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阳台边缘的“认错”风裹着六月的热浪砸在脸上时,
我才发现自己的睡衣扣子崩开了两颗。23楼的栏杆比想象中更冰,膝盖抵上去的瞬间,
鸡皮疙瘩顺着胳膊肘一路爬到指尖,可后颈的淤青比这栏杆更烫——那是十分钟前,
我妈张岚用马克杯砸出来的印子,现在还泛着紫黑的光。“张沐晨!你给我下来!
”楼下的嘶吼穿透风层,带着哭腔的破音让我忍不住笑了。我低头往下看,
我妈瘫在单元楼门口的石狮子旁,烫卷的头发乱成鸡窝,
身上还穿着她拍抖音时爱穿的真丝睡袍,此刻被风吹得像只炸开的孔雀。
她手边围着几个穿睡衣的邻居,手机举得比头还高,不用想也知道,
此刻我的“英勇事迹”已经刷遍了小区业主群。“你跳啊!有本事你现在就跳!
”这句话像根生锈的钉子,猛地扎回我耳膜里。十分钟前,它还带着淬毒的尖利,
从张岚涂着正红口红的嘴里喷出来,溅在我刚发的模拟考卷上。
那上面的分数栏写着“382”,比她给我定的目标少了整整二十分。
“我让你每天熬夜刷题,你刷到狗肚子里去了?”她抓着考卷的指节发白,
纸角被捏得皱成一团,“隔壁李家女儿考了420,人家妈没像我这样天天伺候你,
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我当时正蹲在茶几旁捡她摔碎的陶瓷杯——那是她刚买的“养生杯”,
说是能煮出负离子水,结果被她自己盛怒之下扫到地上,碎片溅了我一裤脚。听见这话,
我攥着碎片的手顿了顿,血珠顺着指缝滴在地板缝里:“妈,这次题目难,
全班都降分了……”“你还敢顶嘴?”下一秒,温热的液体就泼在了我后颈上。
是她刚煮好的红糖姜茶,滚烫的茶水顺着衣领灌进去,烫得我尖叫着跳起来。
张岚却像没看见我的狼狈,抓起桌上的马克杯——就是那个印着“佛系人生”的陶瓷杯,
劈头盖脸就朝我砸过来。杯子擦着我的太阳穴飞过,重重撞在墙上,碎成两半。
我后颈的灼痛还没褪去,她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我胳膊内侧,那是块肉最嫩的地方,
一掐一个红印,用力到几乎要破血。“养你这么大,你就用382分报答我?
”她的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我当初投资失败欠了几十万,天天熬夜写小说还债,
不是为了让你当废物的!你怎么不去死?现在就从阳台跳下去,省得我看着心烦!
”我盯着她猩红的眼睛,突然就魔怔了。这句话她不是第一次说。初中时我数学考了79分,
她把我锁在房间里写检讨,写不完不准吃饭,我饿到低血糖晕倒,
她抱着我去医院的路上还在说“你怎么不去死”;高中时班长给我递情书,被她撞见,
她当着全班人的面撕了情书,骂我“不知廉耻”,回家后用鸡毛掸子抽我的腿,
边抽边喊“你怎么不去死”;上个月我好不容易找到实习,
她跑去公司跟老板说我“心理有问题,随时会发疯”,把工作搅黄,
晚上做着鸡汤跟我说“你这种人就不该出去工作,怎么不去死”。以前我只会哭,
只会缩在角落里说“妈我错了”。可今天后颈的烫伤太疼,胳膊的掐痕太清晰,
我看着墙上那道被马克杯砸出来的白印,突然就想:死就死吧,死了就不用再挨骂了。
我转身就往阳台跑,张岚没反应过来,等她追出来时,我已经翻上了栏杆。
23楼的风真大啊。我低头能看见小区里的香樟树顶,像一团团绿色的棉花糖,
远处的高架桥上车灯连成线,晃得我眼睛疼。楼下的邻居已经围了一圈,有人举着手机拍,
有人在喊“小姑娘别冲动”,还有人跑去物业值班室打电话——很快,
刺耳的警笛声就从远处飘了过来。“晨晨!我的晨晨啊!”张岚的哭声突然变调,
不再是刚才的尖利,而是透着一股撕心裂肺的绝望。她扑到栏杆底下,伸手想够我,
却又不敢太近,只能跪着捶地板,“妈错了!妈不该骂你!你下来好不好?
