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王府医女，用三年时间治好了王爷心上人的眼疾。大婚当日，他赐我休书：“你已无用。
”我笑着撕碎，转身成了敌国太子的座上宾。两年后两国交战，王爷重伤被俘，抬到我面前。
我捏着他的下巴轻笑：“求我，用你当年羞辱我的方式。”帐外，新帝的声音传来：“爱妃，
玩够了就该回宫当皇后了。1红烛高烧，龙凤呈祥的锦被铺了满床。我坐在靖王府的新房里，
头上还顶着三斤重的赤金凤冠，等着我的夫君，靖王萧绝来掀盖头。等来的是一纸休书。
“沈清辞，接旨。”萧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冷得像腊月寒冰。他没有进门，
只是让侍卫将一卷明黄绸帛递进来。我抬手，自己掀了盖头。烛光下，
休书上的字迹凌厉如刀：“靖王妃沈氏，恃医倨傲，三年无所出，今自请下堂。
念其曾医治苏侧妃眼疾有功，赐白银千两，良田百亩，即日出府，永不复见。”落款处，
是他的私印和靖王府的大印。鲜红刺目。侍卫垂着眼：“王妃……沈姑娘，王爷说了，
请您天亮前离府。苏侧妃见不得您，怕触景伤情。”我捏着那卷休书，突然笑了。
笑声在寂静的新房里格外清晰。“三年无所出？”我慢慢站起来，
凤冠上的珍珠流苏叮当作响，“萧绝纳我入府三年，从未踏进我房门半步，我若有所出，
那才是天大的笑话。”侍卫头埋得更低。我走到门边，隔着雕花木门，
能看见萧绝站在院中的身影。他穿着大红的喜服——本该是我的喜服，如今穿在他身上，
像个讽刺的笑话。“萧绝。”我唤他。他转身。月色下，他的脸俊美如神祇，也冰冷如霜雪。
那双我曾用三年时间、试遍百草才治好的眼睛，此刻正厌恶地看着我。“沈清辞，休书已下，
你我夫妻情分已尽。”他说，“收拾东西，走吧。”“夫妻情分？”我重复这四个字，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萧绝，你我之间，何曾有过情分？”三年前，我十七岁，
是太医院院判之女，也是京城最有天赋的医女。那年春日宴，
靖王萧绝带着他的心上人苏晚晴赴宴。苏晚晴不慎落水，撞伤头部，双目失明。
御医束手无策。是我，翻遍古籍，寻来西域奇药，用金针过穴之法，一点一点，
把她从黑暗中拉回来。治疗持续了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守在她床前，试药尝毒，
有三次险些丧命。萧绝说：“沈清辞，你若能治好晚晴，我许你靖王妃之位。”我信了。
我治好了苏晚晴。昨日，她重见光明，抱着萧绝喜极而泣。今日，他八抬大轿娶我过门，
虽然只是侧门入府，虽然没有任何婚礼仪程。今夜，他赐我休书。因为“你已无用”。
因为苏晚晴说，看见我会想起失明的痛苦。因为我这个“医女”，配不上他靖王妃的尊位。
“萧绝，”我擦掉眼泪，声音平静下来，“你记得吗？治苏晚晴眼睛的最后一味药，
是生在绝壁上的七星莲。我为了采它，从悬崖摔下去，断了三根肋骨。”他眉头微皱。
“你当时在崖下等我，接住摔下来的我，说：‘清辞，此生绝不负你。’”“那是权宜之计。
”他别开眼，“晚晴需要那味药。”权宜之计。好一个权宜之计。
我从怀中掏出一物一块玉佩，羊脂白玉，刻着“绝”字。这是他当年给我的定情信物。
“还你。”我将玉佩扔过去。他没接。玉佩掉在地上，“啪”一声，碎了。就像我这三年，
错付的真心。“沈清辞，”他最后看我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天亮前，离开靖王府。
别让本王动手。”他转身离开。大红喜袍在月光下翻飞，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我弯腰，
捡起那纸休书。然后，在侍卫惊愕的目光中，一点一点，将它撕成碎片。纸屑如雪，
洒了满地。“告诉萧绝，”我摘下沉重的凤冠，扔在地上，“我不需要他的施舍。千两白银，
百亩良田，留给他和苏晚晴，买棺材吧。”侍卫脸色大变：“你——”“还有，
