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是替身,却不知道自己就是她视若生命的光。
“呵……”
一声破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哽咽,从沈煜的胸腔里溢出。
他看着池鸢毫无血色的脸,看着她手腕上那根染血的红绳,终于崩溃般地嘶吼出声。
“啊——!”
悔恨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雪水,疯狂滚落。
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挽回。
他像个跳梁小丑,用尽所有恶毒的言语去攻击这个用生命护着他的女人。
而在冰隙上方的雪坡隐蔽处。
一道黑色的镜头正透过风雪的间隙,冷漠地记录着这一切。
“咔嚓。”
微弱的快门声被风雪吞噬。
相机闪光灯在昏暗的天色下微弱一闪,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永远定格——
沈煜崩溃的侧脸,染血的冰面,池鸢那只被砸得血肉模糊的腿,以及……那根在血色中依旧刺眼的红绳。
照片里的男人,脸上是撕心裂肺的绝望与悔恨,与他之前在机场、在别墅外那冷漠决绝的背影,形成了天壤之别的讽刺。
风雪越来越大了。
沈煜脱下自己早已破烂的外套,不顾一切地裹住池鸢冰冷的身体。他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全部渡过去。
“别睡……池鸢,求你,别睡……”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声音嘶哑破碎,再也没有了半分往日的桀骜与张扬。
怀里的女人似乎感觉到了热源,无意识地朝他怀里蜷缩了一下,眉头却因为剧痛而死死蹙着。
沈煜低下头,虔诚地、颤抖地,吻去她额头上冰冷的雪水。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伪装。
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缴械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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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冰锥轰然砸落,激起的冰屑如利刃般割在沈煜脸上,但他毫无知觉。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眼前那片迅速蔓延开的、刺目惊心的血红。
池鸢手腕上的那根红绳,被鲜血浸透,死死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记忆的闸门被这抹血色冲开,无数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呼啸着涌回脑海——
三年前,同样是在这座雪山,同样是雪崩。他在黑暗与窒息中绝望挣扎,意识消散之际,是那抹在雪白中格外鲜艳的红色,像一道神谕,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他后来无数次问过“恩人”的特征,得到的描述总是模糊的,直到祁明远带着那条一模一样的红绳出现,他便理所当然地认定了那份恩情。
他甚至曾嘲笑过池鸢手腕上那根廉价的红绳,以为那是她施舍给他的廉价安慰,却不知道,那才是他救命的源头,是她用半条命换来的羁绊。
原来……一直都是她。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将那些自以为是的恨意、那些尖锐的误解,全部烫成了丑陋的、无法愈合的伤疤。
“啊——!”
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嘶吼从喉咙深处冲出,沈煜的防线彻底崩溃。悔恨的泪水混着雪水滚落,砸在池鸢冰冷的脸颊上。他像疯了一样扑过去,跪倒在她身边,双手颤抖得不成样子,想要触碰她那条被砸得血肉模糊的腿,却又恐惧得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