你想要什么妈都给你买,你别吓妈啊!”我看着她哭得直打嗝,真丝睡袍上沾了尘土,
头发糊在脸上,突然就想起上周她带我去买裙子的样子。那天她心情好,说我要考本科了,
得穿得体面些,在商场里挑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价格要八百多。我嫌贵,
说“穿校服就好”,她却瞪我:“我女儿不能比别人差”。可回家后,
她又看着裙子骂我“败家”,说“这钱够交半个月房租了”,最后把裙子锁进衣柜,
说“等你考上本科再穿”。她总是这样,好的时候把你捧上天,坏的时候把你踩进泥里。
就像她写的小说,女主角永远有个温柔体贴的妈妈,可现实里,
她连我喝牛奶加不加糖都要管。“张沐晨女士,请注意安全!”消防云梯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转头看见穿橙色制服的消防员正顺着梯子往上爬,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我们聊聊好不好?你妈妈很担心你。”我没说话,
视线又落回张岚身上。她已经站了起来,被两个女警扶着,却还是拼命往前挣,
嘴里反复喊着“晨晨你下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
她抱着我跑了三站路去医院,路上摔倒了也先护着我,自己膝盖擦破了皮都没管。
“她是我妈”这个念头,像根救命稻草,突然就攥住了我的心。我不怕死,可我怕她难过。
哪怕她天天骂我,哪怕她把我的人生搅得一团糟,她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晨晨,妈给你煮了鸡汤,你最爱喝的玉米炖排骨。”张岚似乎看出了我的动摇,
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妈已经盛好了,就放在保温桶里,
你下来喝好不好?凉了就不好喝了。”消防员已经爬到了我身边,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动作很轻,怕吓到我:“小姑娘,你看你妈妈多爱你。跟我下去,有话好好说。
”风又吹过来,我打了个寒颤。后颈的烫伤被风吹得更疼了,胳膊上的掐痕也开始发肿。
我看着楼下张岚那张布满泪痕的脸,突然就泄了气。“好。”这一个字刚说出口,
张岚就瘫软在地上,哭得更凶了。消防员趁机扶住我的腰,小心翼翼地把我从栏杆上抱下来。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我腿一软,差点摔倒,张岚立刻扑过来抱住我,
力道大得像要把我揉进骨子里。“我的乖女儿,吓死妈妈了。”她的眼泪蹭在我脖子上,
冰凉冰凉的,“妈再也不骂你了,再也不逼你了,你想怎么样都好。
”周围的邻居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劝,消防员跟我们说要注意情绪,物业经理也跑过来递水。
我被张岚抱着,听着她絮絮叨叨的道歉,突然就觉得很荒谬——明明十分钟前,
她还在喊着让我去死。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客厅的灯亮着,
茶几上果然放着一个保温桶,旁边还摆着我爱吃的草莓。张岚把我按在沙发上,
转身去拿医药箱,动作麻利地给我处理后颈的烫伤和胳膊的掐痕。“疼吗?
