半片碎镜,镜面映出的不是我现在的脸——是穿着手术服、正在给病人插管的我。
镜角刻着日期:2023年9月15日。那是我穿越前最后一台手术的日子。
马蹄声停在门外。萧景珩把铜匣塞进我药箱,突然咬破舌尖,把血抹在玉佩上。"记住,
冬至子时界碑谷。"他推我进密道,"有人要重启祭坛。"密道门关上的瞬间,
我听见刀剑出鞘的声音。有人用南梁官话喊:"王爷,陛下有令——"后面的话被石门隔断。
密道墙上嵌着夜明珠,冷光下显出一排刻痕。每道刻痕旁都标注着现代日期,
最早那条划在二十年前,旁边潦草地写着:"异星降临坐标确认。"我的太阳穴突突跳。
摸到刻痕尽头,墙缝里卡着张照片。褪色的彩照上,年轻版的导师站在CT机旁,
身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分明是二十岁的萧景珩。
照片背面用血写着公式:E=mc²+ΔT。墨迹还没干透。密道突然震动。
头顶传来打斗声,有温热的液体渗下来,
滴在我手背上是诡异的蓝色——和青铜鼎里火焰的颜色一样。我拼命往前跑。
拐角处立着面铜镜,镜中却映出手术室场景:无影灯下,萧景珩穿着病号服躺在手术台上,
心电监护仪显示室颤。而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露出和我一模一样的脸。"时空锚点重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