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和安和的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她们以为我服软了。
顾聿章在旁边坐着，浑身僵硬，大概是觉得我丢了他的脸面。
我没理他。
我拿起那双泛黄的象一牙筷，对着光看了看。
然后，我慢悠悠地开口。
“只是，这双筷子，是我出嫁时，父皇赏的。”
我这话一说，德妃的脸色就变了。
我继续说：“父皇说，我母后生前节俭，让我效仿。这双筷子，就是让我时时警醒自己，不可奢靡。”
我顿了顿，看向安和头上的凤凰步摇。
“不比三姐，满头珠翠，光彩照人，一看就是父皇的掌上明珠。”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足够每个人都听清楚。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就凝固了。
安和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我这话，信息量可太大了。
第一，这筷子是皇帝赏的，你德妃说要给我换，是觉得皇帝的赏赐不好？
第二，皇帝让我节俭，你安和却穿金戴银，是想跟皇帝对着干？
第三，我把安和的奢华，归功于“父皇疼爱”，这不是给她上眼药吗？皇帝让你节俭，你却教女儿奢靡，你德妃是怎么当妃子的？
德妃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不是傻子。
她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开了染坊。
“你……你胡说！”安和毕竟年轻，沉不住气，指着我叫了起来，“父皇赏我步摇，是疼我！跟你这双破筷子有什么关系！”
“哦？”我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原来父皇也知道三姐这支步摇啊。我还以为是户部尚书大人孝敬德妃娘娘，娘娘又转赠给三姐的呢。”
这话更毒了。
直接把她爹，户部尚书给拖下了水。
一个臣子，送妃子公主这么贵重的礼物，想干什么？行贿吗？
户部尚书就在不远处坐着，听到这话，吓得手一抖，酒杯都差点掉了。
德妃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笑。
“可凝，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这步摇，自然是陛下赏的。是你三姐孝顺，在母后寿宴上戴出来，想讨个吉利。”
“至于你的筷子，”她话锋一转，又绕了回来，“既然是陛下的赏赐，那更要好好收着。本宫给你换一双新的，这双旧的，也好供起来，时时感念皇恩。”
她想把这件事轻轻揭过去。
我偏不。
“娘娘说的是。”我点点头，把那双筷子放在了桌上。
“只是，这筷子，我用惯了，有感情。若是娘娘实在喜欢，也不是不能割爱。”
德妃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笑得更甜了，“娘娘要是想要，可以买。”
“买？”德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周围的人也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跟一个妃子，谈买卖？这个落魄公主是疯了吗？
连顾聿章都震惊地看着我，嘴巴微张，忘了合上。
我没理会他们的目光，自顾自地说下去。
“这双筷子，虽然旧了点，但毕竟是御赐之物，沾着皇气。更何况，它还代表着‘节俭’的美德。”
“这种无价之宝，我也不好开价。就看娘娘的诚意了。”
我把“诚意”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德妃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她要是买了，就等于承认她今天是在故意找茬，现在花钱消灾。
她要是不买，就是不给皇帝面子，看不起“节俭”的美德。
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一个得宠的贵妃，难道还掏不起这点“诚意”？
那她的脸，往哪儿搁？
安和气得浑身发抖，“赵可凝！你别给脸不要脸！”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不是我打的。
是德妃。
她反手给了安和一巴掌，力道不轻。
安和捂着脸，懵了。
德妃指着她，手都在抖：“混账东西！怎么跟说话的！还不快给道歉！”
她这是在演戏，演给所有人看。
更是演给主位上，那个从头到尾都没看过我们这边一眼的男人，我的父皇，大周的皇帝看。
安和含着泪，不情不愿地对我福了福身子。
“七妹妹，对不起，是姐姐失言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德妃。
德妃从手腕上，褪下来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可凝，这筷子，母妃就当是替你收着了。这个镯子，你拿着玩吧。就当是母妃，替安和给你赔罪了。”
她把镯子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我看了看那镯子，帝王绿，水头十足，少说也值五千两黄金。
她这是想用一个镯子，买她的脸面。
我笑了。
“娘娘，我说了，这筷子是无价之宝。”
我拿起那个镯子，在手里掂了掂。
“这个，不够。”
德妃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杀气，在空气中弥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