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总裁,流落渔火巷

失忆总裁,流落渔火巷

朝阳志异 著
  •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主角:小渔龙奕渔火 更新时间:2026-01-08 10:04

在朝阳志异的笔下,小渔龙奕渔火成为了一名被注定要与命运抗争的英雄。他面对着一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需要勇气和智慧来战胜邪恶势力。这部短篇言情小说融合了冒险、奇幻和爱情元素,带给读者无尽的惊喜和感动,他开始频繁地带着手下“光顾”渔火巷各家食肆,“渔火记”更是重点。不点单,只占座,……将让你欲罢不能,引发内心的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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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章背叛与坠落海水是黑色的。不是颜色,是重量。冰冷、咸腥的海水灌进龙奕的口鼻,

    挤压着他每一寸骨骼,像要把他拖进永恒的深渊。他在下沉。三分钟前,

    他还站在“海神号”游艇的顶层甲板上,手里握着那份决定渔火巷命运的文件。

    二叔龙啸云端着两杯威士忌走来,琥珀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晃动着诱人的光泽。“小奕,

    为了龙渊集团的未来,干杯。”龙啸云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酒液入喉的瞬间,

    龙奕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从胃部炸开。四肢迅速麻木,手机从脱力的手中滑落,

    掉在昂贵的柚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看见跟了自己五年的保镖阿泰走过来,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不住了,龙少。”阿泰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

    “我妈的病,需要一座私人医院。二爷给的,不止是钱。”是了,龙啸云从不只给钱。

    他给“解决方案”,给“后顾无忧”,给普通人无法拒绝的、量身定制的牢笼。龙啸云俯身,

    从他颈间扯下那枚银质船锚项链,在手里掂了掂:“你妈留给你的?放心,

    我会替你好好保管。”“为……什么?”龙奕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因为你太像你爸了。”龙啸云的笑容终于裂开,露出底下冰冷的恶意,“心太软,

    总想着那些没用的东西。渔火巷?一片老破小罢了。填了建酒店,才是钱。

    ”他被拖到船舷边。最后一眼,他看见龙啸云将他的项链随手扔进海里,然后是他的身体。

    腾空,坠落。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了他。几十万的手工西装成了沉重的裹尸布,

    拖着他不断下沉。后脑不知撞上了什么,剧痛伴随着意识的快速流失。要死了吗?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海里?渔火巷……那些灯火……黑暗彻底吞噬他之前,

    只有一个念头死死钉在残存的意识里:渔火巷,不能拆。东方的天空刚透出一点蟹壳青,

    海平面还是沉沉的铁灰色。陈小渔赤脚踩在湿冷的礁石上,

    背上的旧竹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要赶在退潮后的黄金时间里,

    捡够今天“渔火记”要用的第一手鲜货——这是母亲传下的规矩,一碗真正的渔娘海鲜面,

    魂在汤底,而魂的第一缕,得从这凌晨滩涂的“第一网”鲜气里捞。

    绕过一块长满藤壶的黑色礁石,她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前面不到十米,

    潮水刚刚退出的湿润沙砾与浅水交界处,趴着一个人。一个男人。海浪懒洋洋地推搡着他,

    像推着一截失去动力的破船。他大半身子还浸在浑浊的浅水里,

    只有背部湿透的白色布料露出水面,紧贴着宽阔却僵硬的肩背线条。黑色的头发像海草,

    一缕缕贴在苍白的颈侧。小渔的心脏先是停跳,随即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死人?

    还是……她腿有些发软,喉咙发干。跑?去叫人?可这里偏僻,来回至少要二十分钟。

    潮水虽然退了,但谁知道……男人似乎动了一下。极其轻微,也许是她的错觉。就那一瞬间,

    母亲去世前那双枯瘦却紧紧攥着她的手,还有那句反复叮咛的话,

    毫无预兆地撞进她脑海:“小渔啊,咱开的是面馆,挣的是手艺钱,更是良心钱。见死不救,

    手艺再精,熬出来的汤,味道也是浑的,心也是虚的。

    ”小渔猛地吸了一口带着咸腥的冷空气,刺得肺疼。她扔下竹篓,

    胶靴踩着湿滑的礁石和海水,踉跄却坚定地朝那个人跑去。海水迅速浸湿了她的裤腿,

    冰冷刺骨。靠近了,看得更清楚。男人脸朝下趴着,一只手无力地蜷在身侧,手指修长,

    此刻却泛着溺水者特有的青白,指尖深深抠进湿沙里。她跪倒在旁边的浅水里,

    冰凉的海水瞬间浸透膝盖。颤抖的手伸出,碰到男人冰凉湿滑的肩头,用力,

    将他沉重的身体翻了过来。“嗬——”即使有所准备,小渔还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张极其英俊,却也惨白得像石膏雕塑、毫无生气的脸。剑眉浓黑,鼻梁高挺,

    嘴唇是失血的淡紫色。额角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一道不小的擦伤,皮肉翻卷,

    被海水泡得发白,边缘凝结着暗色的血痂。他双眼紧闭,睫毛又长又密。

    最让她心头一紧的是,他的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死死蹙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小渔屏住呼吸,将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鼻下。微弱。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那一丝似有若无的气息,拂过她指尖时,却像烧红的铁烙,烫得她心脏一缩。还活着!

