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ek4fh的大智慧写的《铁门上的锈迹》真的很好看,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真的很棒,讲述了:推开门。里面的两个女工愣住了,脸上还挂着未褪去的笑容。“送衣服的。”我把袋子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她们交换了……
2014年9月3日星期三阴巷子里的铁门又在响。每次这种声音响起,我都会放下笔,
走到窗前。不是想看到什么,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那扇门早已锈得不成样子,
开门时得用尽力气往上提,才能让门轴转动。吱呀声尖锐,像指甲刮过黑板。
母亲从卫生间走出来,手里拿着刚洗好的白衬衫。她的动作总是那么小心翼翼,
像在搬运什么易碎品。白衬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青白色,像死人的脸。“看什么?
”她头也不抬地问。“没什么。”我转身回到书桌前。桌上的旧收音机正播放着天气预报,
说明天有雨。这座城市总是下雨,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潮湿和铁锈的味道。
墙壁上黄色的水渍像一幅拙劣的地图,标注着我十七年来所有的失败和不堪。“林默。
”母亲突然叫我的全名,而不是平时那样什么都不叫,“下个月的房租,我已经跟房东说了,
可以晚几天。”我没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
是今天在学校削铅笔时不小心划的。血已经凝固了,像一条红色的线缝在皮肤上。
母亲走到我身边,放下白衬衫:“明天把这件衬衫送到3号楼的陈太太家。上次烫得不太好,
这次重新烫过了。”“嗯。”“你在学校...”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老师没再找你麻烦吧?”“没有。”对话到此结束。她从不问更多,我也从不给更多。
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像两棵长在阴影里的植物,不需要言语就知道彼此的存在状态。
窗外的铁门又响了,这次是关门的声音。砰的一声,沉重而决绝。我抬起头,
看到对面二楼的灯亮了,昏黄的光从脏污的窗户透出来,
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圈。宋阳回来了。我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小镜子,
调整角度,正好能看到对面二楼的窗户。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窗前走动,然后窗帘被拉上了。
“早点睡。”母亲的声音从里屋传来。“知道了。”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已经结束,
现在播放着某位歌手的访谈。我关上收音机,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只有墙壁上时钟的滴答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时钟指向十一点。我翻开日记本,
写下第一行字:铁门上的锈迹,又加深了一点。
---11宋阳的日记2014年9月3日星期三阴回到家时,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我跺了三次脚,黑暗依旧像粘稠的液体包裹着我。
最后只好摸黑上楼,手指蹭到墙壁上的灰尘和蜘蛛网。不知道这栋楼为什么永远这么破败,
即使父亲已经按时交了所有的物业费。用钥匙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母亲又打扫过卫生了,地板反着光,像结了一层薄冰。“回来了?”母亲从厨房走出来,
手里端着刚热好的牛奶,“今天怎么这么晚?”“学生会有点事。
”我把书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母亲皱眉:“说了多少次,书包不要放在这里,脏。
”我重新拿起书包,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大,和这个家的其他部分一样,
整洁得令人窒息。每件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没有丝毫偏差。
书架上按照颜色和尺寸排列的书籍,书桌上呈直角摆放的文具,床上没有一丝褶皱的床单。
“牛奶趁热喝。”母亲把杯子放在书桌上,动作轻盈得像在放置什么贵重物品。“知道了,
谢谢妈。”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我知道她在等我转身,
等我给她一个拥抱或者一个微笑。但我只是背对着她,打开书包,拿出今天要复习的资料。
她终于离开了,轻轻带上门。房间里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对面那栋楼的灯光比我们这边暗淡得多,像垂死之人的眼睛。三楼的某个窗户还亮着,
我知道那是林默的房间。我们初中同校三年,高中又同校,却从未说过一句话。不是不想说,
只是不知道能说什么。她是年级有名的“怪人”,成绩一般,永远穿洗得发白的衣服,
走路时总是低着头,像在数地上的裂缝。有传言说她母亲从事某种不体面的职业,
但没人证实过。有一次,在学校的楼梯转角,她抱着一大摞作业本上楼,我下楼。楼梯很窄,