”她用棉签沾着碘伏,轻轻碰了碰我的伤口,语气里满是心疼。我摇摇头,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把保温桶打开,浓郁的鸡汤香味飘了出来。她盛了一碗递给我,
里面全是我爱吃的排骨和玉米:“快喝吧,补补身子。今天这事是妈不对,妈不该那么说你,
也不该打你。”我捧着温热的鸡汤,指尖的温度慢慢传进心里。汤很鲜,玉米炖得软烂,
是我从小吃到大的味道。张岚坐在我旁边,一边给我剥草莓,
一边说:“分数的事别往心里去,下次努力就好。妈知道你压力大,以后我不逼你刷题了,
你想休息就休息。”我喝着鸡汤,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我知道,这温柔可能明天就会消失,
她可能明天又会因为我袜子没摆正而骂我,
可能后天又会因为我跟男同学多说一句话而查我手机。可此刻,她坐在我身边,给我剥草莓,
跟我道歉,我就没办法再恨她。“妈,”我放下碗,声音有点哽咽,“我错了。
”张岚剥草莓的手顿了顿,抬头看我,眼睛又红了:“傻孩子,是妈错了,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不该考这么差,不该跟你顶嘴,
不该爬阳台让你担心。”这是我的本能,从小到大养成的本能。不管谁对谁错,
只要我先认错,就能换来暂时的平静。就像初中被锁在房间里,我写了五页检讨,
承认自己“不努力、对不起妈妈”,她就给我送来了面包和牛奶;高中被撕情书后,
我跪在她面前说“我再也不敢了”,她就不再用鸡毛掸子抽我;实习被搅黄后,
我抱着她哭着认错,她就给我做了一顿红烧肉。张岚果然笑了,她摸了摸我的头,
把剥好的草莓塞进我嘴里:“知道错就好。妈不是想逼你,是怕你以后跟我一样苦。你看我,
没学历没背景,只能靠写小说混口饭吃,还欠了一**债。我让你考本科,
是为了让你以后能找个好工作,不用像我这样累。”“我知道。”我点点头,把草莓咽下去,
甜得发腻。“明天我陪你去买本习题册,”她站起身,开始收拾茶几上的碎瓷片,
“李家女儿用的那本就不错,我去问她妈要个链接。你放心,妈会陪着你一起学,
咱们下次一定考个好成绩。”我没说话,只是捧着空碗,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真丝睡袍上还有刚才沾的尘土,头发也没梳,
可此刻她的动作却透着一股心安理得的理所当然。
就好像刚才那个在楼下哭着求我下来的女人,不是她一样。夜深了,
邻居们的议论声渐渐消失,警笛声也早就远了。张岚给我铺好了床,
又去厨房给我倒了杯温牛奶,叮嘱我:“喝完牛奶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看书。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后颈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屏幕亮着,是同学群里的消息。有人发了小区业主群的截图,配文“咱们小区出大事了,
有人要跳楼”,下面还有人回复“好像是张沐晨,听说考砸了被她妈骂的”。
我赶紧把手机关掉,怕张岚看见又要生气。黑暗中,我想起刚才在阳台的那一刻,
风裹着热浪砸在脸上的感觉,想起楼下模糊的车灯,想起张岚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笼子是张岚用“爱”做的,
她每天给我喂好吃的,给我梳理羽毛,却从来不让我飞出去。我偶尔撞一下笼子,
她就会又哭又闹,说我“不懂事”“不珍惜”。等我安静下来,
她又会给我更多的食物和羽毛,让我觉得,这样也挺好。也许,
我这辈子都逃不出这个笼子了。门被轻轻推开,张岚探进头来,看我还没睡,又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药膏,坐在我床边,温柔地说:“把脖子转过来,妈给你涂药膏,
不然明天该发炎了。”我乖乖地转过去,药膏是凉的,涂在烫伤上很舒服。
张岚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后颈,动作温柔得不像她。“晨晨,”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不会真的想离开妈吧?”我身体一僵,连忙摇头:“不会的妈,我怎么会离开你。
”“那就好。”她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膀,“早点睡吧。”她走后,我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窗外的天慢慢变亮,鸟儿开始叫,楼下传来保洁阿姨扫地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我知道,
等待我的会是堆积如山的习题册,张岚无时无刻的监督,
还有那句永远挂在嘴边的“为了你好”。我摸了摸后颈的烫伤,那里已经不那么疼了。也许,
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还有妈妈,还有一碗温热的鸡汤,
