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的咒骂、飞溅的口水、手机刺眼的直播灯光，
屏幕上疯狂滚动的“伏弟魔快去死”的弹幕——苏晴在身败名裂的剧痛中窒息。再睁眼，
眼前是清晨柔和的阳光。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屏幕亮起：【2023年10月26日，
星期四，上午7:30】。下方还有一条日历提醒：【晋升总经理最终答辩会，
上午9:00，国际会议中心A厅】。苏晴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环顾四周——这是她租住的公寓，窗前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还在，
书桌上摊开的项目报告还在，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挂着她昨晚熨好的那套深蓝色西装套裙。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不，是和“前世”的今天一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清晰的痛楚确认这不是梦。她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刷脸颊。抬头时，
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却年轻的脸——眼下有熬夜的乌青，但眼神尚未被后来的绝望浸透。
手机又震了。是母亲。苏晴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二字，指尖发凉。前世，
就是这个电话，她接起来，母亲在那头哭诉弟弟又惹事了，让她“无论如何想想办法”。
她心软了，说等答辩结束就处理。然后，九点三十分，在她站在台上讲述第三个五年规划时，
会议室的门被暴力撞开。苏浩——她那个被全家宠坏的弟弟，带着三个纹身的社会人冲进来，
举着正在直播的手机，对着全场高管和投资人大喊：“姐！你再不帮我还八十万，
他们真要剁我的手了！”闪光灯。惊愕的脸。窃窃私语。直播画面通过在场所有人的手机，
病毒般扩散。弹幕淹没了屏幕：“扶弟魔！”“活该！”“这种女人也能当总经理？
”她十年奋斗，一夜尽毁。公司以“影响恶劣”为由暂停她的晋升。
竞争对手李薇趁机接手她所有项目。
父母却打来电话质问：“你怎么能让你弟弟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快把钱给了不就没事了！
”三个月后，她因“精神压力过大导致工作失误”被劝退。简历上有了污点，
再找不到像样的工作。而苏浩，在父母“他还是个孩子”的庇护下，很快又欠下新债。
最后那个雨夜，她站在跨江大桥上，手机里是母亲第N次催款的语音：“晴晴，
你就再帮弟弟最后一次，妈求你了……”江水很冷。苏晴闭上眼，再睁开时，
镜中那双眼睛里，已淬满冰冷的火焰。“真好。”她对着镜子，轻轻说，“这一次，
轮到我开盘坐庄了。”手机还在震。她划开接听，没说话。“晴晴啊，你起床没有？
”母亲的声音带着刻意放软的讨好，“妈妈有个事想跟你商量……”“我在听。
”苏晴语气平静，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就是……你弟弟他，唉，又闯了点小祸。
”母亲的声音开始哽咽，“他跟朋友玩牌，输了点钱，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你也知道，
你弟弟胆子小，经不起吓……”“输了多少。”“也、也就八十万……”母亲急忙补充，
“对你来说不就是几个月的工资嘛！你先帮他还上，等他找到工作了一定还你！晴晴，
你可不能不管你弟弟啊，他可是你亲弟弟……”熟悉的台词。一字不差。
前世她就是被这句“亲弟弟”绑架了二十八年。“妈，”苏晴打断她，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我九点有重要会议。这事等我开完会再说。
”“什么会比你弟弟的命还重要？！那些人都说了，
今天再不还钱就要——”“就要剁他的手。”苏晴替她说完，“我知道了。等我开完会。
”她挂断电话，拉黑号码。世界清静了。时间，上午7:45。
距离答辩会开始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距离苏浩带着人冲进会议室，还有大约两小时。
足够了。苏晴做了三件事。第一，她给苏浩发了条微信：“小浩，姐今天要答辩，很紧张。
你帮我个忙好不好？去城西那家‘星缘网吧’帮我看看，我有个U盘可能落那儿了，
里面有重要资料。找到的话姐给你转五千。”发送。三十秒后，苏浩回复：“真的？五千？
马上去！”定位请求随即发出：“共享一下位置，我看你到哪儿了，急用。