我们擦肩而过时,她的手臂碰到了我的。很轻的一下,像羽毛拂过。她惊慌地后退,
作业本撒了一地。“对不起。”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帮她捡起作业本,
碰到她的手。冰冷,粗糙,不像十七岁女孩的手。“谢谢。”她接过作业本,没有看我,
匆匆上楼。那是我和她最近的一次接触。后来,偶尔会在学校里遇到,
她总是像受惊的鸟一样避开。我不知道她怕什么,也许是我,也许是这个世界。
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住,只透出一点模糊的光晕。我拉上窗帘,坐回书桌前。
桌上摆着明天物理竞赛的复习资料,但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牛奶已经凉了,
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2014年9月7日星期日雨雨已经下了整整两天。
巷子里的积水漫过了路面最低处,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塑料袋和落叶。母亲今天没接活儿,
说是关节疼。她躺在里屋的床上,我听到她压抑的**声,像受伤的动物。
我去药房买了膏药和止痛片。结账时,店员多看了我一眼,也许是因为我手里的钱又皱又湿,
也许是因为我身上的校服已经洗得褪色。回家的路上,雨小了些,变成细细的雨丝。在巷口,
我遇到了宋阳。他撑着黑色的伞,站在路边等车。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
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他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
即使在下雨天也保持着某种不可触及的整洁。我低下头,加快脚步,希望他没看见我。
“林默。”他还是叫了我的名字。我停住脚步,但没有转身。脚步声靠近,
他的影子覆盖了我的影子。我能闻到雨水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你的东西掉了。”他说。我低头,看到地上躺着一盒止痛片,包装已经被雨水打湿。
一定是刚才从袋子里滑出来的。“谢谢。”我弯腰去捡,同时他也弯腰。
我们的手指几乎碰到一起。我迅速收回手,像被烫到一样。他捡起药盒,递给我。
雨水顺着他的手腕流下来,浸湿了一小截袖子。“你...还好吗?”他问,声音很轻,
几乎被雨声淹没。我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是问我为什么买止痛片,还是问我其他什么。
但我只是点头,接过药盒,转身离开。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
看着我离开的方向。雨幕模糊了他的轮廓,使他看起来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画。回到家,
母亲已经起来了,坐在桌前揉着膝盖。“药买回来了。”我把袋子放在桌上。
她看了一眼:“怎么这么久?”“下雨,路不好走。”她没再问,撕开膏药的包装。
房间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我走到窗前,对面二楼的窗帘紧闭着,
宋阳应该已经回家了。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像眼泪。
---22宋阳的日记2014年9月7日星期日雨今天在巷口遇到林默了。
她低着头走路,没看见我。手里的塑料袋看起来很沉,她瘦削的肩膀微微倾斜着。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她经过我身边时,一盒药从袋子里掉出来。
我出声叫住她,她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停下脚步,却不转身。我把药捡起来递给她时,
碰到了她的手指。冰冷,潮湿,微微颤抖。“你...还好吗?”我问。话出口就后悔了,
这个问题多么愚蠢。她没有回答,只是点头,然后离开。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我们的目光在雨幕中相遇,很短暂的一瞬,然后她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车来了,
我收起伞坐进去。车窗上全是雨水,外面的世界扭曲变形。司机打开了收音机,
某个女歌手正在唱一首关于离别的歌。回到家,母亲正在客厅插花。白色百合,她的最爱。
“怎么湿了?”她看着我微微浸湿的袖子。“风把雨吹进来了。”我说。她没再追问,
继续摆弄花枝。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和那些百合花瓣几乎融为一体。我突然想起林默的手,
粗糙,有伤痕,指甲剪得很短。“对了,”母亲头也不抬地说,“下周日是你爸爸的生日,
记得空出时间。”“嗯。”“他会带几个生意上的朋友来,你要穿正式一点。”“知道了。
”我回到房间,换下湿衣服。书桌上放着一封邀请函,是物理竞赛的决赛通知。
班主任今天特意把我叫到办公室,拍着我的肩膀说:“宋阳,你是我们学校的希望。”希望。
这个词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窗外还在下雨,雨滴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的声响。
我拉开抽屉,拿出那本旧相册。第一页是我七岁生日时的照片,穿着小西装,坐在钢琴前,