    巨大的庆幸和后怕同时攫住了她。但下一秒,更现实的难题砸了下来:怎么办?

    怎么把这么一个高大沉重的男人弄回去?她看着男人身上那件质地不凡的破衬衫,

    还有他紧握的右手——指缝里,似乎露出一点点银色的链子。这不是普通落水的人。

    渔火巷虽偏,但小渔不傻,电视新闻里不是没看过那些豪门恩怨、离奇失踪的桥段。

    惹上麻烦怎么办?海风呜咽着掠过空旷的滩涂。昏迷中的男人似乎感到了冷,

    身体极其轻微地瑟缩了一下,那紧蹙的眉头更深了。小渔看着他惨白的脸,额上可怖的伤,

    还有那微弱到随时会断绝的呼吸。母亲那句话又一次在耳边隆隆作响:“……味道也是浑的,

    心也是虚的。”她一咬牙,豁出去了!管他是什么人,先救了再说!她深吸一口气,

    抓住男人湿透冰凉的手臂,试图架到自己肩上。男人比她高太多,也沉太多,

    第一次尝试差点把她自己带倒。她调整姿势,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连拖带拽,

    终于半背半扛地将他从浅水里拖了起来。男人的体重几乎压垮她,

    湿透的衣服不断往下淌着冰冷的海水,浸透她的后背。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滑的礁石和沙地上,有好几次差点滑倒。她咬着牙,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混合着溅起的海水,流进眼睛,涩得发疼。不能停。不能松手。东方,

    那抹蟹壳青渐渐晕染开,透出些微的金红。晨曦初现,照亮了前方蜿蜒的小路,

    也照亮了远处渔火巷参差错落、开始升起寥寥炊烟的灰瓦屋顶。身后,

    是波澜渐起、泛着冷硬铁灰色的大海。身前,是曲折狭窄、却透着人间烟火气的小巷。

    陈小渔背着这个不知姓名、不知来历的沉重男人,一步一步,离开了冰冷的海岸线,

    走向她那间亮着昏黄温暖灯火的面馆后门。男人冰凉的身体紧贴着她温热的背脊,

    湿漉漉的头发蹭着她的脸颊,带着海水的咸涩和一丝……极其淡的、冷冽的气息。

    他那紧握的右手里,那枚小小的、被体温焐热了一点的船锚银链,在渐渐亮起的晨光中,

    微弱地闪了一下。第二章渔火巷的微光阁楼很矮,斜斜的屋顶压下来,

    只在中段留出一人高可以勉强站立的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旧木料、晒干的海货混合灰尘的味道。唯一的光源,

    是一扇嵌在瓦片间、蒙着厚厚水汽的玻璃天窗,此刻正透进外面灰白朦胧的晨光。

    男人被安置在临时铺开的旧棉被上,身下垫着几块厚实的粗布。

    湿透的衣物已换成舅舅**过于宽大的旧工装衬衫,额角的伤口贴着洁净纱布。

    但他仍在高烧,身体烫得吓人,脸色却白得像被海水反复淘洗过的贝壳,嘴唇干裂。

    他昏迷着,极不安稳。身体不时痉挛,眉头拧成深刻的川字,喉咙里溢出模糊的呓语。

    有时是急促的短音,像在下达指令;有时是低沉的、饱含痛苦的**。

    陈小渔用冰凉的井水浸湿毛巾,一遍遍覆在他滚烫的额头、脖颈和手腕。毛巾很快被焐热,

    她又换上一块新的。他的一只手,始终紧紧扣在胸口,指节用力到发白。

    小渔曾在他换衣服时,瞥见过他颈间有一条细细的银链。此刻,

    她小心地试图挪开他紧握的手,想擦拭他手心的汗。手指触碰间,

    她感觉到他掌心里除了汗水,还有一个硬物。是那条项链的吊坠。她轻轻拨开他汗湿的指缝,

    借着天窗微弱的光,看清了那枚吊坠的轮廓——一个精巧的小船锚,线条简洁。

    而在锚柄靠近链条连接处,似乎刻着一个极小的字。她凑近了些,眯起眼睛。

    那是一个“奕”字,刻痕精细,笔画间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磨损,显然被主人摩挲过无数次。