还有一个“为我好”的理由。只是偶尔,我会想起23楼的风。那风很大,很自由,
像能把人吹到很远的地方。可我知道,我再也不会爬上去了。因为我是张沐晨,
是张岚的女儿。我生来就该待在她的笼子里,做一只听话的鸟。楼下的扫地声越来越近,
我掀开被子,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我,后颈贴着纱布,胳膊上的掐痕还很清晰。
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沐晨,新的一天,加油。
”我对自己说。客厅里,张岚已经做好了早餐,煎蛋的香味飘了过来。她看见我,
笑着招手:“晨晨快来吃早饭,吃完咱们就去买习题册。”我点点头,快步走了过去。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餐桌上,把煎蛋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又好像和昨天不一样。只是我知道,那只想飞的鸟,已经把翅膀藏了起来。在张岚的笼子里,
它学会了安静,学会了听话,也学会了在每次被伤害后,主动说一句“我错了”。也许,
这就是我的命。第2章:四万学费的“恩赐”录用通知书揣在兜里时,
我的手心都沁出了薄汗。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太激动——这是我投了三十多份简历,
面试被拒八次后,终于拿到的“救命稻草”。设计助理岗,月薪四千五,虽然要加班,
但离出租屋近,公司楼下还有我最爱的煎饼摊。面试通过那天,
HR笑着说“你的作品集很有灵气”,我差点当场哭出来。
大专三年熬的夜、实习时背的锅、被客户骂的委屈,好像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我攥着通知书一路跑回家,楼道里的声控灯被我的脚步声震得亮了一层又一层。推开门时,
张岚正坐在电脑前写小说,屏幕上是她惯用的“慈母”人设台词:“我的宝贝女儿,
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妈!我拿到录用通知了!”我把通知书递到她面前,声音都在抖,
“设计公司,正规的!月薪三千五,以后我就能自己交房租了!”张岚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扫了眼通知书上的“大专学历优先”,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她没接通知书,
反而冷笑一声:“大专生也配当设计师?你知道人家写字楼里坐的都是什么人吗?本科起步,
海归一抓一大把,你去了也是端茶倒水的命。”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像被泼了盆冷水:“不是的妈,HR说我的设计很有想法,他们不在乎学历……”“不在乎?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人家那是没人愿意来,才找你凑数!
张沐晨,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学历是敲门砖,你一个破大专,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
”我还想解释,她却突然伸手,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通知书。没等我反应过来,“撕拉”一声,
崭新的纸页就被她从中间撕开。碎片飘落在我脸上,像锋利的小刀子。“你干什么!
”我尖叫着去抢,却被她推得后退了两步,撞在茶几上,膝盖磕得生疼。“干什么?
”她把撕碎的通知书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着,“我让你清醒清醒!这破工作别想了,
明天就去报脱产本科!”“脱产本科?”我脑子“嗡”的一声,“一年学费一万,
四年就是四万!咱们家还欠着信用卡呢,上次催债的都打到我手机上了!”“欠债怎么了?
我写小说能赚钱!”她梗着脖子喊,唾沫星子溅到我脸上,“我告诉你,必须读脱产!
自考那玩意儿能叫学历?人家企业根本不认!你要是敢偷偷报自考,行啊,学费你自己出,
一万块钱,一分都别想我给你拿!”“一万块”这三个字,像块石头砸在我心上。
我现在兜里只有实习攒的两千块,连下个月房租都不够。
我知道她的“自己出学费”是什么意思——以我的能力,根本凑不出这笔钱,
她就是用这个逼我就范。“妈,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份工作……”我的声音软了下来,
带着哀求,“我先上班,边工作边考自考行不行?自考也能拿本科证,还便宜,
不耽误赚钱……”“不行!”她斩钉截铁地打断我,“工作什么时候不能找?
本科错过了就没机会了!我告诉你张沐晨,这事没得商量!你要是敢不去读脱产,
我就把你身份证扣了,以后你的房租、生活费,我一分都不会给你!你自己看着办!