”苏浩果然点了同意。地图上，代表他的小圆点开始向城西移动。
星缘网吧——前世他就是在那里，和讨债人敲定了“大闹答辩会逼姐姐就范”的计划。第二，
她调出电脑里一份被尘封的行业分析报告。这份报告是她三个月前随手下载的，
来自一家小众智库。前世，答辩会上那位神秘的投资大佬宋砚，
问了一个关于“传统制造业在人工智能冲击下的转型路径”的问题。她答得中规中矩。
后来才知道，宋砚对她的答案很不满意。而这份报告的第七章，
标题正是《AI+制造：不是替代，是重构——未来五年的三个关键窗口》。
其中提出的“数据闭环”、“人机协同新岗位”、“供应链韧性重塑”三个观点，
与宋砚后来在业内公开演讲中提到的思路，高度吻合。苏晴快速浏览，
将核心数据和观点摘录出来，整合进自己的答辩PPT最后几页。第三，
她拨通了竞争对手李薇的电话。“李总监，早。”她语气如常，
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抱歉这么早打扰你。你昨天说的那个海外市场数据源，
能再发我一次吗？我这边文件好像损坏了，打不开。”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前世，
李薇就是在今天早上，“好心”地给她分享了一份“最新市场数据”。她用了，
然后在答辩现场被宋砚当场指出数据来源陈旧且有偏差，场面极为尴尬。“啊……好的，
我等等发你。”李薇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谢谢。对了，”苏晴状似无意，
“你手上那个华东区的项目，听说进展不太顺？我认识那边园区的一个负责人，
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牵个线。”“不、不用了！我们自己能搞定！”李薇慌忙拒绝。
挂断电话，苏晴冷笑。果然，李薇早就知道那个项目有问题——园区政策变动，
合作方要撤资。她原本打算等苏晴晋升后，把这个烂摊子甩给她。现在，这个把柄，归她了。
时间，上午8:20。苏晴换好西装，化了个精致的妆。镜中的女人眼神锐利，背脊挺直，
再没有前世此刻的焦虑与不安。她最后检查了手提包：答辩材料、U盘、一瓶水，
以及——一支新买的微型录音笔，和一份打印好的“剧本”。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浩发来的：“姐，我到网吧了，没找到U盘啊。那五千……”苏晴回复：“再仔细找找，
在二楼第三排靠窗的机位附近。找到了立刻告诉我。”她当然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只需要苏浩待在那个位置，待在那些讨债人的视线里。上午8:50，国际会议中心A厅。
苏晴走进会场时，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长桌尽头是公司董事长和三位副总，
左侧是几位部门总监，右侧则坐着两位陌生面孔——一男一女，气质不凡。
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正在低头翻阅资料的男人，就是宋砚。二十九岁，
执掌百亿规模的“砚资本”，眼光毒辣，投资风格以犀利和不近人情著称。前世，
他只在答辩开始时抬过一次头，就是苏浩冲进来的时候。之后，他便收起资料，
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提前离场。这一次，苏晴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微顿。宋砚恰好抬头。
四目相对。苏晴没有避开，而是礼貌性地微微颔首，眼神平静无波。然后她走到自己的位置，
放下资料，开机，连接投影仪。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多余。宋砚挑了挑眉，多看了她两秒。
上午9:00，答辩会准时开始。董事长简短开场后，苏晴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各位领导，上午好。我是战略发展部的苏晴。今天，
我将从三个部分，阐述我对公司未来五年发展的思考……”她的声音清晰沉稳。
PPT一页页翻过，数据详实，逻辑严密。她能感觉到几位副总的眼中露出赞许。然而，
就在她讲到第二部分第三个要点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男孩探头进来，
脸上带着怯懦和慌张——是苏浩。全场目光聚焦过去。苏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脸上毫无波澜。她甚至没有停止讲述，只是向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因此，在成本控制方面，我们可以引入动态优化模型……”“姐！