    奕。光明,美好,也有神采奕奕之意。这个字刻在船锚上,

    有种奇妙的矛盾与和谐——既是定住风浪的锚,又是明亮的光。她轻轻将他的手放回原位,

    没有试图摘下项链。这大概是这个男人与过去世界唯一的、珍贵的联系了。

    时间在病人粗重的呼吸和远处隐约的潮声中缓慢爬行。小渔守着他,只在需要时匆匆下楼。

    灶上,那个最大的深口砂锅正用最微弱的火苗煨着,

    盖子边缘溢出丝丝缕缕凝聚不散的白气——那是吊了六天的汤底,今天是第七日,

    是精华淬炼成魂的时刻,火候差不得分毫。阁楼里,男人的呓语渐渐有了断续的清晰。

    行……不能签……”“……方案……重做……”“……巷子……留着……”最后几个字,

    混在粗重的喘息里,几乎听不清。小渔拧毛巾的手顿了顿。巷子?什么巷子?

    是……渔火巷吗?这个念头让她心头莫名一紧。窗外天色由蟹壳青转为鱼肚白。快七点了,

    必须下楼准备开市。她探了探男人的额头,依然烫手,但似乎不再攀升。她起身,

    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就在她转身欲走时,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干涩、微弱的气音:“……水……”小渔猛地回头。男人依旧紧闭双眼,

    但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翕动,又重复了一次,

    带着渴求的颤抖:“……水……”她连忙从陶壶里倒出半杯温开水,小心托起他沉重的头,

    将杯沿凑近。他本能地吞咽,喉结艰难滚动。半杯水润过,他睫毛剧烈颤动,

    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掀开了一条缝。眸光是涣散的,像暴风雨后破碎的舷窗,

    映不出任何清晰的影像。他茫然地对着小渔的脸庞聚焦了一瞬,又无力地滑开,

    空洞地扫过低矮的、布满灰尘蛛网的屋顶,和那扇透进微光的天窗。“……这……哪儿?

    ”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渔火巷,‘渔火记’面馆。”小渔放轻声音,

    观察着他眼中那片空洞的迷雾,“你在海边昏迷了,我把你带回来的。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男人的眉头又蹙了起来,这次是纯粹的困惑,一种竭尽全力挖掘却徒劳无功的茫然。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眼神里的迷雾更浓了。“……不知道。”他说,

    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虚空,“我……是谁?”小渔的心往下沉了沉。

    真失忆了?比想象中更麻烦。“你身上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她尽量让声音平稳,

    “只有……”她目光落在他依旧紧扣胸口的手上。那里,

    银链从旧工装衬衫的领口露出来一小截,“只有这条项链。”她顿了顿,想起那个刻字,

    语气更温和了些,“项链上……刻着一个‘奕’字。”男人迟缓地低下头,

    视线似乎想聚焦在自己胸口,却有些费力。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

    摸索着触碰到颈间的银链,将那个小船锚吊坠攥在掌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锚身,

    当触碰到那个刻痕时,他的动作停了一瞬。“……奕?”他念出这个音节,陌生又遥远。

    “嗯,‘神采奕奕’的‘奕’。”小渔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却还紧握着这枚刻着字的项链。

    “如果你不介意……在你想起来之前,我就叫你‘阿奕’,行吗?”阿奕。男人抬起眼,

    再次看向她。女孩的眼睛清澈,带着一种朴素的善意和肯定。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念出来,

    简单,却似乎带着这个狭小空间里真实的温度。他低头,

    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刻着字的银锚。然后,他极轻,却清晰地点了一下头。“好。”他说,