”“扣身份证”“断资助”,这两个词像两把钳子,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脏。我想起去年冬天,
她因为我跟男同学借了支笔,就断了我一个月生活费,我天天啃馒头,
最后还是同学借我钱才熬过那段日子。我怕了,真的怕了。那天晚上,
我躲在卫生间给闺蜜林晓打电话,哭得喘不上气。林晓在电话那头急得跳脚:“沐晨你疯了?
你妈就是PUA大师!脱产本科就是个坑,你家那条件根本撑不起!自考多好啊,
又便宜又灵活,你边上班边考,两年就能拿证,比脱产划算一百倍!
”“我知道……可她威胁我,说我不报脱产就断我资助。”我吸着鼻子,
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的自己,“我现在没钱没本事,没她我活不下去。”“什么活不下去!
”林晓恨铁不成钢,“你先去上班,赚了钱自己搬出去住,离她远一点!
她就是吃准了你懦弱,才这么欺负你!”林晓的话像一道光,可我伸手去抓,
却什么都没抓到。我不是没想过离开,可我长这么大,从来没独自生活过。水电费怎么交?
遇到坏人怎么办?被公司辞退了又去哪?这些问题像浓雾一样,把我困在原地。周末的时候,
林晓约我和另外两个同学去商场聚餐。火锅店里,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我:“沐晨,
别听**,她就是控制欲太强了”“自考真的不丢人,我姐就是自考本科,
现在在大公司当主管”“你先去上班,经济独立了,腰杆才能硬起来”。
我捧着热辣辣的火锅,心里却冰凉。她们说得都对,可我就是没勇气。我甚至不敢想象,
要是我真的不听张岚的,她会做出什么事来——她上次能跑去我实习的公司闹,
这次说不定就会去新公司堵门。回家的时候,我磨磨蹭蹭到半夜才进门。张岚没睡,
坐在客厅里等我,桌上摆着一杯凉掉的菊花茶。“去哪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却透着一股压迫感。“跟同学聚餐。”我低着头换鞋,“她们说……自考也挺好的,
要不我……”“啪!”杯子被她摔在地上,菊花茶溅了我一裤脚。
“我看你是被那些狐朋狗友带坏了!”她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她们安的什么心?
想让你一辈子没出息是不是?自考的文凭就是废纸!人家看都不看一眼!我让你读脱产,
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我只是觉得……”“觉得什么?觉得我害你?
”她突然哭了起来,坐在沙发上捶着胸口,“我守寡带你这么大,
欠了一**债都没让你饿肚子,你现在翅膀硬了,敢不听我的话了?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
我当初就不该生你!”她一哭,我就慌了。我扑过去跪在她面前,抓着她的手:“妈我错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她抹着眼泪看我,“你到底去不去读脱产?
”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想起小时候她抱着我去医院的样子,
想起阳台边她哭着求我下来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挣扎也消失了。“我去。”我听见自己说,
“我去读脱产本科。”张岚瞬间不哭了,她扶起我,摸了摸我的头:“这才是我的乖女儿。
你放心,学费的事不用你操心,妈就是砸锅卖铁,也会供你读书。”可我知道,
她所谓的“砸锅卖铁”,不过是刷爆更多的信用卡。但我不敢再反驳,只能点点头,
像个提线木偶。开学那天,张岚非要亲自送我去学校。她拎着最大的行李箱,走在前面,
像个巡视领地的女王。到了宿舍,另外三个室友已经到了,正围在一起整理东西。
看到我们进来,她们都客气地笑了笑。没等我介绍,张岚就直接把我的行李箱拖到桌子旁,
“哗啦”一声拉开拉链。“这裙子太短了,容易招坏人,不能带。
”她拿起我最喜欢的一条白色连衣裙,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那是我用实习工资买的,
花了我三百块。我脸一红,连忙去捡:“妈,这裙子不短,
是正常长度……”“什么正常长度?”她把我的手打开,“领口这么低,像什么样子?
