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彻底石化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慌乱。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一直蔓延到脖子。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用口水消毒,那是野外求生才会用的最原始、最不卫生的方法。
我一个顶尖的外科医生,竟然……
一定是重生带来的冲击太大了,让我失去了基本的理智。
气氛尴尬到极点。
我的脸也开始发烫。
“我……我只是……”我试图解释,却发现语言是如此苍白。
“你先放手。”他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我如梦初醒,连忙松开手,站起身尴尬地退后两步。
他立刻把受伤的胳膊藏到身后,好像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我下去买药。”我打破了沉默,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冲下楼,在街角的24小时药店里,用最快的速度买齐了消毒、缝合、包扎需要的一切。
当我提着药箱重新回到那间小屋时,江驰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姿势,坐在床边,低着头像一尊雕塑。
听到开门声,他才抬起头。
看到我手里的药箱,他愣了一下。
“过来。”我言简意赅。
这一次他没有反抗,默默地伸出了胳膊。
我打开药箱,动作娴熟地拿出棉签、碘伏、缝合针和医用线。
“可能会有点疼。”我一边给缝合针穿线,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嗯。”他应了一声。
我开始清理伤口。
碘伏接触到翻卷的皮肉,他只是闷哼了一声,身体绷紧,拳头紧握,却没说一个疼字。
我知道他能忍。
前世他断了腿,做了数不清的复健,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他都一个人扛了过来。
我的心又开始抽痛。
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更轻柔了一些。
开始缝合。
穿针、引线、打结……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迅速。
这是我重复了成千上万次的肌肉记忆。
只是这一次,我的病人,是我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他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目光很专注,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看进我的灵魂深处。
我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只能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很快七针缝合完毕。
我打上一个漂亮的外科结,剪断尾线,再用纱布仔细包扎好。
“好了。”我松了口气,抬头看他,“这几天伤口别碰水,按时换药,一周后拆线。”
“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好像很懂这些。”
“我辅修过临床医学。”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这是我早就想好的说辞。
总不能告诉他,我前世读了八年医,是全国最年轻的心外科主治医师。
他“哦”了一声,不再追问。
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很晚了,你……”他看了看门外,“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我立刻说道。
他一愣。
“我不回沈家,也不回顾彦臣那里。”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江驰我无处可去了。”
这并非全是谎话。
今晚闹成这样,沈家必定翻了天。我那个视利益为生命的父亲,恐怕恨不得立刻把我打包送回顾彦臣床上。
而顾彦臣……他现在一定在满世界找我。
我只有待在江驰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因为顾彦臣怎么也想不到,我这个娇生惯养的大**,会躲在全城最破败的筒子楼里。
“所以呢?”江驰的眼神变得复杂。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在你拿到全国赛车冠军之前,我得跟着你。”
“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要看着你,不能让你出事,不能让你受伤,更不能让你……被别人毁掉。”我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
这些话让江驰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像前世一样,嘲讽我异想天开。
可他没有。
他只是问:“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欠你的。
欠你一条命,欠你一个光芒万丈的未来,欠你一句迟到了整整一辈子的“我喜欢你”。
这些话我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我只能用最直接,也最符合我现在“疯批”人设的方式,来回答他。
我上前一步,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我能看清他漆黑瞳孔里,我小小的倒影。
他的身体再次僵硬,呼吸都停滞了。
“因为”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从今晚开始,我就是你的人了。你得对我负责。”
我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很热很烫。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他没有推开我。
良久。
久到我的手臂都开始发酸。
我听到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声音,说了一个字。
“好。”
这一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尘封两世的心门。
酸涩和喜悦,瞬间将我淹没。
我把脸埋在他的颈窝,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江驰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我在江驰的“垃圾堆”里住了下来。
所谓的住,不过是在他那张一米五的小床上,分走一半的位置。
第一晚我们两个都彻夜未眠。