”我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紫檀木盒，里面是三年来的所有脉案、药方、试药记录，“这些，
我带走了。苏晚晴的眼睛，既然是我治好的”我拿起最上面一张药方，
那是最后一剂药的配方。“我也可以让它，再瞎一次。”说完，我不再看侍卫惨白的脸，
抱起木盒，推开新房的门。门外月色正好。我穿着一身大红嫁衣，赤着脚，走出靖王府。
身后是王府的巍峨府邸，门前两只石狮子张牙舞爪。我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2我在京城游荡了半夜。嫁衣被露水打湿，赤脚磨出血泡，但我不觉得疼。心里某个地方，
早就麻木了。天快亮时，我走到城西的破庙，这里是我当年为穷苦百姓义诊的地方。
庙里还挂着“沈医女义诊处”的牌子，字迹已经斑驳。我刚推门进去，
就听见一个虚弱的声音：“沈……沈医女？”墙角缩着一个老乞丐，怀里抱着个孩子。
孩子满脸通红，呼吸急促。我立刻上前：“高热惊厥？
”“三天了……没钱看大夫……”老乞丐老泪纵横，“我听说您嫁进王府了，
不敢去求……没想到……”“别说话。”我放下木盒，快速检查孩子的情况。脉象浮数，
舌苔黄腻，手心脚心滚烫急惊风，再耽误就会烧坏脑子。我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
“按住他。”施针，放血，推拿。半个时辰后，孩子的呼吸平稳下来，体温开始下降。
老乞丐跪地磕头：“多谢沈医女！多谢……”“去抓药。”我写下药方，
又掏出身上仅有的几两碎银，那是从嫁衣里摸出来的，“按这个方子，吃三天。
”“这怎么使得……”“拿着。”我起身，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京城已无我容身之处。
沈家？父亲三个月前因“用药失误”被革职流放，全家二十余口，
如今不知在哪个苦寒之地挣扎。朋友？我三年闭门治苏晚晴，早就断了所有往来。天地之大，
竟无处可去。“沈医女，”老乞丐忽然说，“您……您是不是遇上难处了？”我没说话。
“城南有个商队，今早要出发去北境。”他压低声音，“领队的老陈我认识，人仗义。
您要是想离开京城，我可以……”“北境？”我看向北方。北境之外，
是大燕的敌国——大梁。“对，大梁的商队。”老乞丐说，“咱们大燕和梁国不是刚停战嘛，
有商路通了。老陈他们就是去梁国都城上京的。”我沉默片刻。然后点头：“带我去。
”半个时辰后，我换上了一身粗布男装，脸上抹了灰，混在商队的杂役里。
老陈打量我几眼：“小子，去上京干嘛？”“寻亲。”我哑着嗓子说。“路上可不太平。
”他叼着烟斗，“不过算你运气好，我们商队搭上了梁国太子的线，有太子府的通行令，
一般土匪不敢动。”梁国太子？我心头微动。商队出发时，城门刚开。
我坐在装满药材的马车里，掀起帘子一角。城门口张贴着新鲜的海捕文书是我的画像。
“靖王府逃妾沈氏，盗取王府珍宝，畏罪潜逃。有擒获者，赏银千两。”画像上的我，
穿着嫁衣，眉眼温顺。真讽刺。萧绝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给我，非要让我身败名裂，
死无葬身之地。“看什么呢？”老陈探头。“没什么。”我放下帘子，“只是觉得，
京城的天，真黑。”马车驶出城门。我闭上眼。萧绝，苏晚晴。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3商队走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我白天是杂役“沈七”，晚上偷偷给商队里生病的人看病。
老陈渐渐察觉不对：“你小子，懂医术？”“家传的。”我含糊道。“正好。”他挠头，
“咱们商队里有几个人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的，你给瞧瞧？”我诊脉开方，三副药下去，
全好了。老陈看我的眼神变了：“沈七，你真是寻亲？”“是。”“在上京有投靠的人吗？
”我摇头。他沉吟片刻：“这样吧，到了上京，你先跟我去太子府。
