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颜没有动，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厉随安自顾自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而诡异，在空荡的房间里激起阵阵回响。他一步步走近，停在了床前三步之遥，那是他不敢再逾越的距离。
“当年送你入宫，不是为了抛弃你。”他开始叙述，语调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背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往事，“那时朝局动荡，谢家被卷入三皇子的阴谋，满门抄斩只在顷刻。我若不将你送入宫中，置于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你早就成了权力的祭品。”
“我让你入宫，是为了保全谢家满门。是为了让你在宫中，做我的眼睛，做我在那吃人棋局里，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他俯下身，试图从谢昭颜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动容，哪怕是一丝恨意也好。可他失望了。谢昭颜依旧维持着那个侧躺的姿势，目光空洞地望着床顶繁复的流苏，仿佛他讲述的是一个发生在天边的故事。
“我以为……只要谢家无恙，只要我大权在握，总有一天能把你接出来。我以为那是隐忍，是保护……”他的声音终于开始颤抖，“我从未想过，你会在宫里受那样的苦……更没想过，那道让你殉葬的圣旨，会成为我亲手递给你的催命符。”
他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赤红。“昭颜，你要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能有将来。”
终于，谢昭颜有了反应。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将那双死水般的眸子对上了他疯狂的视线。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进厉随安的心口。
“所以，我该感谢你将我推入那吃人的地狱？”
她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感谢你让我在宫中受尽折辱，日复一日地在绝望里煎熬？”
“还是……”她顿了顿，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嘲弄，“感谢你五年后，那道让我为你殉葬的圣旨，给了我一个‘名正言顺’的了断？”
“够了！”
厉随安嘶吼一声，这几句诛心之问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猛地撕开胸前的衣襟，动作粗暴得像是要将自己开膛破肚。
那处狰狞的伤口暴露在昏黄的灯火下——那是他之前剜肉示血留下的痕迹，尚未愈合，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里面翻出的新肉。
“你要断情，我便断肉！”他指着那处伤口，低吼着，像一头被困的野兽，“你看！它就在这里！我将心剖出来给你看，它里面全是你！”
他试图用这种肉体上的极致痛苦，来证明他所谓的决心。
然而，谢昭颜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处伤口，眼中没有惊恐，没有厌恶，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她的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腐肉。
紧接着，她的手缓缓探入枕下。
再拿出来时，指间已握着那把防身的银剪。
厉随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谢昭颜撑着虚弱的身体，慢慢坐了起来。她没有看他，而是将剪刀的尖端，对准了自己白皙脆弱的脖颈。
“厉随安，”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的存在，就是我的催命毒药。”
她抬眼，最后一次正视他，眼神里是彻底的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