”苏浩忍不住喊了一声。会议被打断。董事长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一位副总不悦地问。苏浩身后，三个膀大腰圆、穿着黑色紧身T恤的男人挤了进来。
为首的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苏**是吧？
”光头直接走到投影幕前，嗓门洪亮，“你弟弟欠我们八十万，拖了两个月了。今天再不还，
别怪我们不客气！”会议室一片哗然。李薇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上扬。苏晴放下激光笔，
转身面对光头，语气平静：“请问你们是？”“鑫源信贷的！”光头掏出借据复印件，
啪地拍在桌上，“白纸黑字，你弟弟苏浩签的字！你是他姐，今天这钱，你必须替他还！
”苏浩缩在光头身后，小声说：“姐，
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苏晴身上。怜悯的，看热闹的，
幸灾乐祸的。宋砚合上了手中的资料，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眼神冷淡。
那表情分明在说：这种连家事都处理不好的人，不值得投资时间。前世，就是这一刻，
苏晴慌了。她试图解释，试图让苏浩先出去，但越说越乱。光头趁机打开手机直播，
镜头对准她惨白的脸，直播间标题：“扶弟魔高管现场赖账！”而这一次——苏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掌控一切的从容。“原来是这样。”她走到会议桌旁，
拿起那张借据复印件，仔细看了看，“借款人是苏浩，担保人……空着。所以，法律上，
我没有替他还款的义务。”光头一愣：“他是你亲弟弟！”“所以呢？”苏晴抬眼看他，
“亲子关系不能作为债权债务转移的法律依据。如果您不了解，
我可以推荐一位专业的律师给您。”“你！”光头没想到她会这么冷静，一时语塞。
苏晴不再理他，而是转向苏浩：“小浩，你昨天在星缘网吧，
跟这几位先生商量的是——‘只要今天来我姐的重要会议上闹一场，逼她在镜头前答应还钱，
她就不得不就范’。对吗？”苏浩脸色唰地白了：“姐，你、你怎么……”“我怎么知道？
”苏晴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屏幕，面向全场，“因为从你进入网吧开始，
我们的位置共享就一直开着。而星缘网吧二楼第三排靠窗的座位，刚好在网吧监控范围之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光头：“需要我现在报警，调取监控，
核实一下各位是否涉嫌敲诈勒索吗？”死寂。光头和他的两个同伴面面相觑。
他们干这行多年，见过哭的、跪的、求的，没见过这么冷静还反将一军的。直播！
光头突然想起自己的杀手锏，急忙举起手机，打开直播软件：“大家都来看看！
这个当高管的姐姐，有钱有地位，亲弟弟欠债要被打死了都不管！还有没有天理！
”镜头对准苏晴。弹幕开始滚动：“又是扶弟魔？”“弟弟好可怜”“姐姐穿得人模狗样的，
心这么狠？”苏晴看着镜头，忽然向前走了一步。“正好。”她说，“既然开了直播，
那我也有几句话，想请广大网友评评理。”她走到苏浩面前，声音不大，
却清晰传入手机麦克风：“苏浩，你今年二十二岁，大专毕业三年，换了七份工作，
最长的干了两个月。每一份都是‘同事排挤’、‘老板傻X’、‘不想受气’。
”“过去三年，你以创业、交友、看病等各种理由，从我这里拿走了四十三万。
妈妈以‘家里装修’、‘爸爸生病’、‘人情往来’等名义，从我这里拿走了二十八万。
这些，我都有转账记录。”“三个月前，你说要和朋友合伙开奶茶店，让我投资二十万。
我拒绝了。于是你去借了高利贷，第一笔十万，很快输光。接着是第二笔二十万，
第三笔五十万……直到今天的八十万。”“昨天，你在星缘网吧，
对这位先生承诺——”她指向光头，“只要今天让我身败名裂，失去工作，
我就只能乖乖拿钱。因为除了我，没人会再替你还债。”苏浩浑身发抖：“不是的……姐，
你听我解释……”“解释什么？”苏晴打断他，从包里掏出那份打印好的“剧本”，展开，
“这是你昨晚在家庭群里发的消息记录截图。你说：‘姐这次要升总经理了，年薪起码百万。
只要逼她一下，这点钱对她来说毛毛雨。’妈妈回复：‘你姐姐最疼你了，肯定会帮你的。
’”她将截图转向镜头：“需要我念出来吗？”直播间弹幕瞬间反转：“**！反转了？！
”“这弟弟是人？！”“所以是全家合伙算计姐姐一个人？”“姐姐快跑！
这种家庭吃人不吐骨头！”光头的手机烫手一样，他慌忙想关直播，
苏晴却伸手拦住：“别关。既然开始了，就让大家看个结局。”她重新走到会议桌前，
面向已经目瞪口呆的公司高管们，以及眼神重新露出兴味的宋砚。“抱歉，
因为我的家事耽误了大家的时间。”她微微鞠躬，“我申请暂停答辩十分钟，处理这件事。