    声音依旧沙哑,“阿奕。”这个名字,像一枚小小的、临时的锚,

    抛在了他记忆的荒芜海面上。楼下,“渔火记”已开门迎客。

    熟悉的喧闹声透过楼板隐隐传来。小渔安顿好阿奕,叮嘱他休息,便匆匆下楼准备开市。

    木楼梯吱呀作响,阁楼重归寂静,只剩天窗的光和空气中残留的汤的余香。阿奕靠墙坐着,

    闭上眼睛。疲惫和高烧余威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入睡前占据他意识的,

    不再是冰冷的黑暗和虚无的恐惧,而是那个女孩为他取名的声音,和她眼中温暖的光亮。

    掌心里,那枚刻着“奕”字的小小银锚,贴着他的皮肤,冰凉,

    却似乎也维系着一丝与“过去”相关的、微弱的脉搏。第三章暗流涌动高烧像退潮的海水,

    留下了虚弱和满身的黏腻冷汗,但也带走了那蚕食意识的灼热混沌。

    阿奕在阁楼旧棉被上醒来时,天光已大亮,阳光透过蒙尘的天窗,

    在木地板上投下几块晃动的光斑。头不再剧痛,只剩下隐约的钝感。

    记忆依旧是一片空白的沙滩,除了那个刻在银锚上的“奕”字,

    和女孩为他取名时明亮的眼睛。楼下传来清晰的喧闹声——碗碟碰撞,人声交谈,

    充满了生活的踏实感。他撑起身,靠在墙上,感觉身体像被拆散后重新组装,

    处处透着陌生和无力。低头,看见自己身上洗得发白、过于宽大的蓝色工装衬衫,袖口磨损,

    却干净,带着阳光晒过的皂角味。他不能一直躺在这里。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但被收留,被照顾,是确切的事实。他必须做点什么。

    扶着粗糙的木质墙壁,他缓慢地、试探地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楼梯尽头是后厨的门帘,

    撩开一角,更浓郁的热气、食物香气和忙碌的景象扑面而来。陈小渔正背对着他,

    站在灶台前,手持长筷,从翻滚的大锅里捞起雪白的面条,手腕一抖,水珠四溅,

    面条准确地落入早已备好汤底的粗瓷大碗中。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专注的韵律。

    她舅舅**在一旁的案板上“砰砰”地剁着姜末,节奏沉稳。“醒了?”**头也没抬,

    声音闷闷的,“能走动了就吃饭,桌上有粥。”小渔闻声回头,看见他扶着门框站着,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不再空洞,有了点清亮的光。她擦了擦额角的汗,

    对他笑了笑:“感觉好点了吗?先去那边坐,我给你盛碗粥,再配点小菜。”阿奕点点头,

    没说什么,依言走到角落一张小方桌旁坐下。这张桌子通常是自家人吃饭用的,

    油腻斑驳的桌面上摆着一碟酱黄瓜,一碟腌萝卜干。很快,小渔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米粒煮得开花,米油浓稠,旁边还有一小碟淋了酱油和香油的嫩豆腐。“先吃清淡的,

    养养胃。”阿奕接过碗筷,低声道:“谢谢。”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但比昨日清晰了许多。他安静地喝粥,动作有些迟缓,但很稳。

    粥的温度和清淡的米香熨帖着空荡许久的胃。他一边吃,

    一边用余光观察着这个小店后厨的运作。一切都显得忙碌、紧凑,却又井然有序。

    小渔是绝对的核心,掌控着火候、调味、出品的速度;**是沉稳的基石,

    处理着基础的食材准备和力气活。偶尔有熟客从前面撩开布帘探进头来催单或加料,

    小渔总能笑着应对,手上丝毫不乱。这间小小的、充满烟火气的后厨,

    像一艘在生活之海上平稳航行的小船,自有其颠簸不破的节奏。一碗粥喝完,

    身上多了些力气。阿奕放下碗筷,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向正在清洗一堆蛤蜊的小渔,

    开口道:“我……能做点什么?”小渔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坐在那里,

    穿着舅舅的旧衣服,脸色苍白,但背脊挺直,眼神平静而认真,没有半分客套或勉强。

    “你才好,多休息……”小渔话没说完,旁边的**哼了一声:“白吃白住是不像话。

    有力气了,就把那边那筐蒜剥了。”他指了指墙角一个竹筐,里面是带着泥土的新蒜头。

    “舅!”小渔嗔怪地看了舅舅一眼。“没事。”阿奕已经站起身,走过去,

    搬起那筐不算轻的蒜头,放到自己刚才吃饭的小桌旁,又拉过一个小板凳坐下。

    他拿起一头蒜,学着记忆中模糊的样子,试图剥开那层干硬的外皮。动作笨拙而生疏。

    蒜皮粘得紧,他用力不当,指甲抠进了蒜肉,汁液沾了一手,辛辣的气味冲上来。

    他微微蹙眉,却没有停下,换了一种方式,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剥离。

    小渔看着他专注却笨拙的侧影,那修长的手指原本应该更适合握着钢笔或签字笔,

    此刻却与沾着泥土的蒜头较劲,有种奇异的违和感,却又莫名地……踏实。她没再阻止,

    只是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副旧的棉线手套递过去:“戴上这个,不然指甲缝里都是味,