女孩子要端庄!”她又从箱子里翻出我的洗面奶,看了眼成分表,
皱着眉扔在一边:“含酒精,伤皮肤,我给你带了羊奶皂,纯天然的,比这个好一百倍。
”说着,她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块包装简陋的羊奶皂,塞进我的洗漱包里。
室友们都尴尬地别过脸,有的假装收拾书本,有的低头玩手机,没人敢说话。我站在原地,
手指抠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还有这个,”她拿起我的耳机,“别总听歌,
耽误学习。手机里的游戏都删了,以后每天只能跟我视频,不准跟男同学瞎混。”“知道了。
”我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张岚又叮嘱了室友们几句“帮我看着点沐晨,
别让她学坏”,才满意地离开。她走后,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
下铺的室友才小心翼翼地问我:“沐晨,你妈……平时都这样吗?”我坐在床上,
抱着那块羊奶皂,闻着上面淡淡的腥味,突然就哭了。我没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把脸埋在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窗外的阳光很刺眼,
宿舍楼下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远处传来新生的笑声。
可我觉得自己像被关在了一个透明的笼子里,笼子上刻着“为你好”三个大字,
让我喘不过气。手机响了,是张岚发来的消息:“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七点给我发晨读照片,
晚上十点发学习笔记,不准偷懒。”我抹掉眼泪,回复了一个“好”。也许林晓她们说得对,
我就是懦弱,就是没出息。可我真的没办法。张岚是我妈,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她用爱做笼子,把我困在里面,我挣扎过,反抗过,可最后还是只能乖乖听话。
我把那块羊奶皂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它发呆。四万学费,四年时间,
我不知道这段脱产本科的路,会带我走向哪里。但我知道,只要我听话,
至少能暂时保住那份岌岌可危的“安稳”。夜深了,室友们都睡着了。我拿出手机,
偷偷下载了那款之前常玩的手游。屏幕亮起来的瞬间,
我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在游戏里,我不用听话,不用认错,不用活在张岚的控制里。
也许,只有在虚拟世界里,我才能做一次真正的自己。
第3章:甜言蜜语的“庇护”“滴——”手机震动声吓得我手一抖,
刚摸到的“五杀”瞬间被对面翻盘。屏幕上弹出张岚的微信定位请求,下面还跟着条语音,
尖利的声音穿透耳机:“晨晨,发下你现在的位置,还有食堂饭菜拍给我,
别又吃那些垃圾食品!”我盯着游戏界面的“失败”字样,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今天她第三次查岗了。早上七点要发晨读照片,
必须露着课本和时钟;中午十二点准时要定位+饭菜图,
晚发一分钟就连环call;晚上十点不仅要交学习笔记,还要开视频“云查寝”,
连我书架上的书摆歪了都要骂两句。上周更离谱,我跟室友去超市买卫生巾,没及时接视频,
她直接打给辅导员,说我“夜不归宿,作风有问题”。辅导员找我谈话时那古怪的眼神,
现在想起来都让我脚趾抠出三室一厅。“沐晨,你还玩不玩?这局我带你飞。
”游戏队友的语音拉回我的注意力。我咬咬牙,把定位共享开了,
拍了张室友的盒饭(怕自己的麻辣烫被骂)发过去,然后迅速戴上耳机,点了“开始匹配”。
只有在游戏里,我才不是那个连袜子颜色都要被管的张沐晨。我是能秀操作的法师,
是队友喊“保护我方中单”的存在,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随时准备说“我错了”。
这局刚加载完,就见队友列表里弹出条消息:“新来的中单?跟着我,保你不死。
”发消息的是个ID叫“阿哲”的打野,头像帅得像网图,胜率高达89%。果然,
游戏开始后他就像长在我身边一样。对面刺客刚露个头,
他的打野刀就先劈了过去;我被追着跑时,他一个闪现控住三人,嘶吼着“别怕,
有我”;连我残血回家,他都特意蹲在河道给我让蓝buff。这局赢得酣畅淋漓,