笑得灿烂。母亲说那是我最后一次毫无顾忌地笑。翻到后面,有一张初中毕业照。
我在第一排正中间,林默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照片上的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像一个模糊的阴影。我合上相册,放回抽屉深处。雨还在下,好像永远不会停。
---2014年9月15日星期一阴转晴学校里开始有传言了。我不知道是谁开始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注意到我这样的人。但事实是,当我走进教室时,
窃窃私语会突然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像聚光灯照在舞台中央的小丑。
是她...”“听说她妈是...”“怪不得...”这些破碎的词语像针一样刺进耳朵里。
我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把脸埋在书本后面。同桌李薇挪了挪椅子,离我远了些。
这个动作很小,但所有人都看见了。物理课,老师点名让我回答问题。我站起来,
脑子一片空白。问题很简单,关于力的相互作用,但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林默?
”老师推了推眼镜。教室里响起压抑的笑声。我的脸开始发烫,手心出汗。“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小声说。老师叹了口气,挥手让我坐下。那声叹息比任何责备都让我难受。
课间休息,我躲在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
门外传来两个女生的对话:“听说她家住在那片旧城区,最破的那栋楼。”“真的假的?
那里不是快要拆了吗?”“谁知道,反正脏得要死。上次我路过,
差点被楼上扔下来的垃圾砸到。”“真恶心...”水龙头被打开,
水流声淹没了她们的对话。**在隔间的门板上,闭上眼睛。墙壁很凉,
透过单薄的校服传来寒意。上课铃响了,外面安静下来。我等了一会儿,才打开门走出去。
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像被人打过。我用冷水洗了脸,
水珠顺着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回到教室时,数学课已经开始。
老师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我坐回座位,发现课本上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丑陋的猪头,
旁边写着:“**的女儿”。字迹很陌生,不是李薇的。也许是其他任何人。
我没有擦掉那个图案,只是把课本翻到下一页。笔尖在纸上划动,写下一个又一个公式,
但它们在我眼中毫无意义,只是一堆扭曲的线条。放学后,我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走廊已经空了,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楼梯转角,我遇到了宋阳。
他似乎在等人,靠墙站着,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我,他直起身。我们都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中间隔着三米的距离。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
给他镶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他真干净,从头发到鞋子,都干净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你...”他开口,但没说完。“我先走了。”我说,匆匆下楼。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直到我走出教学楼。外面起风了,
吹起了地上的落叶和灰尘。我拉紧书包带,低着头走进风中。
3宋阳的日记2014年9月15日星期一阴转晴今天听到了一些关于林默的传言。
课间时,隔壁班的几个男生在走廊里大声说笑,内容不堪入耳。我想上前制止,
但脚像被钉在地上。最后是老师经过,他们才散开。放学后,我在楼梯转角等她。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当她出现时,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起来比上次更瘦了,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看到我时,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
然后是深深的疲惫。“你...”我开口,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我先走了。”她说,
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看着她匆匆下楼的背影,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学校里,
我是少数几个从未欺负过她的人之一,但也是从未帮助过她的人之一。回到家,
父亲难得地早早回来了,坐在客厅看新闻。“回来了?”他头也不抬地说。“嗯。
