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时间管理顾问。我的职业信条是：任何人的时间都值得尊重，
任何规则都必须被遵守。在机场，我遇到一个试图插队的富二代，
他指着我的鼻子说：“我赶时间，你算老几？”他的网红女友把镜头怼到我脸上，
煽动网络暴力。他们以为我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可以随意拿捏。他们不知道。我这次飞行，
目的地只有一个。——去他们家公司，签一份决定他们家族企业生死的收购协议。而我，
是那支拥有最终决定权的笔。1.队伍里多出来的人航站楼的空调开得有点冷。
我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屏幕上是我这次出差的全部资料，
关于高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和负债情况。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太阳穴发胀。
我前面排队的人动了一下，队伍往前挪了一小步。经济舱的值机柜台总是这么多人。
我不在意，出差对我来说是工作常态。坐什么舱位，
不过是从一个地点到另一个地点的位移工具而已。只要能准时到达，一切都不是问题。
身后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穿着花哨衬衫的男人，搂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
径直走到了我的身前。男人身上古龙水的味道很冲，熏得我往后退了半步。
他把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往地上一扔，发出的声音让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然后，
他就那么理所当然地，站在了我前面。像一颗凭空长出来的钉子。队伍里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看着他，又看看我。我没有立刻开口。我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男人的后脑勺。
他的头发用发胶抓得很高，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鸡。他身边的女人拿出手机，
打开了前置摄像头，开始整理自己的刘海。镜头不经意地扫过我，她脸上闪过一丝嫌弃。
大概是嫌我的穿着太朴素。一件普通的白恤，一条牛仔裤，脸上没化妆。和她那一身名牌，
以及可以反光的脸颊，确实对比鲜明。队伍又动了。那个男人自然地跟着往前走。
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队伍的一部分。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你好，
请问你是排在我前面的吗？”男人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傲慢。“是啊，怎么了？”“我到的时候，你并不在这里。
”我陈述一个事实。我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指责，没有愤怒。“所以，你应该去后面排队。
”他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排队？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是一个很经典的句式。通常说出这句话的人，都不需要别人知道他是谁。他只是想表达，
他很牛。“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谁。”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只知道，现在大家都在排队。
你插队了。”他身边的女人收起了手机，抱起胳膊。“我说这位大姐，
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点？我们家高鹏赶时间，你让他排一下怎么了？
耽误了他的事你负得起责吗？”“大姐”这个称呼让我有点想笑。我今年二十七岁。
不过我没笑。我的目光转向那个叫高鹏的男人。“你赶时间？”他下巴一扬。“废话！
我坐的是头等舱，分分钟几百万上下，当然赶时间！”头等舱有专门的值机柜台。
那里一个人都没有。我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头等舱柜台在那边，不用排队。
”高鹏的脸僵了一下。他旁边的女人赶紧打圆场。“我们……我们就是要在这里办！怎么了？
”很明显，他们可能根本不是头等舱，或者有什么别的原因。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队伍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就是啊，插队还有理了。”“头等舱了不起啊，去专用柜台啊。