结算界面阿哲直接发来了好友申请,附带一句:“你玩法师很有灵性,以后我带你上分。
”我抱着手机笑出了声,这是我来本科院校后第一次真心笑。室友凑过来看了眼:“哇,
野王带你躺赢?姐妹你运气绝了!”那天之后,阿哲成了我的专属“保镖”。每天晚上十点,
等张岚的视频查寝结束,我就躲在厕所里开黑,他总能精准地在我上线时发来组队邀请。
他操作猛,嘴还甜,把我哄得晕头转向。“沐晨?这名字跟你人一样软乎乎的。
”“你刚才躲技能的样子好可爱,现实里肯定是个萌妹。”“你妈又骂你了?别理她,
她就是太自私,根本不懂心疼你。”我跟他吐槽张岚的查岗三件套,
说自己连买件短袖都要报备,他会气得骂“这是控制狂吧”;我跟他说胃不好,吃不了辣,
他下次组队就会提醒我“别熬夜,记得吃胃药”;甚至我提了一嘴喜欢向日葵,
他都记在心里,说“以后带你去看大片的向日葵花田”。这些话,从来没人跟我说过。
张岚只会骂我“矫情”“事多”,同学只知道劝我“反抗”,可没人真的站在我的角度,
心疼我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委屈。阿哲的出现,像一道裂缝里的光,
把我从窒息的生活里拽出来喘了口气。聊到第三周,他突然在游戏结束后发来条语音,
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紧张:“沐晨,我喜欢你。不是游戏队友的那种喜欢,
是想每天跟你聊天,想保护你一辈子的喜欢。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厕所的灯很暗,映得屏幕光格外亮。
我知道他条件不好——初中学历,在东冠城的电子厂做流水线工人,一个月工资四千多,
住八人间的宿舍。可我不在乎。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学历和钱,是这份被人放在心尖上的在乎,
是那句“我保护你”。“我愿意。”我打字的手指都在颤,发出去后,手机立刻震了起来,
是阿哲的视频请求。我赶紧躲进厕所隔间,按下接听。屏幕里的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
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亮,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真的吗?沐晨,我没做梦吧?
”我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笑着点头,眼泪却突然掉了下来。他慌了,
连忙说:“是不是我太唐突了?你要是后悔……”“没有!”我赶紧擦眼泪,“我没后悔,
就是……有点开心。”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凌晨两点。他跟我说电子厂的趣事,
说宿舍楼下的烤串摊味道绝了,说等我放假就带我去吃;我跟他说学校的压抑,
说张岚的控制,说自己像只关在笼子里的鸟。他认真地听着,最后说:“沐晨,等我攒够钱,
就带你离开这里,咱们租个小房子,过自己的日子。”为了躲张岚的眼线,
我把他的备注改成了“游戏队友”,每次聊天都要躲在厕所或者楼梯间。
有次张岚突然视频查岗,我手忙脚乱地把聊天界面关掉,差点被发现,
吓得我心跳加速了半小时。可这种偷偷摸摸的甜蜜,
反而让我更珍惜——这是完全属于我自己的秘密,是张岚管不到的地方。日子一天天过,
天气越来越热,期末考试结束后,张岚突然打来电话,说她要去彩云市的普照寺拍宣传素材,
做一个“佛系人生”的系列短视频,暑假两个月都不回来,让我“乖乖待在学校学习,
不准乱跑”。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我要去找阿哲。
这个想法让我又兴奋又害怕。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做过违背张岚的事,
更别说独自去陌生的城市见网友。可一想到阿哲说“等你放假”的语气,
想到他视频里明亮的眼睛,我就咬了咬牙。我用攒了很久的生活费买了去东冠城的高铁票,
出发前跟室友说“回家住”,又给张岚发了张提前拍好的“书桌学习照”,说“妈你放心,
我每天都在看书”。高铁开动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倒退的树木,突然觉得浑身轻松。
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自由的味道,我摸出手机给阿哲发消息:“我来东冠城了,
