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铁匠姓王，叫王瘸子，年轻时腿受过伤，走路一颠一颠的。
李正半信半疑地把我画的图纸拿给了他。
王瘸子看了半天，吐了口唾沫星子。
“这啥玩意儿？锄头还能长成这样？能好用？”
他嘴上怀疑，但手里的活没停。
一个时辰后，一把崭新的锄头就打好了。
造型和我画的一模一样。
李正拿着新锄头，去了自家院子后面的那块菜地。
旧锄头下去，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刨开板结的土地。
新锄头下去，只是轻轻一用力，刃口就切了进去，带起一大块松软的泥土。
李正的眼睛亮了。
他来来**试了十几下，额头上连汗都没怎么出，一小块地就翻完了。
效率比以前快了一倍不止。
“神了！真神了！”
李正扛着锄头跑回来，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像是看什么神仙。
这件事，一下就在村里传开了。
几个胆子大的男人，都跑来李正家看新锄头，试用了一下，个个都啧啧称奇。
当天下午，王瘸子的打铁铺就围满了人，都嚷嚷着要照着我的图纸，改一把新锄头。
我本来以为，这是个好开始。
结果，麻烦也跟着来了。
村里的妇人们，开始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
那天我出门想去河边走走，就听见几个女人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说话。
领头的，就是张婆子。
“一个女人家家的，不好好在屋里待着，整天琢磨这些男人家的东西，抛头露面的，像什么样子？”
另一个妇人接话：“就是，还画什么图纸，正经人家的姑娘谁会这个？”
“我听说她是从水里捞上来的，八成是犯了什么错，被夫家赶出来的。”
“我看像，不然怎么连个亲人都没有。”
她们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我听见。
见我走近，她们又立刻闭上了嘴，用一种鄙夷又好奇的眼神打量我。
好像我不是个人，是个什么稀奇的怪物。
我脚步没停，径直从她们面前走了过去。
脸上没什么表情。
跟她们吵？没必要。
这些人一辈子生活在这个小村子里，见识和眼光也就只有井口那么大。
她们不理解，所以她们恐惧，然后用最恶毒的语言来攻击。
这是她们唯一的武器。
而我的武器，不是嘴。
我没去河边，而是绕着村子的田地走了一圈。
清水村的地，大多是旱田，土质粘重，不适合种水稻。
他们种的都是些杂粮，产量很低，勉强够糊口。
我注意到，村子西边有一大片荒地。
那里地势稍高，长满了杂草，看起来很多年没人动过了。
我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
是沙壤土。
这种土，保水性差，种粮食不行。
但如果用来种一些耐旱的作物，比如红薯、花生，那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这些东西，产量高，还好养活。
我在宫里的时候，就见过西域进贡来的红薯，拳头那么大一个，蒸熟了吃，又香又甜，还能当主食。
我心里有了个大概的计划。
回到李正家，张婆子又在院子里阴阳怪气。
“哟，出去逛完了？真当自己是城里来的大**，每天还要散散心。”
我没理她，直接找到了李正。
“李大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把我想开垦西边那片荒地，改种红薯的想法跟他说了。
李正听完，面露难色。
“纪姑娘，那片地不行啊，是公认的废地，啥也长不出来。村里以前也试过，种子撒下去，连苗都出不了几根。”
“那是你们种的东西不对。”
我看着他，语气很肯定。
“我有办法，让那片地长出比现在田里多几倍的粮食。”
李正被我看得有点发怵。
他犹豫了。
改良锄头的事，让他对我有了点信心。
但开垦荒地，这可是个大工程，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万一失败了，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这时候，张婆子凑了过来。
“当家的，你可别听这个狐狸精胡说八道！开荒？她懂个屁！她就是想折腾我们家，把我们家底都掏空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
“一个被男人扔了的破鞋，还想来我们清水村指手画脚？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这话骂得很难听。
李正的脸都涨红了，想呵斥她，又不敢。
我看着张婆子，第一次正眼看她。
我没生气，反而笑了。
“张大娘，你怕什么呢？”
我问她，声音很轻。
“你是怕我把事情搞砸了，害了大家。还是怕……我把事情做成了，显得你很无知？”
张婆子的脸，瞬间变得像猪肝一样。
她没想到，我敢当面顶撞她，还说得这么一针见血。
“你……你个小**，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再看她，转头对李正说：
“李大哥，我不需要村里出钱出人。我自己干。你只需要以村长的名义，把那块地划给我用三年。三年后，如果地里长不出东西，我纪荇二话不说，自己离开清水村。如果长出了东西，收成的三成，归村里公有。怎么样？”
我这是在立军令状了。
把所有风险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李正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咬了咬牙，最后重重地点了下头。
“好！就这么办！”
张婆子在旁边气得直跳脚，但村长发了话，她再闹也没用。
她只能指着我，撂下一句狠话：
“我等着看你怎么饿死在那片荒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