”“估计是假的吧，在这装什么呢。”高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觉得他丢了面子。
而这个面子，是我让他丢的。他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我面前。“我今天就站这儿了，
你能怎么样？耽误了大家的时间，都算你的！”他开始道德绑架。我没动，甚至没眨眼。
我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我的手表。表盘上的秒针在安静地走动。然后，我抬起头，
对他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真巧，我也赶时间。”我顿了一下，环顾四周，
目光扫过队伍里每一个焦急等待的面孔。最后，我的视线回到他脸上，声音不大，
却像针一样清晰。“那您觉得，这里排队的哪一位，是不赶时间的呢？
”2.谁的时间不是时间空气凝固了。高鹏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到错愕，再到恼羞成怒。
他大概从没被人这么顶回来过。不是大吵大闹，而是用一种他完全无法反驳的逻辑。
他身边的网红女友米娅反应很快。手机镜头“唰”地一下对准了我。“大家快来看啊！
这个人为了自己，故意不让我们办手续，耽误了整个队伍的时间！”她开始对着手机直播，
或者录像。声音尖锐，带着哭腔。“我们真的有急事，飞机就要飞了，
这位大姐就是不肯通融一下，现在的人怎么都这么没有同情心啊！”她很会演。
把一个插队者，瞬间塑造成了弱势群体。而我，成了那个冷漠无情、斤斤计较的恶人。
如果换个人，可能会被她这套操作搞得手足无措。但我没有。我甚至没有去看她的镜头。
我的视线依然锁定在高鹏身上。“回答我的问题。”我说。“这里排队的，哪一位不赶时间？
是你左边那个抱着孩子的大姐，还是你右边那个拖着三个行李箱的大叔？或者是我？
你可以指出来，然后去问问他，愿不愿意把他的时间让给你。”我的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队伍里的人群开始骚动。之前那些窃窃私语，变成了明确的支持。
“就是啊！凭什么让你啊？”“我们哪个不赶时间？我还赶着回去见我妈最后一面呢！
”一个大哥喊道。“你算老几啊？”高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被架在火上了。他想发作，
但周围所有人都对他怒目而视。他想后退，但米娅的镜头还对着，他不能认怂。
他卡在了那里，像个小丑。米娅还在对着手机哭诉。“大家看看，
他们人多欺负人少……”我终于把目光转向了她。“这位女士，你在录像吗？”她一愣，
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是！我要曝光你！”“很好。”我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我的手机。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二条，自然人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
不得**、使用、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你现在正在侵犯我的肖像权。
”我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同时，你歪曲事实，试图引导网络舆论对我进行攻击，
这涉嫌诽谤。我现在正式告知你，请立刻停止你的侵权行为。否则我会报警，
并且保留起诉你的权利。”我的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法律的重量。
米娅彻底傻眼了。她拿着手机，镜头不知道该对向哪里。她那些准备好的卖惨台词，
全卡在了喉咙里。欺负老实人她很在行。但遇到一个比她懂法，还比她冷静的人，
她就没招了。高鹏一把抢过米娅的手机。“**吓唬谁呢！有种你报警啊！
”他把手机塞回米娅手里，然后指着我的鼻子。“我告诉你，今天这队我还就插了！
我不仅要插队，我还要让你坐不成这趟飞机！”他说着，就故意用他那个巨大的行李箱，
狠狠地撞向我的腿。我早有防备，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被箱角刮了一下。
牛仔裤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灰痕。这一下，性质就变了。从口角，变成了肢体攻击。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够了。
”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原本排在我后面两三个位置。
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气质斯文，但眼神很锐利。“这位先生，你插队在先，现在还动手，
已经涉嫌寻衅滋事了。”他看了我一眼，对我说：“这位女士，需要我帮你报警并且作证吗？