”“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还行。”“不是还行,是一定要赢。”他换了个频道,
“你知道这次竞赛的赞助商是谁吗?王氏集团。他们的公子也在参赛。”我没说话,
放下书包。“如果你赢了,对你将来申请国外大学有帮助。”父亲终于看向我,“宋阳,
你是我们的希望。”又是这个词。希望。好像我是一枚棋子,每一步都不能出错。晚饭时,
父母讨论着下周末的生日聚会。母亲已经订好了酒店和菜单,父亲在确认邀请名单。
他们像策划一场战役一样认真。“宋阳,那天记得好好表现。”母亲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特别是王叔叔,他是你爸爸重要的合作伙伴。”“知道了。”饭后,我回到房间。
窗外的天空从橙色变成深蓝,最后完全暗下来。对面的灯又亮了,林默坐在窗前,
低头写着什么。她的侧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像一张纸片。我拉开抽屉,
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日期,然后停住了。我不知道该写什么,关于今天,
关于林默,关于那些传言,关于我自己的无能为力。最后,
我只是写了一句话:沉默有时是最大的残忍。
---2014年9月28日星期日晴母亲接了一个大单子,给一家酒店的宴会烫礼服。
她连续工作了三天,眼睛布满血丝,但脸上有难得的笑容。
“这次的工钱够我们两个月的房租。”她说,手里数着皱巴巴的钞票。“嗯。
”我帮她捏着肩膀,能感觉到她骨头硌手。“等我有钱了,我们搬出这里。”她说,
更像是自言自语,“找个阳光好的房子,朝南的。”我没接话。这样的承诺她说过很多次,
但从未实现过。不是她不努力,只是这个世界不给努力的人太多机会。今天下午,
她让我把烫好的礼服送到酒店。我提着沉重的袋子,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车。
酒店大堂金光闪闪,地板光可鉴人,我的旧球鞋在上面留下了一串模糊的脚印。“走后门。
”前台**头也不抬地说,“员工通道在右边。”我低下头,按照指示牌找到员工通道。
那里堆满了纸箱和清洁工具,空气里有食物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一个穿着厨师服的男人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送衣服的?”他问。“嗯。
”“三楼,布草间。”我找到楼梯,爬到三楼。布草间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我正要敲门,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林默?是不是那个总低着头的女生?”“对,
就是她。听说她妈就是给酒店洗衣服的。”“真的?怪不得她身上总有股霉味。”“小声点,
说不定就是她来送衣服。”笑声,像碎玻璃一样刺耳。我站在门外,
手里的袋子突然变得无比沉重。我想转身离开,但腿不听使唤。最后,我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里面的两个女工愣住了,脸上还挂着未褪去的笑容。“送衣服的。
”我把袋子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没说话。
我转身离开,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直到走出酒店,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才蹲下来,
把脸埋在膝盖里。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向家的方向。窗外的风景从繁华到破败,
像倒放的电影。我数着经过的站牌,数到十七时,该下车了。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很高级的那种。车门打开,宋阳走下来,然后是他的父母。他们穿着正式的衣服,
像刚从什么重要场合回来。我停下脚步,等他们先走。宋阳看见了我,微微点头。
他的父母也注意到了我,他母亲的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像看见什么不重要的东西。他们走进了那栋相对较新的楼,铁门关上时没有刺耳的声音。
我继续往前走,推开自家那扇生锈的铁门。吱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回响,像一声长长的叹息。
母亲已经睡了,桌上留着饭菜。我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吃完。
饭菜已经凉了,油凝结成白色的块状。洗碗时,我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盘子。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母亲没有醒,她太累了。我蹲下来,
一片一片地捡起碎片。有一片很锋利,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
在灯光下像红色的珍珠。我没有处理伤口,只是看着血滴在地上,绽开小小的红色花朵。
疼痛很清晰,很真实,提醒我还活着。窗外的月亮很圆,但被城市的灯光映得暗淡。
我坐在窗前,翻开日记本,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最后,我只画了一个圆圈,
代表今天的月亮。然后在旁边写:为什么有些人生来就在阳光下,有些人生来就在阴影里?
