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阿栀缓缓转身,走到他面前,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垂首道:“王爷有何吩咐?”
闻倦飞抬眸,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将她从头到脚刮了一遍。他指了指自己左侧的手臂,“本王旧伤复发,疼得厉害。你既是医女,便来瞧瞧。”
旧伤……阿栀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很多年前,他为了从狼口中救下她,被狼爪抓伤的手臂。那时他笑着说,一点小伤,换你一辈子,值了。
如今,这伤成了他折磨她的利器。
阿栀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面无表情地走上前,福身道:“请王爷恕罪,草民需要查看伤处。”
闻倦飞嗤笑一声,毫不避讳地解开外袍,褪下一半衣袖,露出结实的小臂。一道狰狞的旧疤盘踞其上,早已愈合,只是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可怖。
他就是想看她失态,想看她想起过去。
阿栀的目光却只落在那道疤痕上,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的伤口。她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一卷银针,取出一根,声音清冷如水:“王爷这旧伤虽已愈合,但伤及筋骨,若逢阴雨天或动怒时,便会气血凝滞,引发疼痛。草民用针为您疏通一二,可暂缓痛楚。”
“动怒便会疼?”闻倦飞玩味地重复了一遍,眼神幽深地盯着她,“那你猜,本王现在……动怒了吗?”
阿栀没有回答。她知道这是另一个陷阱。
她捏着银针,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精准地刺入他手臂上的穴位。
闻倦飞的身体纹丝不动,只是那双眼睛,始终锁着她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阿栀面沉如水,手下捻动银针,看似在为他疏通经络,实则在用一种极隐秘的手法,刺激着他另一处相关的痛觉神经。这是她身为医者的报复,无声无息,却又精准无比。
“嗯……”闻倦飞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眉头瞬间蹙起。
那股疼痛来得尖锐而突然,像是被一根钢针狠狠扎进骨髓。
他猛地抬眼,对上阿栀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那里面没有关切,没有旧情,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你……”他牙关紧咬,眼中戾气翻涌。
“王爷可是觉得疼痛加剧了?”阿栀适时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无辜”,“定是王爷近日劳心过度,气血郁结得厉害,是以针感才格外强烈。是草民失手了,还请王爷降罪。”
她将一切都推给了他的身体和情绪,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闻倦飞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因怒意而微微起伏。他想发作,却找不到由头。她滴水不漏,像一块滑不留手的冰,让他满腔的怒火与偏执,竟无处宣泄。
半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
“好一个失手。”他缓缓将衣袖拉好,重新恢复了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样,“看来你的医术,也不过如此。”
阿栀收回银针,依旧垂着头,“王爷谬赞。”
“本王让你住在这里,不是让你来当木头的。”闻倦飞站起身,踱步到她面前,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从明日起,你便来书房伺候笔墨。本王倒要看看,你这颗心,到底能硬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