他大概是僵硬得动弹不得,而我是害怕一闭眼,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天亮的时候,我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和身边少年沉睡的侧脸,才终于有了真实感。
我回来了。
一切都还来得及。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江驰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白天去学校上课,去汽修厂打工。
我则用身上仅有的现金,买了最便宜的手机和电话卡,然后一头扎进图书馆,开始疯狂地查阅资料。
我要搞清楚,顾彦臣到底是如何在前世,一步步将江驰逼上死路的。
订婚宴的事情,果然在全城掀起了轩然**。
报纸、网络,铺天盖地都是“沈家千金为情郎私奔,顾氏继承人惨遭抛弃”的狗血标题。
我父亲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从一开始的暴怒,到后来的哀求,我一个都没接。
顾彦臣也通过各种方式联系我,短信的内容从“鸢鸢,回来吧我原谅你”,变成了“沈鸢,别逼我用我的方式找你”。
我全部拉黑。
我知道他找不到我。
至少暂时找不到。
江驰的生活也被彻底打乱了。
他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
甚至有顾彦臣的爱慕者,在路上拦住他,骂他是不要脸的小白脸。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承受着一切。
但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这天晚上,他从汽修厂回来,带了一身的机油味,和一脸的疲惫。
我给他递过去一杯热水。
他接过一口气喝完,然后看着我,说:“沈鸢,你该回去了。”
我的心一沉。
“他们说得没错。”他垂下眼眸,声音很低,“你不该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哪个世界?”我问他。
“我……”
“江驰”我打断他,走到他面前,逼着他抬起头看我,“你觉得我是谁?”
他没说话。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还是那个任性、刁蛮、看不起你的沈大**?”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告诉你,我不是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现在的我,是沈鸢一个无家可归,只能赖着你的沈鸢。也是……你的专属医生。”
我指了指他包扎好的胳膊。
“你还想不想要你的冠军梦了?想的话,就乖乖听我的。”
我的语气霸道,不容置喙。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叹了口气,没再提让我走的事。
我知道赛车是他的软肋。
也是我唯一能留在他身边的筹码。
一周后江驰手臂上的伤口拆了线,恢复得很好,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
这一天也是城际卡丁车挑战赛的日子。
这是他迈向职业赛车手的第一步。
前世他就是在这场比赛中一战成名,被国内顶尖的车队看中。
“我陪你去。”我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赛车场在郊区,我们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才到。
现场人声鼎沸,引擎的轰鸣声**着每一个人的肾上腺素。
江驰去换赛车服,我就在休息区等他。
没过多久,一个我不想见到的人出现了。
顾彦臣。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身边跟着李响和几个保镖,众星捧月般地走过来。
他瘦了些,下巴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有些憔悴,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前更加阴鸷。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锁定了我。
“鸢鸢。”他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
我没动甚至没抬头看他,只是专心地玩着手机上地贪吃蛇游戏。
我的无视,彻底激怒了他。
他一把夺过我的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
手机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沈鸢!”他咬牙切齿地低吼,“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顾总,我们好像不熟。”
“不熟?”他气笑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上周还差点订婚,你说不熟?”
“差点就意味着没有。”我站起身,与他对视,“顾彦臣,游戏结束了,我不玩了。”
“游戏?”他眯起眼睛,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在你眼里,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游戏?”
“不然呢?”我反问。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是因为他?那个穷小子?”他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江驰的身影,“他给了你什么,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他什么都没给,”我平静地说,“但你给我的,我一样都不想要了。”
“你!”
他扬起手,似乎想打我。
我没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知道他不会。
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还是要维持他深情款款的贵公子形象。
果然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最后无力地垂下。
“鸢鸢回来吧。”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只要你回来,之前的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是吗?”我笑了,“可惜我忘不掉。”
忘不掉他是如何策划车祸,如何毁掉江驰,如何将我囚禁,如何亲手杀死我。
这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换好赛车服的江驰走了过来。
他一身火红色的赛车服,衬得他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他看到顾彦臣,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走到我身边,将我护在身后。
“顾总有事?”他的声音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