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一声巨响!
原本摇摇欲坠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刘桂兰那张浮肿的脸堵在门口,手里端着碗清得照见人影的米汤,重重磕在桌上。
“挺尸呢?太阳晒**了还不起来!”
那碗里漂着两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咸菜,看着都寒酸。
“喝了!喝完给我收拾像样点!前村媒婆马上带人来,你要是敢掉链子,老娘扒了你的皮做鼓敲!”
刘桂兰眼神阴狠,骂完转身去院里迎客。
毛小玲没吭声,端起碗几口灌下去。
胃里有了点温热,那种绞痛才勉强压下去几分。
门帘一掀,小姑子李春霞像做贼一样钻进来,手里捏着半个干硬的杂面馍馍。
“嫂子……给。”
李春霞声音细若蚊蝇:“娘找的是瞎眼媒婆,大刚家带了三十块钱定金,只要相看成了,当场领人走……”
三十块?
毛小玲嚼着硬得硌牙的馍,嘴角都透着冷嘲。
这年头一头成品猪都卖一百多,在刘桂兰眼里,她连个猪崽子都不如。
她一把扣住李春霞的手腕,疼得李春霞一缩。
“春霞,想不想以后不被你娘随便卖了?”
李春霞吓得脸色惨白。
“待会儿看我眼色行事。”
毛小玲眼底闪过一抹狠劲,“只要这事儿搅黄了,我就能活,你也少挨顿毒打!”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那瞎眼媒婆的嗓门。
“哎哟桂兰妹子,大喜事啊!大刚他娘带着诚意来了,这以后咱们就是实在亲戚!”
透过窗缝,只见院里站着个傻大个,穿着不合身的新蓝褂子,嘴角哈喇子流了一胸口,正嘿嘿傻笑。
旁边那满脸横肉的女人正是大刚娘,孙二娘。
“人呢?”孙二娘眼神挑剔得像买骡子,“别是个缺胳膊少腿的吧?”
“哪能啊!那身段,好生养着呢!”
刘桂兰赔笑,转头冲屋里吼,“死丫头!磨蹭什么!滚出来见客!”
“吱呀——”
屋门开了。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寂静,连傻子大刚都不笑了。
只见出来的女人头发炸成了鸡窝,脸上抹得乌漆墨黑全是锅底灰,衣领扯到了肩膀头,两只眼珠子死命往中间挤,对成了斗鸡眼。
更绝的是,她张着大嘴,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比傻子还像傻子!
“嘿嘿……糖……我要吃糖……”
毛小玲歪着脖子,走出个六亲不认的步伐,一步三晃冲着大刚扑过去。
那模样,透着股让人汗毛直立的邪气。
她一把抓住大刚的袖子,把沾满锅灰的黑手往人家新褂子上乱抹:“哥哥……你也流口水啊……嘿嘿,咱俩一样……拜把子……”
大刚虽傻,但也怕疯子。
被这突如其来的“同类”吓得一激灵,当场“哇”地哭出来:“娘!怕!疯婆子咬人!怕!”
孙二娘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刘桂兰!”
孙二娘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指着毛小玲咆哮:“你把我们老孙家当猴耍?说好的端正媳妇,这是个疯子!”
刘桂兰也懵了,气得浑身发抖:“你个小娼妇!装什么死相!”
她冲上去就要掐大腿里子:“给我站直了!谁让你抹一脸灰的!”
“打雷了……下雨了……”
毛小玲根本不理,突然尖叫一声,抱着头往孙二娘怀里钻,脏兮兮的脑袋死命往人家新衣服上蹭。
“鬼啊!有鬼打我!大婶救命——”
“滚开!”
孙二娘恶心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一把推开她,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晦气!真他娘的晦气!走了大刚,这种疯货娶回去也是祸害,还会遗传!”
“别啊!亲家母!她是装的!”
刘桂兰急了,死死拽着孙二娘,“我这就打醒她!价钱好商量,二十也行啊!”
“放手!”
孙二娘也是个泼辣货,一把甩开刘桂兰:“当我们老孙家收破烂的?二十块买个疯子?做梦去吧!”
一行人骂骂咧咧,簇拥着哭嚎的大刚,头也不回地冲出院子。
“我的钱!我的定金!”
刘桂兰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眼睛瞬间红得滴血。
她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墙角的毛小玲,眼神里全是杀意。
“好哇……断老娘财路是吧?”