---44宋阳的日记2014年9月28日星期日晴父亲的生日聚会很成功。
酒店宴会厅里全是穿着体面的人,说着得体的话。我穿着母亲挑选的西装,
像个展示品一样站在父亲身边,对每一个来宾微笑、握手、说“谢谢”。
王氏集团的董事长也来了,带着他的儿子王昊。王昊和我同年级,也在准备物理竞赛。
我们礼貌地交谈,但彼此都知道,我们是竞争对手。“听说你上次模拟考了全市第一?
”王昊笑着说,但笑意没到眼睛。“运气好。”我说。“竞赛场上见真章。”他举起酒杯。
我也举起酒杯,橙汁在杯子里晃动,像不安的液体。聚会进行到一半时,
我找了个借口溜到露台上。夜晚的空气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从这里可以看到大半个城市,
灯火璀璨,像撒了一地的星星。但我知道,在那些灯火的背面,有更多的黑暗。
比如林默住的那片区域,从这里是看不见的,被更高的建筑挡住了。
我想起下午在巷口见到她的样子。她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肩膀被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看到我们时,她停下脚步,低下头,等我们经过。那一刻,我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羞愧,
为我的干净衣服,为我身后的父母,为我的整个人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透透气。”她走到我身边,也看着夜景:“今天表现不错,
王董对你印象很好。”我没说话。“宋阳,”她停顿了一下,“你要明白,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未来。”“我知道。”“不,你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
“你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残酷。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不是理所当然的。你必须努力,
必须优秀,必须站在高处,才不会被推下去。”我转过头,看到她的侧脸。灯光下,
她眼角的细纹很明显,即使用了再多的护肤品也掩盖不了。我突然意识到,她也活得很累,
用一种不同的方式。“回去吧,客人们都在。”她说。回到宴会厅,父亲正在讲笑话,
所有人都配合地笑着。我也笑了,嘴角上扬到合适的角度。王昊看了我一眼,举起酒杯示意。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墙壁很高,看不见天空。
我拼命地跑,想找到出口,但每条路都是死胡同。最后,我精疲力尽地靠在墙上,
听到墙的另一边有哭声。很轻,但持续不断,像永远不会停止。醒来时,天还没亮。
我走到窗前,对面的灯还亮着。林默坐在窗前,背挺得很直,像在为什么事做准备。
我们隔着两栋楼,一条巷子,和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对视。虽然我知道,她看不见我,
因为我的房间是暗的。天边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我换上运动服,下楼跑步。
经过林默家楼下时,我放慢了脚步。铁门紧闭着,
门上的锈迹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红色。我继续跑,呼吸渐渐急促。汗水流进眼睛,
刺痛。但我没有停,一直跑,好像只要跑得够快,就能逃离什么。
---2014年10月12日星期一大风今天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早上到学校时,我的课桌被人推倒了。书本散落一地,有人踩在上面,
留下了肮脏的脚印。李薇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我蹲下来,一本一本地捡起书。
周围的人在笑,在拍照。我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捡书,像在做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第二件事:下午放学时,宋阳拦住了我。当时我正在收拾书包,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站在教室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进来。“林默。”我抬起头。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这个给你。”他递过来一个信封。我没接:“是什么?
”“物理竞赛的复习资料。”他说,“我多复印了一份。”我看着他,
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到嘲弄或怜悯,但只有平静。也许还有一点紧张,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为什么?”我问。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给我?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讨论天气,“我不需要同情。”“不是同情。”他很快地说,
“是...我觉得你可能会需要。”我们之间沉默了大约十秒钟。风吹起窗帘,
阳光在地板上移动。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砰,砰,砰,像心跳。最后,
我接过了信封:“谢谢。”他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
但没有回头:“那些传言...别太在意。”我没说话,看着他离开。信封很轻,
但在我手里沉甸甸的。我没有马上打开,而是把它放进书包最里层,贴着背的位置,
这样走路时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回家的路上,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树叶疯狂地旋转,
像一群失去方向的鸟。我拉紧衣领,低头往前走。经过巷口的便利店时,
老板娘叫住了我:“林默,你妈今天没来上班。”我停下脚步:“什么?”“她早上来了,
说不舒服,又回去了。”老板娘探出头,“你回去看看她吧。”我的心沉了一下:“谢谢。
”我跑回家,铁门没锁。推开门,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母亲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妈?