我是律师，姓方。”高鹏看到又有人出来，气焰更高了。“律师？律师了不起啊？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我爸是高德集团的高建国！”他报出了一个名字。我心里微微一动。
高德集团。跟我这次要审查的高氏集团，名字很像。但我没有表现出来。方律师推了推眼镜。
“我不知道高建国是谁，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就在这时，
机场的保安和地勤人员终于赶了过来。“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了？”米娅立刻戏精附体，
指着我和方律师。“他们俩合伙欺负我们！”我没理她。我只是看着那个地勤人员，
平静地开口。“你好，这位先生和这位女士，插队并且对我进行肢体冲撞。我要求调取监控，
并且报警处理。”我的要求，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3.一份风险评估报告地勤人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显然没处理过这种场面。
她看看嚣张的高鹏，又看看冷静的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高鹏把一张黑色的卡甩在柜台上。“少废话！我是你们航司的白金会员！现在立刻给我办！
不然我投诉到你们经理失业！”他这套威胁，对小姑娘来说显然很有用。
小姑娘的脸色白了白。她转头看向我，带着一丝央求。“这位女士，要不……要不您看，
就让他们先办吧？他们就两个人，很快的。”她想息事宁人。我理解。但我不接受。
“如果我今天让他们先办，那么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觉得，只要声音大，只要有会员卡，
就可以不遵守规则。”我看着小姑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的工作是维护这里的秩序，
而不是破坏它。你现在的行为，是在鼓励插队。请问，这是你们航空公司的企业文化吗？
”小姑娘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高鹏见状，更加得意。“听见没！赶紧的！
别磨叽！”我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点开了通讯录。“看来，
我需要跟你们的值班经理谈谈了。”我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
是这个航空公司大客户关系部总监的私人号码。因为工作关系，我经常和各大航司打交道，
为他们的高管做时间管理培训。算是他们的编外顾问。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喂，程心老师，
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对面传来一个热情的声音。“李总监，你好。我现在在T3航站楼，
你们的经济舱C岛柜台。”我言简意赅地描述了情况。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你们的地勤人员，正在要求我这个遵守规则排队的乘客，给插队的白金会员让路。
我想确认一下，这是不是你们公司的新政策。如果是，
我以后需要重新评估我们公司和你们的差旅合作协议。”我的声音不大。
但“李总监”和“差旅合作协议”这几个字，像炸弹一样。那个地勤小姑娘的腿都软了。
高鹏和米娅也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我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人，
一个电话能打到总监级别。电话那头的李总监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程老师，您稍等！我马上处理！绝无此事！这是我们员工的严重失职！”电话挂断了。
不到一分钟。柜台后面的内线电话疯狂地响了起来。地勤小姑娘哆哆嗦嗦地接起电话，
听着里面的咆哮，脸比纸还白。放下电话，她看我的眼神，已经从为难，变成了恐惧。
“对不起，女士，对不起！是我错了！”很快，
一个穿着西装、挂着“值班经理”胸牌的中年男人，一路小跑过来。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对我鞠了一躬。“程心老师，万分抱歉！是我们管理不当，
给您带来了不愉快的体验！”然后他转向高鹏，脸立刻沉了下来。“这位先生，
我们现在怀疑你滥用会员权益，扰乱公共秩序。请你和我们走一趟。
”两个机场保安走了上来，一左一右站在高鹏身边。高鹏彻底懵了。他想不通，
局势怎么会瞬间逆转。“你们干什么！我爸是高建国！你们敢动我？”值班经理冷笑一声。
“别说你爸是高建国，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按规矩办事。”他一挥手，
保安就准备“请”高鹏离开。米娅尖叫一声，又举起了手机。“你们凭什么抓人！
我要全网直播！曝光你们的黑幕！”值班经理看都没看她。“这位女士，
如果你再不把手机放下，我们只能以妨碍公务的罪名，请你一起去喝杯茶了。
”高鹏终于知道怕了。他爸的名头，在绝对的规章制度面前，好像也没那么好用。
