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瓦伦丁站在镜子前，调整了下斗篷的领口。其实他大可不必这么做——在凡人眼中，
死神永远是一副骨架披着黑斗篷的样子，有没有领口完全无所谓。
但他还是仔细地抚平了每一道褶皱，就像即将参加舞会的少女整理裙摆。“你可以的，
瓦伦丁。”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不过是一次普通的灵魂收割。走过去，打个招呼，
说‘您的时辰到了’，挥动镰刀，收工回家。没什么大不了的。”镜子里的骷髅头歪了歪，
仿佛在表示怀疑。“闭嘴。”瓦伦丁对镜子说，然后意识到自己正在跟自己争吵。
这可不是好兆头。他抓起靠在墙角的镰刀——那玩意儿几乎和他一样高，
刀锋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着寒光。镰刀柄上挂着一块小木牌，
上面刻着今天的任务：“艾格尼丝·温特斯，女，78岁，死于心脏骤停，
地点：橡树街27号，时间：下午3点整。”瓦伦丁叹了口气。他不喜欢城市任务。
乡下多好，人少，安静，偶遇的路人也会礼貌地保持距离。但城市...城市里到处都是人。
万一有人看见他怎么办？万一要跟活人说话怎么办？光是想想就让他的骨头架子发颤。
时间快到了。瓦伦丁深吸一口气——虽然他并不需要呼吸，
但习惯了这个动作——然后打了个响指。房间消失了。橡树街27号是一栋三层楼的砖房，
前面有片精心打理的小花园。瓦伦丁出现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确保没人注意到他。
他看了看手腕——虽然他没有手腕，只有臂骨——但那里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沙漏，
显示离任务时间还有五分钟。很好。他可以先观察环境，制定计划，等时间一到就迅速行动。
瓦伦丁眯起空洞的眼眶，审视着那栋房子。前门紧闭，窗帘拉着。
邻居家的窗户后似乎有人影晃动，但不确定是否在看向这边。街上有辆邮车正在缓慢行驶，
邮差正往信箱里塞信件。“别紧张，别紧张。”他小声嘀咕，握紧镰刀的手柄。
镰刀发出一阵微弱的嗡嗡声，像是在安慰他。就在这时，前门开了。
瓦伦丁吓得差点把镰刀扔出去。他急忙退后一步，把自己完全藏进阴影里。
一个白发老太太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喷壶。她哼着小曲，开始给窗台上的花浇水。
瓦伦丁低头看沙漏——还有三分钟。她应该就是艾格尼丝·温特斯，他今天的“客户”。
可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要死的样子。瓦伦丁开始冒冷汗。如果她死在外面怎么办？
在公共场合？周围会有目击者吗？他得进屋去，在她去世的地方等待。
这是他最熟悉的流程：悄悄潜入，找个角落蹲着，时间一到就出现，收割，消失。干净利落。
可现在她站在外面浇花。瓦伦丁盯着沙漏，
数字在倒数：2分30秒...2分15秒...老太太浇完了花，却没有回屋的意思。
她放下喷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园艺剪刀，开始修剪枯叶。“进去啊，快进去啊。
”瓦伦丁无声地祈祷着。要是她在外面突然倒下，他得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过去收割灵魂。
光是想象这个场景，他就觉得自己的肋骨要散架了。1分45秒。这时，隔壁的门开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下午好，温特斯太太！”他喊道。
“下午好，约翰逊先生！”老太太热情地回应。别，别聊天，瓦伦丁在心中哀嚎。
时间不等人，死神的工作安排可是出了名的准时。约翰逊先生穿过花园小径，
朝温特斯太太走去。两人开始交谈。瓦伦丁听不清内容，但从肢体语言看，
这不会是个简短的对话。沙漏显示：1分10秒。瓦伦丁做了几个深呼吸。好吧，计划有变。
他得进屋去。如果她死在屋外，
他至少可以等人们散去后再去收割——虽然这样做会被扣绩效分，但总比当众执行任务好。
他沿着房屋侧面悄悄移动，寻找入口。后门锁着，但这对死神来说不是问题。
他伸出指骨轻轻一点，锁便无声地开了。瓦伦丁溜了进去，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整洁的厨房。
桌子上放着一盘刚烤好的饼干，香味扑鼻。他忍不住伸手拿了一块——虽然他尝不到味道，
但拿着饼干让他感觉好受些。沙漏：45秒。他听到前门开了，然后是脚步声和谈话声。
温特斯太太和约翰逊先生一起进来了！他们正朝厨房走来！瓦伦丁慌了神。他左顾右盼，