”她没回答。我走过去,看到她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汗。“我送你去医院。”我说。
“不用,”她的声音很虚弱,“老毛病,躺会儿就好。”“可是...”“我说不用!
”她突然提高音量,然后咳嗽起来。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最后,我去厨房烧了热水,
泡了一杯红糖姜茶。端到她床边时,她已经睡着了,眉头紧锁,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我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房间很安静,只有她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我看着她,突然意识到,她也曾年轻过,也曾有过梦想,但现在,
她只是一个被生活打败的女人。墙上挂着一张旧照片,是她年轻时的样子。穿着碎花裙子,
站在一棵树下,笑得很灿烂。那时候,她的眼睛里有光。现在,那光已经熄灭了。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很凉,像冬天的石头。她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握紧了我的手。那一刻,
我决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保护她。即使全世界都嘲笑我们,即使生活永远不会变好,
我也要站在她身边。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只有彼此。
55宋阳的日记2014年10月12日星期一大风今天把复习资料给了林默。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觉得应该做点什么。她接过信封时,眼神里有警惕,
像野生动物面对人类时的眼神。“那些传言...别太在意。”我说。话出口就后悔了,
这听起来多么虚伪。如果我真正在意,就应该站出来制止,而不是私下里给资料。但我知道,
我没有那个勇气。在这个学校里,我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形象需要维持。
如果公开站在林默那边,我会失去一切。多么自私的想法。但我无法否认。放学后,
王昊约我去打篮球。我们一队,配合默契,赢了比赛。结束后,他搭着我的肩膀:“宋阳,
下周的竞赛,我不会输给你的。”“彼此彼此。”我说。“对了,”他喝了口水,
“听说你跟那个林默走得很近?”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有人看见你们在教室说话。”他看着我,眼神探究,“你怎么认识那种人?
”“同班同学,说几句话很正常。”我尽量保持语气平静。“我劝你还是离她远点。
”王昊压低声音,“她家的事情...很复杂。跟她扯上关系,对你没好处。”“什么意思?
”他耸耸肩:“我也是听说的。她妈好像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那片地方乱得很。总之,
别惹麻烦。”我没说话,只是低头系鞋带。王昊拍拍我的肩膀,走了。回家的路上,风很大,
吹得树叶满天飞。我路过林默家楼下时,抬头看了一眼。窗户亮着,但窗帘拉得很紧,
看不到里面。我想起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初中一年级。那时候她比现在更瘦小,
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有一次,几个男生抢走了她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
她没哭,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来。我当时在走廊另一头看着,什么也没做。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然什么都没做。回到家,母亲正在准备晚餐。她今天心情似乎很好,
哼着歌。父亲在客厅看报纸,听到我回来,抬头看了一眼。“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不是还行,是要赢。”他放下报纸,“王董今天打电话,
说他儿子也在拼命准备。宋阳,这次竞赛很重要。”“知道了。”晚饭时,
他们讨论着年底的旅行计划。母亲想去日本看樱花,父亲说太忙,可能没时间。
他们像普通家庭一样讨论着普通的事情,仿佛世界上没有林默那样的人存在。
也许对他们来说,林默那样的人确实不存在。在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里,
那些生活在阴影中的人,是隐形的。回到房间,我打开物理习题集,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像有什么东西在哭泣。我拉开窗帘,对面林默家的灯还亮着。
