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左近的云絮场，像铺了片巨型云朵牧场。
各色云絮堆得比凡间的棉花垛还高。
肖晓提着木耙站在边上，看着其他仙吏都用玉质小铲拨云，
突然想起自己坠楼时揣在兜里的东西。
她伸手在运动裤口袋里一摸，掏出双竹筷子。
还是楼下早餐摊送的，刻着“豆浆免费续杯”五个小字。
“得嘞，老伙计派上用场了。”
肖晓把木耙往旁边一放，捏着筷子就扎进云絮堆。
竹筷轻巧灵活，挑拣带赤丝的预警云时比玉铲方便十倍，
她唰唰几下就分出来一小堆，嘴里还哼着凡间的广场舞神曲。
“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胖脸仙官甩着拂尘走过来，看见肖晓手里的筷子眼睛都直了，
“云絮分类当用天庭法器，你这凡俗木筷怎敢带入公务场？”
肖晓抬头，认出是昨天点名时念错“云絮吏”成“云絮屎”的周仙官，
赶紧停手：“周仙官您别较真，这筷子跟我有感情，用着顺手。再说它干净着呢，我昨天刚用它拌过凉面。”
“拌凉面？”
周仙官的拂尘差点甩到自己脸上，
“仙务重地岂容你胡言！凡物染过人间烟火气，沾污了公务云怎么办？
我看你这新仙是故意违逆仙规！”
两人正吵着，谢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何事喧哗？”
他还是那身月白锦袍，只是袖口沾了点银白云絮，倒比平时多了丝烟火气。
周仙官立刻告状：“谢仙使您看，这肖晓用凡间筷子拨云絮，还说用它拌过凉面，简直不成体统！”
肖晓攥着筷子有点慌，却还是硬着头皮说：“谢仙使，这筷子拨云絮真的方便，比玉铲灵活，您看我分的预警云，一点杂质都没有。”
她指着那堆整齐的赤丝云，像献宝似的。
谢宴的目光落在筷子上，“豆浆免费续杯”的小字格外显眼。
他没说话，弯腰拿起肖晓分好的云絮闻了闻，又瞥了眼旁边用玉铲分的、还混着白絮的堆，淡淡开口。
“云絮分类以洁净高效为要，凡物只要不妨碍公务，便可暂用。”
周仙官愣了：“可谢仙使，仙规里没说能……”
“仙规也没说筷子会沾污云絮。”
谢宴打断他，“周仙官若无事，便去清点西场的硬云，莫在此耽误他人差事。”
周仙官碰了个软钉子，只好甩着拂尘走了。
肖晓松了口气，把筷子举到谢宴面前：“我说吧，这老伙计特好用！”
谢宴皱眉：“下次别把凡间吃食挂在嘴边。”
话虽硬，却没再提筷子的事。
他转身要走，却看见肖晓正把白、粉、金三色云絮堆成个小山，最上面还插了撮粉色云絮当顶。
“你又在胡闹什么？”
“做彩虹啊！”
肖晓拍了拍手，“分类也要美观嘛，这样看着心情都好。您看这粉色云絮，多像凡间的樱花味棉花糖。”
谢宴斥道：“公务场不是游乐场。”
可等他转身离开时，手指却不经意地碰了下那撮粉色云絮，
悄悄把它往中间挪了挪，免得被风刮掉。
日头偏西时，肖晓的手指已经磨得发红。
木耙柄太硬，她又用得太急，指腹被蹭破了皮，渗出血珠。
她咬着牙想继续，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别动。”
谢宴的掌心带着凉意，他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玉瓶，倒出点透明液体在她指尖。
液体刚碰到伤口就化作清凉的雾气，疼痛感瞬间消失了。
肖晓惊道：“这仙露也太神了！比凡间的创可贴好用一百倍。”
谢宴的手指却顿住了。
他摸到肖晓指腹上的薄茧，不是仙者修行该有的，倒像常年做家务磨出来的。
“你的茧……”
肖晓心里一紧，赶紧抽回手，假装挠头：“哦，这个啊！我觉醒的时候不小心碰了凡间的洗衣板，磨出来的。
您也知道，刚飞升嘛，控制不好力道。”
她越说越慌，差点把“我妈让我洗了三年碗”说漏嘴。
谢宴盯着她的眼睛，没再追问，只是把玉瓶塞给她。
“剩下的自己涂。明日卯时再来，迟到扣仙绩。”
说完转身就走，衣角扫过那堆彩虹云絮，带起的风都绕着粉色云絮走。
肖晓握着小玉瓶，看着谢宴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筷子。
她突然觉得，这个冷脸仙使，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只是那指腹的薄茧，还有手腕上的吊兰，下次再被问起，她又该编什么借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