刘桂兰抄起墙根用来锄地的铁锄头,咬牙切齿:“那咱们就谁都别想活!”
她是真的动了杀心。
在这穷乡僻壤,恶婆婆“失手”打死个疯媳妇,顶多赔点钱了事!
毛小玲心脏狂跳。
就在这时——
“娘!灶房!灶房走水了!”
一声尖叫划破空气。
李春霞跌跌撞撞跑出来,手里挥着冒黑烟的破抹布——那是毛小玲刚才让她点着的引火柴。
“我的粮食!”
刘桂兰把钱粮看得比命重,一听着火,下意识就要往灶房冲。
毛小玲扔掉手里的破树枝,趁机就往后院冲去。
“死丫头!你敢跑!”
刘桂兰反应过来中计了,提着锄头就追,“今天不打死你我跟你姓!”
后院土墙不高,但昨晚雨后全是烂泥。
毛小玲手脚并用往上爬,指甲扣进泥里生疼。
“砰!”
锄头狠狠砸在脚后跟几寸处,泥土飞溅,崩了她一脸。
毛小玲浑身汗毛炸立,拼命一蹬,整个人翻过墙头。
落地时脚下一滑,“咔嚓”一声脆响,脚踝钻心地疼。
但她不敢停!
墙那边,刘桂兰已经在搬梯子了,咒骂声就在耳边。
毛小玲拖着伤腿,连滚带爬往前冲。
突然,眼前光线一暗。
她一头撞在一堵坚硬如铁的胸膛上,鼻腔里瞬间充满了那股熟悉的、带着劣质烟草味的强悍气息。
是秦大川。
他就站在两家交界的老槐树下,手里拎着那把雪亮的开山斧,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斧刃上的水渍。
“不想活了?”
男人声音低沉冰冷。
毛小玲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还有眉骨上那道狰狞的疤。
身后,刘桂兰的脑袋刚从墙头露出来。
“秦大川!你别多管闲事!”
刘桂兰看见这尊煞神,尤其那把还在滴水的斧头,气焰瞬间矮半截:“这是我家媳妇,我要带回去管教!你敢拦着,我去公社告你抢人!”
秦大川眼皮都没抬。
“咄!”
手里那块擦斧布随手一甩,精准砸在刘桂兰扒墙的手背上。
“哎哟!”
刘桂兰惨叫一声,手一松,整个人从梯子上摔下去,在那边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这女人,我要了。”
秦大川冲着墙头冷冷甩下一句。
说完,他把斧头往腰后一别,弯腰单手把毛小玲拎起来往胳膊底下一夹。
大步流星,直接走向那两间破败但结实的青砖房。
进屋,落锁。
整个世界清静了。
屋里只有一张铺着兽皮的木板床,空气里弥漫着独居男人的味道。
秦大川把她扔在床上。
“嘶——”脚踝碰到床沿,毛小玲倒吸一口凉气。
秦大川皱眉,看着她那张花了的大脸,嫌弃地“啧”了一声,转身翻出一瓶红药水。
“腿拿来。”他拉过板凳坐下。
毛小玲缩了缩:“我自己……”
“别让老子说第二遍。”
秦大川一把攥住她的脚踝。
那手劲极大,掌心滚烫。
他粗鲁地卷起裤腿,露出一截红肿如馒头的脚踝,棉签狠狠按在伤处。
“疼……”毛小玲眼泪一下子飙出来。
“疼就长点记性。”
秦大川嘴上骂着,手底动作却莫名轻了几分,甚至还呼了一口气:“刘桂兰那种泼妇,没本事弄死她就别招惹。蠢死了。”
缠好纱布,秦大川起身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凶悍的脸透着股让人腿软的匪气。
“那个家你是回不去了。”
他眯着眼,“刘桂兰丢钱又丢人,回去肯定把你绑了卖到山沟里。”
毛小玲死死攥着身下的兽皮。
她当然知道。
“我不回去。”她抬起头,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眼神亮得惊人,“死也不回。”
这是她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把命攥在自己手里。
秦大川盯着她看了三秒。
他转过身靠在门框上,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霸道得不讲道理:
“行。从今天起,你就住这儿。”
“但丑话说前头,既然进了老子的狼窝,想跑?老子打断你另外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