还有半小时到。”他秒回:“等我!我马上到高铁站!”下高铁的时候,我攥着衣角,
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刚走出出站口,
就看见人群里那个熟悉的身影——阿哲穿着件干净的浅蓝衬衫,
手里举着一支明黄色的向日葵,正踮着脚往里面看。他也看见了我,眼睛瞬间亮了,
快步跑过来,把向日葵塞到我手里:“沐晨!我终于见到你了!”向日葵的花瓣很软,
带着淡淡的香味,阳光照在上面,像撒了一层金粉。阿哲站在我面前,
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问花店老板,说女孩子都喜欢向日葵,
代表阳光……你要是不喜欢,我再去给你买玫瑰。”我抱着向日葵,看着他泛红的耳根,
突然就哭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开心,太感动。在张岚的世界里,
我永远是“做错事的孩子”,可在阿哲这里,我是被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宝贝。“我喜欢。
”我吸着鼻子笑,“特别喜欢。”他带我去吃了东冠城最有名的火锅,
特意给我点了清汤锅底,把煮好的毛肚和虾滑都放进我的碗里:“你胃不好,多吃点温和的。
”饭后他带我逛了夜市,给我买了草莓味的棉花糖,陪我坐了旋转木马。晚上,
他把我带到他租的小单间里——虽然只有十几平米,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书桌上摆着我送他的游戏周边,墙上还贴了张我们的游戏合照打印件。“你别怕,
我去宿舍住,你一个人在这里安心休息。”他挠着头说。我拉住他的手,
心跳得飞快:“别走了,留下来陪我。”他愣住了,随即眼睛里爆发出惊喜的光,
小心翼翼地抱住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我:“沐晨,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对你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墙上的合照上,我摸着阿哲的手,
心里暗暗发誓:我要好好跟他在一起,等他攒够钱,我们就一起离开,再也不受张岚的控制。
我甚至开始幻想未来的生活——我们会租一个带阳台的小房子,养一只猫,我下班回家做饭,
他从背后抱住我,说“老婆辛苦了”。这种平凡的幸福,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张岚发来的消息:“晨晨,发张你看书的照片给我,妈刚拍完素材,
想看看我的乖女儿。”我赶紧从阿哲怀里爬起来,找了本放在桌上的习题册,
摆好姿势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然后迅速关掉手机。阿哲揉了揉我的头发,笑着说:“别担心,
有我在,以后没人能再欺负你。”我点点头,重新靠在他怀里。月光很温柔,他的怀抱很暖,
我闭上眼,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完全没意识到,这看似温暖的港湾,
其实是另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而我,正一步步跳进去。东冠城的夜晚很安静,
只有窗外的蝉鸣和他平稳的呼吸声。我攥着那支向日葵的花瓣,在心里默念:张沐晨,
你的好日子要来了。
第4章:一张A4纸的“规矩”花城的晚风裹着烧烤摊的烟火气扑过来时,
我的手机已经震得像个震动棒。李阳咬着烤面筋笑出褶子:“你家阿哲这查岗频率,
比你妈当年查作业还狠,要不要我跟他视频自证清白?”我没来得及接话,
电话已经自动挂断,紧接着是三条连环微信:“死哪去了?”“不回消息是不是跟男的腻歪?
”“再这样我现在就买高铁票去花城!”我攥着手机往巷口跑,刚按回拨,
阿哲的吼声就扎进耳朵:“张沐晨你长本事了?我说过多少次晚上七点前必须回家,
现在几点了?你看看手机!”屏幕亮着,20:27。
我底气不足地辩解:“跟李阳、王浩一起的,就是庆祝他们升学和找到工作,
你上次来花城还跟他们喝过酒……”“男的就是不行!”他突然炸毛,
背景里电子厂的流水线噪音都盖不住他的怒气,“我在东冠城天天加班挣血汗钱,你倒好,
在花城跟别的男的撸串?是不是觉得我远管不了你?
”“我们就是同学……”“别跟我扯同学!”他打断我,“现在立刻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