我想起她今天接过资料时的表情,警惕,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那一刻,
我突然意识到,我们虽然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但经历的是完全不同的人生。
我的烦恼是竞赛、成绩、父母的期望。她的烦恼是生存、尊严、明天的早餐。多么不公平。
但我也知道,我什么都改变不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她一份复习资料,
说一句苍白无力的“别太在意”。多么无力。我合上习题集,在日记本上写下今天的日期。
然后停住了笔,因为不知道还能写什么。最后,我只是画了一个问号,大大的,
占满了整页纸。问号弯曲的尾巴像一条蜷缩的蛇,静静地躺在纸上,
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答案。2014年12月26日星期五雪火车开动的时候,
雪开始下了。母亲靠在我肩上睡着了,呼吸轻浅而不规律。她的头发里已经有明显的白丝,
在昏暗的车灯下像撒了层霜。我轻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窗外,
城市的灯火快速后退,像一串被扯断的珍珠项链。我看见了我们住的那片街区,最后一眼。
那些破败的楼房,那条总是积水的巷子,那扇生锈的铁门——都消失在夜色和雪幕中。
宋阳没有来送行。我们说好了,不来。有些告别不需要仪式,它本身就是仪式。
母亲在梦中呢喃着什么,眉头紧锁。我握住她的手,像小时候她握住我的手那样。
她的手很凉,即使在温暖的列车车厢里。对面的座位上是一对老夫妻,他们分享着一盒饼干,
偶尔低声交谈。老太太看了我一眼,微笑点头。我也点点头,然后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田野、树木、远处的村庄。世界变成黑白两色,简单,干净,
像一张还没开始书写的新纸。“默啊...”母亲醒了,声音沙哑。“我在。
”“我们到哪里了?”“刚出城。”她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窗外掠过一个路牌,
上面写着下一个城市的名字。一个我们从未去过的地方。“饿吗?”我问。她摇头,
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我们都笑了,很轻的笑,像怕惊扰什么。
我从背包里拿出两个馒头,还是温的。便利店老板娘给的,她知道我们今天离开。“路上吃,
”她说,“照顾好你妈。”我们默默地吃着馒头。很干,要就着水才能咽下去。
但这是今天的第一顿饭,也可能是最后一顿,直到到达那个陌生的城市。“到了那边,
我先找份工作。”母亲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还能做烫衣,
或者清洁工...”“我也找。”我说。“不行,你要上学。”“妈...”“我说不行。
”她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我已经毁了,你不能。”我没有争辩。窗外的雪更大了,
列车开始减速,广播说前方临时停车。车厢里有人抱怨,有人起身活动筋骨。母亲又睡着了,
这次是真的累了。我从背包里拿出日记本,就着昏暗的灯光写下第一行字:雪覆盖了一切,
包括来时的路。然后停笔,因为不知道还能写什么。列车重新启动时,天边开始泛白。
雪停了,世界一片洁白,干净得不真实。母亲醒了,我们看着窗外的景色,谁都没有说话。
在新的城市里,我们会有什么样的生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无论去哪里,
那扇生锈的铁门,那条潮湿的巷子,那些窃窃私语和嘲笑的目光,都已经刻在我的骨头上,
成为我的一部分。就像铁门上的锈迹,时间越久,颜色越深。
---66宋阳的日记2014年12月26日星期五雪今天早上,我去了车站。
没有进站,只是在车站对面的咖啡馆,坐在靠窗的位置。
我知道林默和她母亲乘坐的列车班次,我知道他们离开的时间。七点四十分,列车准时出发。
我看着那列绿色的火车缓缓驶出站台,加速,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铁轨的尽头。
雪还在下,覆盖了站台,覆盖了铁轨,覆盖了所有离别和未说出口的话。咖啡馆里很温暖,
咖啡的香气和轻柔的音乐让人昏昏欲睡。我坐了很久,直到服务员来问是否需要续杯。
“不用了,谢谢。”我离开咖啡馆,雪已经停了。街道上有人在清扫积雪,
铲子刮过地面的声音很刺耳。我步行回家,路过林默家楼下时,习惯性地抬头。窗户紧闭着,
窗帘拉开了一半。新的租客还没搬进来,房间里空荡荡的。
那扇生锈的铁门上贴着一张招租广告,已经被雪打湿,字迹模糊。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前走。回到家,母亲正在准备早餐。煎蛋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
收音机里播放着圣诞音乐。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怎么这么早出去?