    不好洗。”阿奕接过手套,低声道谢,套在手上。动作依旧不那么灵活,

    但剥蒜的效率似乎提高了一点点。就这样,阿奕在“渔火记”的后厨角落,

    拥有了第一个“工作岗位”。从剥蒜开始,

    然后是择葱、清洗海带、刮鱼鳞……都是最琐碎、最不需要技术的活计。但他做得极其认真。

    而且学习能力快得惊人。起初笨拙,但很快就能找到省力的方法,

    将分给他的活计做得干净利落。他不怎么说话,只是观察,模仿,然后默默地做。

    小渔渐渐习惯了身后那个沉默干活的身影。偶尔需要递个东西,喊一声“阿奕”,

    他就会立刻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用那双清冽的眼睛看向她,等待指示。

    **起初还时不时用挑剔的眼光扫过他,后来见他确实肯干,不偷懒,不抱怨,

    也就默认了他的存在,最多在指使他去搬重物时,闷声叮嘱一句:“腰使点劲,别闪着。

    ”阿奕逐渐熟悉了这间面馆的节奏。清晨,跟着小渔去相熟的渔佬那里挑“第一网”鲜货,

    学习辨认小黄鱼的眼睛是否清亮,蛤蜊吐沙是否干净,虾的活力如何。他学得很快,

    甚至能提出一些连渔佬都惊讶的、关于海货新鲜度细节的问题。上午,是备料和各种杂活。

    午市最忙,他帮着传菜、收拾碗筷、清洗堆积如山的餐具。午后稍闲,

    小渔会开始准备第二天吊汤的原料,他就在旁边打下手,

    看着那些干贝、虾干、火腿边角如何被仔细处理,投入那个巨大的砂锅,

    开始新一轮的七日轮回。日子像渔火巷口那棵老榕树的影子,缓慢而平稳地移动。

    阿奕空白的记忆里,

    香、鱼鳞的银光、蛤蜊开壳瞬间的脆响、灶火舔舐锅底的声音、汤锅持续低吟的“咕嘟”声,

    以及小渔在氤氲热气中专注的侧脸。他几乎要以为,生活或许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简单,

    劳碌,充满具体而真实的触感、气味和温度。直到赵虎的到来。那天下午,阳光斜照,

    店堂里没有客人,小渔在算账,阿奕在擦拭桌椅。门帘被粗暴地掀开,

    撞在门框上发出“啪”的响声。三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中等身材,

    穿着紧身的POLO衫,勒出微微发福的肚腩,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脸上横肉丛生,

    一双眼睛习惯性地眯着,看人时带着估量和审视。正是赵虎。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的年轻男人,胳膊上纹着花花绿绿的图案,眼神不善。

    店堂里轻松的气氛瞬间冻结。小渔放下账本,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虎哥,来了?

    吃面吗?”赵虎大剌剌地在一张桌子旁坐下,目光在简陋的店堂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小渔身上,皮笑肉不笑:“陈老板,面嘛,今天先不吃。有正事。

    ”他从腋下夹着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那是一份《海市旧城区改造项目拆迁通知》,盖着鲜红的公章。“街坊们都陆续收到了,

    你们家这份,我亲自送来。”赵虎用手指敲了敲文件,“**规划,渔火巷这片老破小,

    影响市容,阻碍发展,定了,要拆!这是好事啊,大家都能住新楼了。”小渔的脸色白了白,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围裙边:“虎哥,这……怎么这么突然?之前只是听说……”“规划嘛,

    总有个过程,现在正式文件下来了。”赵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通知上写清楚了,

    下个月15号前,所有住户、商户必须完成搬迁。补偿标准嘛,按建筑面积算,童叟无欺。

    ”他报了一个数字,低得令人心寒。“这个价钱……”小渔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价钱连在同地段租个同样大小的铺面都不够!‘渔火记’的汤灶都是特制的,搬走了,

    这面还怎么做?虎哥,这铺子是我们家三代人的心血,能不能……”“能不能什么?

    ”赵虎打断她,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和威胁,“陈老板,这是**文件!

    不是菜市场讨价还价!配合拆迁,大家好看。要是成了钉子户……”他拖长了音调,

    身后两个跟班配合地挺了挺胸膛,“那到时候,强拆队的挖掘机可不长眼睛,万一伤着人,

    碰着你们家这些祖传的宝贝汤锅,可就不好看了。”**从后厨走了出来,

    手里还拎着擀面杖,脸色黑沉:“赵虎,你少来这套!这巷子多少年了,说拆就拆?

    补偿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你们那点勾当,别以为街坊不知道!”“勾当?