太子殿下正在招揽天下名医，你这手艺，说不定能被看中。”我心头一跳。梁国太子，
宇文渊。这个名字，我在大燕听过。梁国最年轻的太子，手段狠辣，城府极深。
三年前梁燕之战，就是他率军连破大燕七城，最后是萧绝临危受命，才勉强守住边境。
据说两人在战场上交手数次，互有胜负，结下了死仇。如果我能进太子府……“好。”我说。
十天后，商队抵达上京。梁国都城比大燕京城更显粗犷大气，街道宽阔，行人如织。
太子府坐落在皇城东侧，朱门高墙，气派非凡。老陈递了名帖，等了半个时辰，
才有人引我们进去。偏厅里，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人正在喝茶。“陈掌柜，
这就是你说的神医？”他打量我，眼神挑剔。“是是是，
沈七这一路治好了我们商队好几个人，医术了得！”老陈赔笑。“多大年纪？”“二十。
”“师从何人？”“家传。”“可有所长？”我想了想，说：“眼科，金针过穴。
”中年人眼睛一亮：“你会金针过穴？那可是失传的绝技。”“略懂。
”他站起来：“跟我来。”我被带进后院，七拐八绕，进了一间僻静的屋子。屋里药味浓郁，
床上躺着一个白发老者，双眼紧闭，面色灰败。“这是太医院的院判，张老。”中年人说，
“三个月前突然中风，昏迷不醒。太医院束手无策，太子殿下下令，谁能救醒张老，赏千金，
封太医。”我上前诊脉。脉象沉细欲绝，确实是中风重症，而且拖得太久，
生机已如风中残烛。“能治吗？”中年人问。“三成把握。”我说，“需要施针，风险很大。
稍有差池，人可能就没了。”中年人犹豫了。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治。”我转头。一个身穿玄色蟒袍的年轻男子走进来。他身形高大，
眉目深邃，五官凌厉如刀削，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右眼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箭伤。
那是三年前梁燕之战留下的。我曾听萧绝提过：他射瞎了梁国太子一只眼睛，
但被对方反手一箭，在脸上留了这道疤。“殿下。”中年人躬身。宇文渊走到床边，
看着昏迷的张老：“张老于我有救命之恩。沈七，你放手治，无论结果如何，本宫不怪你。
”我看着他：“殿下信我？”“陈掌柜的信里说，你曾用金针治好过眼疾重症。
”宇文渊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锐利如鹰，“本宫信你的手艺。”“那好。
”我打开随身携带的针包。三十六根金针，在烛光下闪着寒光。“我需要绝对的安静。
”我说，“所有人出去，留两个帮手。”宇文渊挥手，其他人退下，只留他和那个中年人。
我净手，施针。第一针，百会穴。第二针，风池穴。第三针，太阳穴……每一针都精准刺入，
深浅、角度、力道，分毫不差。汗水浸湿了我的后背。半个时辰后，三十六针全部到位。
我取出一根最长的金针，对准张老的人中穴。“这一针下去，”我轻声说，“要么醒，
要么死。”宇文渊点头：“下针。”我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沉。金针刺入。
床上的张老猛地一颤，张嘴喷出一口黑血！“张老！”中年人惊呼。
我按住张老的脉搏——微弱，但开始有了搏动的力量。“成了。”我拔针。
最后一根针离开穴位的瞬间，张老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
“殿……下……”他嘶哑地吐出两个字。中年人喜极而泣。宇文渊看向我，
眼神复杂：“你救了张老。”“是。”“想要什么赏赐？”我跪下来：“民女不要千金，
不要官职。只求殿下收留，给民女一个安身立命之处。”宇文渊沉默片刻。“你是大燕人。
”“是。”“为何来大梁？”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因为在大燕，我救了一个人，