”母亲问。“跑步。”我说。她没有怀疑,递给我一杯热牛奶:“今天有什么安排?
”“复习,下周有期末考试。”“注意休息,别太累。”我点点头,端着牛奶回到房间。
书桌上还放着物理竞赛的奖状和奖杯,金灿灿的,在晨光中有些刺眼。我拉开抽屉,
把奖状和奖杯都放进去,然后锁上。这些东西突然变得毫无意义,甚至有些可笑。
窗外的天空慢慢亮起来,苍白的光线透过玻璃照在地板上。我打开书包,拿出课本,
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出现昨天在医院天台的画面:林默震惊的脸,
她转身离去的背影,还有最后那个短暂的拥抱。手机的震动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王昊发来的消息:“昨天的事,对不起。”我没回复,把手机调成静音。过了一会儿,
又一条消息:“我们能谈谈吗?”我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到窗前。对面的窗户依然空着,
像一只失明的眼睛。早餐时,父亲提到了王昊的父亲。“王董昨天打电话,
说很抱歉发生了那样的事。”父亲切着培根,动作优雅,“他说会给那对母女一笔补偿,
但她们拒绝了。”母亲抬起头:“那女孩怎么样了?”“听说醒了,但有些后遗症。
”父亲喝了口咖啡,“不过他们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这样也好。”“也好?
”我忍不住开口。父亲看了我一眼:“对所有人都好。继续纠缠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但王昊推了人,这是故意伤害...”“宋阳,”父亲放下刀叉,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王昊还是个孩子,一时冲动。而且,这件事...很复杂,
牵扯到很多年前的一些事情。”“所以有钱就可以推卸责任?”我的声音在颤抖。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母亲紧张地看着父亲,父亲的表情变得严肃。“宋阳,你还小,
很多事情不懂。”父亲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昊会得到教训,
但不是通过法律。他父亲已经决定送他出国,明年就走。这对他的前途有很大影响,
已经是惩罚了。”“那林默呢?”我问,“她的后遗症怎么办?她们的生活怎么办?
”“王董给了她们一笔钱,足够她们治疗和生活。是她们自己不要。”父亲重新拿起刀叉,
“有时候,尊严比面包更重要——这是她们的选择。”我无法再说什么。我知道,
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家庭里,我的声音微不足道。我只是个孩子,需要听话,需要优秀,
需要符合期待的孩子。早餐后,我回到房间,锁上门。从书架的最底层翻出那本旧相册,
找到初中毕业照。林默依然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低着头,像一道阴影。
我用手指轻轻拂过那张模糊的脸。照片是冷的,纸质的触感,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觉得她在哭。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轻轻柔柔的,像羽毛。我拿出日记本,想写点什么,
但笔尖悬在纸上很久,只滴下一滴墨,慢慢晕开,像一个黑色的伤口。最后,
我只是写下日期,和一个问题:当雪覆盖了一切,罪恶也被洗净了吗?
---2015年1月10日星期六阴新城市比想象中更冷。我们租了一个单间,
在一栋六层楼的顶层。房间很小,只有十平米,但有一个小阳台,晴天时能晒到太阳。
租金比之前便宜,因为房东说屋顶有点漏水,雨季可能会麻烦。
母亲找到了一份清洁工的工作,在一家商场。工作时间是晚上十点到凌晨四点,
商场打烊后开始工作。工资不高,但包一顿夜宵。“这样也好,白天我能照顾你。”她说,
但眼镜下的黑眼圈出卖了她的疲惫。我在附近的成人教育中心报了名,准备自考。
白天去图书馆,晚上复习。生活简单得像一条直线,没有起伏,没有意外。也没有宋阳。
有时候,在图书馆看书累了,我会抬头看窗外。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群,陌生的天空。
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我可以是一个全新的人,没有历史,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