    ”赵虎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陈老头,说话要负责!我们拆迁公司是正规单位,

    按政策办事!你嘴巴不干不净,小心我告你诽谤!”气氛骤然紧张,剑拔弩张。

    阿奕一直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沉默地擦拭着手里最后一张椅子。他的动作很慢,

    目光平静地落在赵虎拍在桌上的那份文件,又扫过赵虎脖子上晃动的金链子,

    和他手下胳膊上张牙舞爪的廉价纹身。就在**气得要往前冲,小渔慌忙拉住舅舅时,

    阿奕放下了抹布,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很轻,但存在感莫名地强。

    赵虎和两个手下下意识地看向他。阿奕没有看他们,而是径直走到那张桌子旁,

    目光落在那份拆迁通知上。他伸出手,手指修长干净,与油腻的桌面和粗糙的文件形成对比。

    赵虎皱眉:“你谁啊?”阿奕没有回答,他用指尖将文件轻轻翻到最后一页,

    指着补偿金额计算方式后面的一行小字,然后抬起眼,第一次正视赵虎。他的眼神很静,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冰冷的疑惑。“这里,”他的声音平稳,

    带着尚未完全恢复的微哑,却字字清晰,

    “引用的是三年前旧版的《海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第三款。但去年七月,

    市里已经出台了新的《实施细则》,对旧城改造中的非住宅房屋补偿,

    增加了‘经营损失评估’和‘特殊工艺设备搬迁重置补偿’两项。”他顿了顿,

    看着赵虎瞬间凝固的表情,继续用那种平淡的、陈述事实的语气说:“按照新规,

    ‘渔火记’作为持有正规执照、经营超过二十年、拥有特定工艺的老字号商户,

    补偿金额基数应上浮至少百分之三十,

    并需委托第三方机构评估因搬迁造成的预期经营损失和设备重置费用。你们给出的这个数字,

    不仅没有上浮,连基础评估都似乎采用了不合理的低价参数。”店堂里一片死寂。

    只有灶上汤锅轻微的“咕嘟”声,和后窗外隐约的海浪声。赵虎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

    眯起的眼睛猛地睁大,

    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廉价旧工装、脸色苍白却气质沉静的男人。

    他……他怎么知道这些?还说得这么详细?连文件编号和出台时间都一清二楚?

    这些弯弯绕绕的条款,连他都是听上面人吩咐,照本宣科,具体细节根本搞不清楚!

    **和小渔也惊呆了,愕然地看着阿奕。他们知道补偿不合理,但只能凭感觉**,

    根本说不出这样条理清晰、依据确凿的法律条款来!阿奕说完,便不再看赵虎,

    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仿佛只是解决了一个小小的疑问。他自己也有些微的怔忡。这些话,

    这些条款,像是自动从脑海里流淌出来,他甚至没有思考的过程。

    好像……这原本就是他知识体系里的一部分,如同呼吸一样自然。赵虎的脸色变了又变,

    惊疑、恼怒、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交织而过。他重新打量阿奕,这次看得格外仔细。

    这个男人,虽然穿着寒酸,安静地站在这里,但那挺直的背脊,平静无波的眼神,

    还有刚才那种脱口而出、掌控局面的语气……绝不像一个普通的打工仔,

    甚至不像渔火巷里任何一个人。“你……”赵虎喉咙有些发干,“你是干什么的?哪来的?

    ”阿奕抬起眼,目光清冽:“我是这里的帮工。”他顿了顿,补充道,“叫阿奕。”阿奕。

    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但赵虎心里的疑虑却更深了。他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一把抓回桌上的文件,塞进公文包,

    色厉内荏地瞪了**和小渔一眼:“行!你们厉害!找了个明白人!不过,文件就是文件,

    期限就是期限!咱们……走着瞧!”说完,他带着两个手下,

    有些狼狈地匆匆离开了“渔火记”,门帘再次被摔得劈啪作响。店堂里恢复了安静,

    但气氛已然不同。**看着阿奕,眼神复杂,半晌,才瓮声瓮气地说:“……你以前,

    是干律师的?还是搞拆迁的?”阿奕摇了摇头,眉心微蹙,似乎也在困惑:“……不知道。

    好像……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小渔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清隽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激,也有更深的不安。阿奕刚才的表现,

    就像平静海面下骤然露出的冰山一角,提醒着她,这个被她从海边捡回来的男人,

    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她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而那个世界,正以一种强势而冰冷的方式,

    向渔火巷碾压而来。赵虎是马前卒,那份通知是战书。阿奕无意间的反击,

    或许暂时逼退了赵虎的嚣张,但也可能……招来更猛烈的风暴。“谢谢你,阿奕。

    ”小渔轻声说,努力压下心头的不安,“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我和舅舅收拾。

    ”阿奕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向后厨。他的手,

    不自觉地又抚上了颈间那枚刻着“奕”字的银锚。冰凉的触感下,似乎有某种沉重的东西,

    正在缓慢地苏醒。窗外,夕阳将渔火巷染成一片怀旧的金红色。但巷口墙上,

    不知何时贴上的崭新拆迁公告,在白墙上显得格外刺眼。海风带来咸腥的气息,

    也带来了远在繁华区、龙渊集团大厦顶层,某个男人志得意满的轻笑,和推土机隐隐的轰鸣。

    风暴,的确在酝酿。第四章市井学徒赵虎的拆迁通知,

    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进渔火巷平静的水面,涟漪迅速扩散成不安的波浪。接下来的几天,