发现了一个储藏室，门虚掩着。他闪电般冲了进去，轻轻关上门，只留下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他看到温特斯太太和约翰逊先生走进厨房。
“...所以医生说我的心脏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呢！”温特斯太太笑着说，
把水壶放到炉子上，“要喝茶吗，亲爱的？我刚烤了饼干。”“那太好了，谢谢您。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瓦伦丁盯着沙漏：20秒...15秒...“您知道吗，
”温特斯太太继续说，“我有时候觉得，如果哪天我突然走了，我也没什么遗憾。
我过了充实的一生，有爱我的家人，
做了想做的事...”10秒...5秒...瓦伦丁握紧镰刀，准备冲出去。
虽然场面尴尬，但他必须履行职责。3...2...1...时间到。
瓦伦丁从储藏室冲了出来，镰刀高举，准备念出台词：“艾格尼丝·温特斯，
您的时辰——”他停住了。温特斯太太正咬着一块饼干，
疑惑地看着约翰逊先生：“...怎么了，亲爱的？你脸色突然这么苍白？
”约翰逊先生捂着胸口，
气：“我...我不知道...突然...喘不过气...”温特斯太太跳了起来：“天哪！
约翰逊先生！你没事吧？”瓦伦丁低头看沙漏，
上面的名字不知何时已经变了：“哈罗德·约翰逊，男，52岁，死于突发性心脏病，
地点：橡树街27号厨房，时间：下午3点整。”搞错人了。死神也会犯错——或者说，
死神的上司也会犯错。瓦伦丁曾在《死神月刊》上读过一篇文章，
讨论“任务指派失误率与现代灵魂管理系统的漏洞”。但那只是理论上的探讨，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碰上。现在他面临一个困境：他的任务对象是哈罗德·约翰逊，
不是艾格尼丝·温特斯。可温特斯太太就在这里，眼睁睁看着邻居突发急病。
“药...我的药...”约翰逊先生虚弱地说，手指向自己的口袋。
温特斯太太慌忙翻找他的口袋，掏出一个药瓶，但她的手在颤抖，瓶盖怎么也打不开。
瓦伦丁知道该怎么做。他应该走上前，收割约翰逊先生的灵魂，然后离开。干净利落。
死神守则第一条：不干预生死。每个人的时辰都是注定的。
可是...温特斯太太看起来那么无助。而且这本来应该是她的时辰，不是约翰逊先生的。
系统出了错，也许...也许他可以...不，不行。干预生死是大忌。会被降职的。
可能会被发配去收割蟑螂灵魂，那可是死神界最底层的工种。但他还是犹豫了。
约翰逊先生的呼吸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温特斯太太终于打开了药瓶，倒出几粒药，
试图喂给他，但他的嘴唇已经无法张开。瓦伦丁叹了口气。他真的很讨厌做决定。
他向前迈了一步，镰刀轻轻一挥——不是收割，而是用刀柄碰了碰约翰逊先生的胸口。
一股微弱的、凡人看不见的能量从镰刀流入约翰逊先生的身体。几秒钟后，
约翰逊先生深吸一口气，眼睛重新聚焦。“我...我好像好了些...”他虚弱地说。
温特斯太太泪流满面：“感谢上帝！我这就叫救护车！”趁着她转身去找电话，
瓦伦丁赶紧查看了沙漏。上面的文字正在闪烁，然后重新稳定下来：“任务失败。
原因：干预生死。处罚待定。新任务：等待进一步指示。”好吧。他搞砸了。
瓦伦丁垂头丧气地靠在墙上，看着温特斯太太打电话叫救护车，给约翰逊先生倒水，
忙前忙后。他应该离开的，但他没有。部分是因为他需要等待新指示，
部分是因为...好吧，他想看看后续发展。这很少见。通常他收割完就立刻离开，
从不停留。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医护人员把约翰逊先生抬上担架，
温特斯太太坚持要陪同去医院。房子里又恢复了安静。瓦伦丁独自站在厨房里，
手里还拿着那块没吃完的饼干。他咬了一口——虽然尝不到味道，但口感是脆的。
这让他感觉好了一点，但只是一点点。他的通讯符石开始震动。是上司。
瓦伦丁不情愿地激活符石，一个严厉的声音直接传入他的意识：“瓦伦丁，解释。”“长官，
任务信息有误...”瓦伦丁试图辩解。“任务信息没有错误。
艾格尼丝·温特斯确实应该在今天下午3点去世。但由于你的干预，她仍然活着。
更糟糕的是，你还延长了哈罗德·约翰逊的寿命。
”“但沙漏上的名字变了...”“那是系统根据实时状况的调整。
约翰逊先生原本会在五天后去世，但因为今天的事件，他的生命轨迹被改变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瓦伦丁的骨头都凉了：“蝴蝶效应？”“没错。一个小小的干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