之后，我会给大家一个完整的交代。”董事长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去吧。
”苏晴转向光头：“八十万，我今天可以替他还。”光头眼睛一亮。“但是，”苏晴继续说，
“有两个条件。第一，这笔钱是我借给苏浩的，需要他本人出具借条，约定还款期限和利息。
第二——”她看向苏浩，一字一句：“从今天起，我和你，和这个家，经济上彻底切割。
父母养老，我们各承担一半。除此之外，我不会再给你们任何一分钱。”“姐！”苏浩尖叫，
“你不能这样！我是你亲弟弟！”“就是！”门口突然冲进来两个人——苏晴的父母。
显然他们一直在外面等着，眼看计划失败，急了。
母亲扑上来就要抓苏晴的胳膊：“你这个没良心的！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书，
现在翅膀硬了就想不管我们了？我告诉你，没门！
”父亲则指着光头的手机镜头喊：“大家都看看！这就是我养的好女儿！
有钱了就不认爹娘不认弟弟！要跟我们断绝关系啊！”场面再度混乱。苏晴后退一步，
避开母亲的手，声音依然冷静：“妈，您去年以爸爸冠心病住院为由，从我这里拿走八万。
实际上爸爸只是体检，血脂稍高。那八万，您给苏浩买了一台游戏电脑和一双**版球鞋，
对吧？”母亲僵住。“爸，您说老家房子漏水要修，从我这里拿五万。实际上您用那笔钱，
给苏浩的信用卡还了赌债。老家房子到现在还是漏的，对吗？”父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晴从包里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母亲昨天电话里的声音：“……等会儿你弟弟带人去你会上闹，
你当着那么多领导和镜头的面，肯定不好意思不答应。等你答应了，直播关了，
你再拖着也行，反正钱不能给外人……”录音播完，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直播间弹幕彻底爆炸：“这什么极品家庭？！”“姐姐快逃！！！”“支持姐姐切割！
这种家人不如没有！”“弟弟去死吧！”光头看着飙升的在线人数和满屏骂声，手都在抖。
他干这行是求财，不是求被全网唾骂。“钱……钱我们不要了！”光头慌忙关掉直播，
“这单生意我们不做了！苏浩，你自己好自为之！”说完，带着两个同伴溜得比兔子还快。
苏浩彻底傻了。父母也瘫坐在地上，
哭天抢地：“造孽啊……女儿逼**啊……”苏晴不再看他们。
她转向门口闻讯赶来的保安：“麻烦请他们离开。如果继续骚扰，我会报警处理。
”保安上前。哭闹声渐远。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世界清静了。苏晴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转身面向会议桌，再次鞠躬：“非常抱歉，给各位带来了如此糟糕的观感。
我的答辩可以继续吗？”董事长沉默了几秒，看向宋砚：“宋先生，
您看……”宋砚重新翻开资料，抬眼看向苏晴，第一次主动开口：“你刚才说，有三个部分。
第二部分讲完了吗？”苏晴心脏猛地一跳。“还没有。还剩最后两个要点。”“继续。
”宋砚说。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目光聚焦在苏晴身上，那里面有审视，有好奇，
也有李薇眼中无法掩饰的嫉恨。家庭闹剧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收场，
眼前的苏晴却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她重新站回投影幕前，
激光笔的红点稳稳落在图表上。“刚才我们讲到成本控制的动态模型。之所以强调‘动态’，
是因为我们所处的市场环境，正在经历一场由人工智能驱动的底层逻辑重构。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抖，逻辑清晰地将后半部分讲完。在原本的PPT结尾，
她自然而然地接入了新增的内容。“最后，我想跳出原有框架，谈一点不成熟的个人观察。
”她切换PPT，屏幕上是那份智库报告的精华摘要，“关于AI对传统制造业的冲击，
业界普遍存在替代焦虑。但我们或许忽略了另一种可能——它不是替代，而是重构。
”宋砚翻阅资料的手指停了下来。“重构的关键，在于三个窗口。”苏晴直视宋砚，
她知道他在听，“第一，数据闭环窗口。利用生产端的实时数据，反向优化设计与供应链，
形成制造-反馈-迭代的闭环，这需要设备互联和算法能力，但一旦建成，
就是最深的护城河。”一位副总忍不住点头。“第二，人机协同新岗位窗口。
AI淘汰掉重复岗位的同时，
会催生‘AI训练师’、‘数据维护工程师’、‘人机协作流程设计师’等新工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