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夜，我和裴衍之分床而睡。
他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辗转反侧，而我则抱着一床薄被，在冰冷坚硬的地上蜷缩了一夜。
这不是他要求的，是我自己选的。
我知道他心高气傲，林家的临时换亲对他而言是莫大的羞辱。虽然我表明了心迹，但芥蒂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消除。
我需要时间，也需要给他时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被院子里传来的读书声吵醒了。
是裴衍之。
他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下，借着微弱的晨光看书。
听到我开门的动静，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那间只能称之为厨房的灶房，冰冷的锅灶让我有些发愁。
米缸是空的，菜篮里也只有几个蔫巴巴的青菜。
这就是我们全部的家当。
我叹了口气，从我那小小的嫁妆包袱里，摸出几块碎银子。这是我生母去世前，偷偷塞给我的，也是我全部的体己。
上一世，这些银子在我嫁入侯府后，就被嫡母以「替我保管」为由搜刮了去。这一世，它们总算派上了用场。
我拿着银子出了门，在巷口一个老婆婆的摊子上，买了一小袋米、一块豆腐，还有一点肉末。
回来的时候，裴衍之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书本还摊在石桌上，旁边放着一个空了的茶杯。
我将买来的东西放进厨房，开始生火做饭。
烟火气很快充满了这个冷清的小院，稀饭的香气混合着油煎豆腐的焦香，让这个家终于有了一点人味。
饭做好的时候，裴衍之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一些草药，裤脚上沾着清晨的露水和泥土。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了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上。
「你……」
「我不太会做饭，你将就着吃点吧。」我给他盛了一碗粥，递过去。
他没有接，只是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会医术？」我看着他篮子里的草药，明知故问。
上一世，裴衍之屡试不第后，为了生计，曾想过去医馆当个坐堂先生，却被林若雪嘲讽为「不务正业」，硬是给搅黄了。
「……略懂一些。」他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
「那正好，」我笑了笑，「以后家里的开销，就靠你了，裴大夫。」
裴衍之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猜，他以为我会像林若雪一样，逼他去读书，考取功名，而不是去做这种在他看来「上不得台面」的营生。
「你不希望我考取功名？」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当然希望，」我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但功名不是一蹴而就的，日子总要过下去。我们总不能饿着肚子谈论风花雪月，不是吗？」
我指了指桌上的饭菜，「这些，花了我最后一点银子。裴衍之，我们现在，很穷。」
「穷」这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痛了他。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我知道我戳中了他的痛处，但我必须这么做。
我要让他明白，我不是来享受荣华富贵的林若雪，我是愿意和他一起挨过苦日子的林若薇。
「对不起。」半晌，他沙哑地开口，「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摇摇头，将筷子塞进他手里，「只要你别让我饿死就行。快吃吧，不然一会儿就凉了。」
他看着手里的筷子，又看看我，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红。
他默默地坐下，拿起碗，开始喝粥。
他吃得很慢，很安静，但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一碗粥见底，他放下碗，看着我，认真地说道：「我下午就去城南的百草堂看看，他们一直在招抄录药方的学徒。」
我心中一喜。
百草堂，正是他前世去过的地方。
只不过，那一次他被林若雪追到医馆大闹了一场，不仅丢了活计，还被整个街坊看了笑话，从此一蹶不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