    巷子里空气都显得凝重。街坊们聚在巷口老榕树下或各家店门口,压低声音议论,

    脸上交织着焦虑、愤怒和茫然。墙上的公告白得刺眼,

    赵虎那伙人虽没再来“渔火记”拍桌子,但时不时在巷子里晃荡的身影,

    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阿奕的生活节奏却似乎未受太大影响。

    他依旧每天清晨跟着小渔去码头,午后在后厨沉默地干活,傍晚帮着收摊。只是话更少了,

    偶尔会望着巷口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颈间的银锚。**对他态度微妙地转变了。

    不再只是把他当成需要提防的麻烦或白吃饭的劳力,偶尔会在他干完活后,

    闷声递过去一碗晾好的茶,或是指点他某个力气活的窍门。小渔则越发倚重他。

    阿奕学东西快得惊人。除了最初几天闹出的笑话——洗碗时手滑摔碎两个粗瓷碗,

    切姜丝差点切到手指,笨拙得让人不忍直视——他很快掌握了后厨大部分辅助工作的要领,

    甚至在某些方面展现出令人咋舌的“天赋”。比如火候。“渔火记”的汤灶是特制的土灶,

    烧柴,火候控制全凭经验和感觉,是**都轻易不敢让外人碰的“命脉”。

    有次**临时被老友叫去帮忙,叮嘱小渔看着灶,自己很快回来。结果老友家事耽搁,

    小渔又要照应前面客人,又要盯着后厨几口锅,忙得脚不沾地。眼看灶里柴火渐弱,

    吊汤的砂锅翻滚声变缓,小渔急得额头冒汗——这种火候变化极其细微,

    差一点汤的醇厚感就会大打折扣。阿奕原本在剥蒜,见状默默走到灶口,

    观察了几秒火焰的颜色和砂锅边缘蒸汽的形态。他拿起火钳,

    不太熟练却极其精准地调整了柴火的摆放,轻轻拨弄几下,又添了两块特定的硬木柴。

    火焰立刻稳定下来,恢复了那种持续而温吞的“咕嘟”声,甚至比之前更平稳均匀。

    小渔惊讶地看着他,他只是简单说了句:“火焰颜色变了,需要补充热量并调整空气流通。

    ”小渔不懂什么空气流动,但她尝了尝之后那锅汤,味道依旧完美,甚至更润。

    她看着阿奕平静的侧脸,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一个失忆的人,

    怎么会对火候有这么精准的判断?赵虎没再来硬的,却换了软刀子。

    他开始频繁地带着手下“光顾”渔火巷各家食肆,“渔火记”更是重点。不点单,只占座,

    大声喧哗,吓跑其他客人。或者点一碗最便宜的光面,挑三拣四,最后“忘记”给钱,

    扬长而去,美其名曰“记账”。这天晌午,赵虎又带着两个手下大摇大摆进来,

    占了最好的一张桌子。熟客们见状,纷纷低头加快吃面速度,或干脆打包带走。小渔忍着气,

    上前招呼。“虎哥,今天吃点什么?”赵虎斜睨她一眼,皮笑肉不笑:“老规矩,

    三碗阳春面。”阳春面,清汤寡水,最便宜。面很快上来。赵虎吃了一口,

    “呸”地吐在地上:“什么玩意儿!盐都没放够!是不是看不起我虎哥,用涮锅水敷衍我?

    ”他手下也跟着起哄。邻桌一位带着小孙子吃面的老太太看不过去,

    小声嘀咕了一句:“找茬嘛这不是……”赵虎耳尖,猛地一拍桌子,瞪向老太太:“老东西,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手下也凶神恶煞地围过去。老太太吓得脸都白了,

    小孙子“哇”地哭起来。店堂里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就在小渔要冲过去劝阻时,

    阿奕端着一碟刚切好的、水灵灵的香菜末走了过来。他没有看赵虎,

    而是径直走到老太太桌旁,将香菜末轻轻放在她面碗边,声音平和清晰:“阿婆,

    这是送您的。您刚才是说,‘这茬香菜真嫩,是不是刚摘的’,对吗?”老太太愣了一下,

    看着阿奕平静却带着一丝鼓励的眼神,又看看吓得直哭的小孙子,连忙点头:“对,对!

