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这一切都留在了国内,留在了那个他永远不会再回去的地方。
程落星拉开抽屉,从最深处取出一把手术刀。
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寒芒。
他缓缓抬起左手,用指尖拂过冰冷的刀柄。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然后,他五指收拢,稳稳地握住了它。
镜子里,映出他苍白的脸和紧握手术刀的左手。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曾经被赞誉为天才、被无数光环笼罩的程落星,已经在云海市的那场车祸和那场听证会里,死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幸存者。
他缓缓收紧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把手术刀在他手中,不再是救死扶伤的工具,而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他对着镜子,用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自己说:
“我还有命,就够了。”
窗外,天际线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对于云海市的单秋慕而言,这只是又一个等待丈夫“求饶”的普通早晨。
而对于波士顿的程落星来说,这是他用左手,握住自己新生的第一天。
复仇的齿轮,在这一刻,无声地、精准地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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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般的梦境里,没有声音,只有画面。
一片刺目的红。
程落星就站在那片血泊中央,右手被厚重的白色石膏包裹着,像一截从地狱里伸出的、毫无生气的断肢。石膏的边缘,鲜红的血正源源不断地渗出,一滴,一滴,砸进脚下的血水里,溅起无声的涟漪。
他穿着那件她最熟悉的白衬衫,此刻却被血浸透,黏在身上。他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只废掉的手。
单秋慕想冲过去,想喊他的名字,想告诉他不是那样的。可她的双脚像被钉在原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曾经温柔包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他的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直直地望进她的灵魂深处。
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单秋慕清晰地“听”到了那句质问,像一根冰锥刺入心脏:
为什么?
“啊——!”
单秋慕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真丝睡裙,紧紧贴在她冰凉的皮肤上。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窗外,天色是黎明前最深沉的墨蓝。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自己,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仿佛还能闻到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真实到她那只被石膏包裹的手仿佛就在自己眼前滴着血。
“落星……”
一声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呢喃从她唇间溢出。
声音出口的瞬间,单秋慕自己都惊出了一身冷汗。羞耻感和恐惧感像两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她怎么会……怎么会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
她不是应该恼怒吗?不是应该觉得他幼稚、无理取闹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定是梦,只是一个荒谬的噩梦。她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踉跄着走向床头柜,抓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