却被那个人毁了整个人生。我想知道，在大梁，医术会不会只是利用的工具。
”宇文渊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透我的伪装。良久，他说：“起来吧。”“从今日起，
你就是太子府的医官。住西厢，月俸五十两，可自由出入太医院藏书阁。”“谢殿下。
”我起身时，腿有些软。宇文渊忽然伸手，扶住我的胳膊。他的手很稳，
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沈七，”他低声说，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你眼里有恨。
很好。恨有时候，比爱更有用。”我心头一震。他看出来了。
看出我不只是来寻亲的落魄医女。看出我满腔的怨恨和不甘。“好好活着。”他松开手，
转身离开，“本宫需要一把锋利的刀。你，看起来正合适。”4我在太子府住了下来。
宇文渊说到做到，给了我极大的自由。我可以随意调阅太医院所有典籍，使用所有药材，
甚至可以向御医请教。我开始系统学习梁国的医术。梁医重实战，用药大胆，
与大燕的温和调理截然不同。我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新知识，医术突飞猛进。半年后，
我治好了太子妃多年的头风。一年后，我在瘟疫爆发时研制出药方，
救了上京城外三个村子的百姓。宇文渊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深。“沈七，你到底是什么人？
”有一次，他问我。我正在配药，头也不抬：“殿下的医官。”“一个普通的医官，
能有你这般见识和手段？”他走到我面前，“大燕太医院院判沈墨，是你什么人？
”我手一抖，药杵掉在地上。“是我父亲。”宇文渊点头：“果然。
沈墨当年被称为‘燕国第一神医’，却因卷入宫廷斗争被流放。我派人查过，他有个女儿，
三年前嫁给靖王萧绝为妃，后因‘盗窃’被休，下落不明。”我闭上眼。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隐瞒？”“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宇文渊说，“我只需要知道，
你现在是我的人，就够了。”“殿下不忌惮我的身份？”“忌惮？”他笑了，
那道疤在烛光下显得有几分邪气，“萧绝不要的弃妇，在我这里却是无价之宝。你说，
若他知道你在我这里，还成了我的心腹，会是什么表情？
”我握紧拳头：“殿下想用我来**萧绝？”“不。”宇文渊的眼神冷下来，“我要你帮我，
打败他。”“三年前那场仗，他射瞎我一只眼，我发誓要百倍奉还。”他抚摸着眼下的疤痕，
“如今机会来了。大燕皇帝病重，萧绝把持朝政，朝中反对声四起。我要趁这个机会，
一举攻破大燕。”我心头狂跳。“殿下需要我做什么？”“两件事。”宇文渊说，“第一，
研制一种毒，要无色无味，中毒者初期如风寒，三日后暴毙，无药可解。”“第二呢？
”“随军。”他看着我的眼睛，“我要你亲眼看着，萧绝是怎么败在我手里的。
”我沉默良久。然后说：“毒，我可以研制。但随军……殿下，我是医者，不杀人。
”“你不杀人，但你救的人，会去杀人。”宇文渊淡淡道，“沈七，
这世上没有绝对干净的活着。你想要复仇，就要付出代价。”他说的对。
从我被萧绝赶出王府的那天起，我就不再是那个单纯善良的沈清辞了。“好。”我说，
“我答应。”5我花了三个月时间，研制出了宇文渊要的毒。无色，无味，
溶于水后与清水无异。中毒者初期发热咳嗽，如普通风寒。三日后，心肺衰竭而亡。
尸检只会显示“突发恶疾”，查不出毒理。我将毒方交给宇文渊时，
他问：“这毒叫什么名字？”“无名。”我说，“毒就是毒，何必取名。”“总该有个称呼。
”他想了想，“就叫‘归尘’吧。人死如灯灭，终归尘土。”很贴切。也很残忍。
“殿下打算怎么用？”“自然是用在该用的人身上。”宇文渊收起毒方，“三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