    我是说香菜!这香菜真嫩!”阿奕这才转向赵虎,眼神依旧平静无波:“虎哥,

    这位阿婆在夸我们店的香菜新鲜。您对面条口味有意见,我们可以重做,

    或者您可以选择其他菜品。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虎面前几乎没动的面碗,

    “对已食用部分提出异议且无法证明存在食品安全问题的情况下,要求全额免单或赔偿,

    可能缺乏依据。”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赵虎张了张嘴,那句“吓唬谁呢”卡在喉咙里。他看着阿奕那双清冽见底、毫无畏惧的眼睛,

    又想起上次那些条条款款。去检测?他哪有那工夫和闲钱?而且这面明明就是普通阳春面,

    能检出什么?他脸色青白交加,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老子今天胃口不好!

    ”他掏出几张零钱,扔在桌上,狠狠瞪了阿奕一眼,带着手下灰头土脸地走了。

    店堂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老太太和小渔松口气的声音,其他食客也低声议论起来,

    看向阿奕的目光多了几分惊奇和佩服。小渔走到阿奕身边,低声说:“谢谢你,阿奕。

    ”她看着他的眼神,除了感激,更多了一层复杂的探究。阿奕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弯腰去收拾赵虎那桌的碗筷。他似乎对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并不在意,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麻烦接踵而至。为“渔娘海鲜面”提供最核心新鲜海货的老林叔,

    那天清晨支支吾吾地告诉小渔,以后的货,价格要涨三成,

    而且不能保证每天都有之前的品质和数量了。“小渔啊,不是林叔不仗义,”老林叔搓着手,

    满脸为难,“有人……出了更高的价,包了我大部分好货。剩下的……我也难做啊。

    ”小渔心里一沉。老林叔的货是“七日吊汤”里那抹“活气”的关键,

    也是面上码着的“第一网”鲜货的来源。断了这条线,或者品质下降、价格飞涨,

    “渔娘海鲜面”的魂就没了。她试着联系其他熟悉的渔佬或供应商,

    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要么涨价,要么缺货。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突然收紧,

    目标明确地针对“渔火记”。成本压力骤然增大,小渔算着账本,眉头紧锁。这样下去,

    要么提价失去老客,要么硬撑利润微薄甚至亏本。阿奕注意到她的焦虑。

    在一次跟小渔去码头,目睹了她与另一个试图抬价的鱼贩艰难讨价还价却无功而返后,

    沉默地观察着码头上海货交易的流程、不同渔船到港的时间、以及大小摊贩之间的货物周转。

    晚上收摊后,阿奕没有立刻回阁楼,而是坐到小渔对面,看着她对着账本发愁。“或许,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可以试试联合采购。”小渔抬起头,不解。

    阿奕拿过一张废纸,用烧过的木炭条在上面简单勾勒:“渔火巷里,

    不止我们一家需要用新鲜海货。

    ‘王记’炒螺、‘李嫂’鱼丸、‘张伯’海鲜粥……至少七八家。每家需求量不大,

    单独面对供应商议价能力弱。但如果联合起来,由一两家信誉好的牵头,

    统一向码头最大的几家渔船或批发商谈判,签订短期供货协议,锁定价格和最低品质,

    批量要货,再按需分配。”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列出几家可能的商户,

    估算着联合后的总需求量——那个数字立刻变得可观起来。“统一谈判,采购量变大,

    对方会更重视,价格有商量余地。统一验收标准,可以避免以次充好。按需分配,

    减少各家囤货风险和损耗。”阿奕的分析条理清晰,“难点在于组织协调和信任。

    但眼下大家面临同样的压力,有共同利益基础。可以从小范围、易保存的品种开始尝试,

    比如贝类、虾干。”小渔听得怔住了。

    这思路清晰得根本不像一个失忆的、刚接触市井生活的人能想出来的。

    这完全是商业谈判和供应链管理的思维!“你……你怎么懂这些?”她忍不住问。

    阿奕自己也愣了一下,看着炭笔下简单的图示和算式,眼中掠过一丝茫然:“……好像,

    就应该这样。”他揉了揉眉心,“感觉……以前处理过类似的问题。”小渔不敢深想。

    但阿奕的建议,无疑是在绝境中透出的一线光。她不再犹豫,

    第二天就开始悄悄联络巷子里几家信得过的老字号。起初大家也有疑虑,

    但在切实的成本压力和“渔火记”愿意牵头的诚意下,很快有五六家响应。

    小渔按照阿奕的建议,拟了一个简单的联合采购意向,

    明确了品种、标准、价格浮动范围和分配原则。当小渔和**带着几家代表,

    以联合起来的总需求量,找到码头一个有实力的批发商谈判时,

    对方的脸色从倨傲变成了认真。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达成的协议,

    单价竟然比之前各家单独采购的平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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