尤其是在对方明显来头比他还大的情况下。他色厉内荏地喊：“行！你们等着！我记住你了！
”他指着我，眼神怨毒。我没理他。我只是对值班经理点了点头。“谢谢，处理得很及时。
”然后我转向那个地勤小姑娘。“小姑娘，记住，规则是用来保护我们所有人的，包括你。
不要因为别人的威胁，就放弃自己的原则。”小姑娘眼圈红了，对我深深鞠了一躬。
高鹏和米娅被带走了。队伍恢复了秩序。周围的人群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那个方律师对我笑了笑。“女士，处理得干净利落，佩服。”我也对他报以微笑。
“谢谢你刚才站出来。”我办好了登机牌，拖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闻推送。标题是：“高氏集团今日将迎来最终收购评审，或将诞生百亿商业帝国。
”我点开新闻，里面有一张照片。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笑得春风得意。
照片下面写着他的名字。高建国。我看着这个名字，又想起了刚刚那个嚣张跋扈的年轻人。
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小。我打开了我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了我早已准备好的那份文件。
文件的标题是：《关于高氏集团收购可行性的风险评估报告》。
我在“继承人风险”那一栏里，敲下了一行字：“高氏集团继承人高鹏，规则意识淡薄，
情绪管理能力差，有潜在的暴力倾向和公关风险。
”4.头等舱的“惊喜”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在登机口，我又看见了他们。
高鹏和米娅。他们居然和我坐同一趟航班。看样子，值班经理只是把他们带走教育了一番，
并没有真的阻止他们登机。也是，航司打开门做生意，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只要他们不再闹事就行。他们也看见了我。高鹏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恨不得在我身上剜个洞。
米娅则拿着手机，假装在**，镜头却一直往我这边瞟。我知道，她肯定在**。我无所谓。
找了个空位坐下，戴上耳机，继续看我的资料。对我来说，
这些人只是我工作中遇到的一点小噪音。处理完了，就该翻篇。我的时间和精力，
比他们的挑衅昂贵得多。开始登机了。头等舱的乘客先走。高鹏和米娅从座位上站起来，
故意从我面前走过。高鹏走到我身边时，停了一下。他弯下腰，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得意，这事没完。到了地方，我让你跪着求我。
”说完，他直起身，搂着米娅，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头等舱通道。那样子，
仿佛刚刚在值机柜台丢脸的人不是他。我摘下耳机，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到了地方？
”这次出差的目的地，是邻省的省会城市。难道，他家的大本营就在那里？
这倒是越来越有趣了。轮到经济舱登机。我顺着人流走上飞机。我的座位在经济舱第一排，
靠走道。空间稍微大一点，方便我用电脑。我刚坐下，一个空姐就走了过来。
她微笑着对我说：“程心女士，您好。我们检测到您的会员等级已经自动升级为终身白金。
为了给您提供更好的服务体验，我们为您免费升到了头等舱，请问您愿意吗？”我愣了一下。
李总监的动作还真快。这是在给我补偿。我本来想拒绝，我不喜欢这种特殊待遇。
但转念一想，头等舱更安静，也更方便我完成剩下的工作。于是我点了点头。“好的，谢谢。
”空姐帮我拿起行李，引着我穿过帘子，走向前面的头等舱。然后，我看到了戏剧性的一幕。
高鹏和米娅，正坐在头等舱的座位上。米娅举着手机，正在直播。“宝宝们看，
这就是头等舱，空间超大！座椅还能放平成床呢！不像某些人，为了省两个钱，
挤在经济舱里，还要对别人指手画脚，真是可怜又可悲。”她的话，意有所指。就在这时，
她看到了我。空姐正引着我，走向她斜前方的空位。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高鹏也看到了我，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们的表情，比在值机柜台时还要精彩。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在空姐的帮助下放好行李，然后坐下。我的座位，
正好能通过前方的镜面反光，看到他们俩的表情。那种感觉，就像是看一场无声的喜剧。
米娅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了。“**，那个大姐怎么也进来了？”“打脸来得太快，
就像龙卷风！”“笑死我了，刚刚还在说人家可怜，结果人家也升舱了。
”“米娅的脸都绿了，哈哈哈！”米娅手忙脚乱地关掉了直播。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然后开始跟高鹏抱怨。高鹏的脸色铁青。他大概觉得，我在用这种方式羞辱他。
他把空姐叫了过来。“怎么回事？她怎么也上来了？”他指着我，语气很冲。
空姐保持着职业的微笑。“先生，这位程女士是我们航司的贵宾，
为她升舱是我们的正常服务流程。请问有什么问题吗？”“贵宾？”高鹏冷笑。
“她算什么贵宾？穿得一身地摊货，不会是靠什么不正当关系上来的吧？
”他的话说的很难听。空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
程女士是我们公司总部认证的最高级别顾问。请您放尊重一点。”“顾问？”高鹏更不屑了，
“什么狗屁顾问？”我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我才转过头，看着他。“高先生，是吗？
”我开口。“如果你对我的身份有任何疑问，可以等你父亲，高建国先生，来亲自问我。
”我故意加重了“高建国”三个字。高鹏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最大的依仗，就是他爹。
他没想到，我居然能一口叫出他爹的名字。一种莫名的恐慌，开始在他心里蔓延。
他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的底细。这种未知，让他第一次感到了害怕。他闭嘴了。
飞机开始滑行，准备起飞。我戴上防噪耳机，打开电脑。屏幕上，
《高氏集团风险评估报告》的字样，在黑暗的机舱里，显得格外清晰。
5.一万米高空的信号飞机进入了平飞阶段。头等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轻微的嗡鸣。
空姐开始提供餐饮服务。我点了一杯橙汁，继续处理我的工作。高氏集团的资料，
我已经看了三遍。这是一家传统的制造业公司，最近几年试图转型互联网，但步子迈得太大，
扯到了蛋。资金链紧张，内部管理混乱。唯一的亮点，就是他们手上有几块地皮，
在城市规划的新区里，很有价值。我们公司看中的，也正是这些资产。收购这样的公司，
最怕的不是财务问题，而是“人”的问题。尤其是家族企业。创始人的理念，继承人的能力，
都直接关系到收购后的整合成本。这也是我这份“风险评估报告”最重要的部分。
我能感觉到，斜后方有两道视线，一直胶着在我身上。是高鹏和米娅。他们没再出声，
但那种怨毒的、探究的目光，如芒在背。米娅肯定又在她的粉丝群里编排我了。无所谓。
等她知道自己编排的人是谁，她会后悔今天打出的每一个字。飞机上的WIFI信号不太好，
断断续续的。我的邮箱突然弹出来一封新邮件。是我的助理发来的。
标题是：【紧急】关于高氏集团继承人高鹏的补充背景调查。我心里一凛，立刻点开。
邮件内容很短，但信息量巨大。附件里是一份PDF文件。
文件详细列出了高鹏从小到大的“光辉事迹”。飙车、斗殴、夜店丑闻……其中一条，
引起了我的注意。三年前，他因为在国外的一次聚会上，恶意霸凌一名同学，
导致对方重度抑郁，被学校开除，高建国花了很大一笔钱才把事情压下去。
而被霸凌的那个同学的名字，我有点眼熟。我打开了另一个加密文件。
是我司的一个内部人才储备库。我在里面搜索那个名字。很快，一个档案跳了出来。
照片上的男孩，干净，腼腆，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懦。他现在的职位，
是我们公司法务部的一名实习生。而他的入职推荐人，是我。一年前，
我在线上做公益法律援助的时候，接触过这个案子。男孩的家庭条件很普通，
面对高家的权势，毫无还手之力。是我帮他整理了所有证据，并利用我的一些人脉，
让他至少获得了一笔不菲的赔偿，并推荐他进入了我们公司的实习生计划。我从没想过，
这两件事，会以这种方式联系在一起。那个在屏幕后面瑟瑟发抖的受害者。
和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施暴者。居然是同一个人。我关掉文件，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
闭上了眼睛。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评估了。这其中，掺杂了某些更复杂的东西。某种，
我称之为“因果”的东西。空姐走过来，轻声问我需不需要毛毯。我睁开眼，对她摇了摇头。
然后，我转过头，第一次主动看向高鹏。他也正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仿佛在说：你再牛，下了飞机，到了我的地盘，你也得趴着。我对他笑了笑。那个笑容，
可能让他有点发毛。因为他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我没说话，用口型对他说了三个字。
我说的是那个被他霸凌的男孩的名字。我看到，高鹏的瞳孔，在瞬间放大。脸上的血色，
“唰”的一下全部褪去。变得惨白。他的手开始发抖，不小心打翻了面前的香槟。
金色的液体，洒了他一身。他却毫无知觉。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见了鬼。那种恐惧，
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因为他知道，我知道了他最想隐藏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