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野心在酒里,我的稳在账本里周骁把酒杯举到我眼前,玻璃上还挂着冰水。
“男人要有野心。”包间里笑声像一把把勺子,搅得啤酒泡沫翻起来。我也笑,
手指却在桌下按亮手机。房贷扣款短信刚跳出来,金额像一块冷铁,贴着掌心。
周骁是我认识十年的兄弟,大学那会儿他就能把一条社团招新海报讲成融资路演。
今晚他请客,理由很正当。他离职了。“下周我就开干,做本地团购供应链。
”周骁把烟点上,语速比火苗还快,“你我这种人,不该一辈子给别人打工。你来跟我,
咱俩把盘子做大。”“盘子做大了,今晚这瓶就不够喝了。”我抬杯碰他,
语气轻得像在掀一角桌布。周骁盯着我,眼神里有那种熟悉的热。
那种“我们马上就要赢”的热。我怕这热。不是怕他。是怕自己也被点着,
然后把家里的锅也一并点着。我在公司做运营,工资稳定,不算高,胜在准时。每月十号,
卡里就会落一笔钱,像小雨定点下。小雨不壮观,但能把地浇湿。周骁想要暴雨。
我想要屋顶不漏。“你别老想着稳。”周骁凑近,声音压低,像把秘密塞进我耳朵,
“稳是给没机会的人用的。你有脑子,你有执行力,你缺的是胆。”我把胆咽回去,
顺便把酒也咽下去。喉咙一热,胃里却空得发凉。桌上有人起哄。“沈知行,
你老婆不是也挺能干吗?你俩合体就是王炸。”他们说“老婆”两个字时很轻松。
像说一件已经摆在那里的家具。我想起苏晴今天早上出门前的样子。苏晴把衬衫袖口扣好,
站在玄关镜前涂口红,动作很稳。“这个月物业费你交了吗?”苏晴问得像在问天气。
我说晚点。苏晴嗯了一声,没有追问。那声“嗯”也很稳。稳得让我有点心虚。
因为我知道她最近在看小户型学区房。那不是暴雨能解决的事。
那是一场漫长的、按月支付的季风。“我回去跟苏晴商量。”我把话塞进最安全的抽屉。
周骁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你看,你就是这样。什么都要商量。等你商量完,
机会早被别人拿走了。”我没有反驳。反驳这种事,年轻时候干得多。现在更擅长把话留着,
拿去换明天的精神体力。散局时,周骁把一张写满数字的纸塞给我。上面是他的计划,
成本、回款、扩张路径。字写得很用力,像要把未来按进纸里。“我给你三天时间。
”周骁拍了拍我肩膀。我点头。其实我想说,我给不起三天。因为明天早上七点半,
孩子的体检号要抢。对,我们有孩子。一岁三个月,名字叫沈一一。生下来那天我抱着她,
突然明白“稳住”不是性格。是责任。我到家时,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苏晴抱着沈一一坐在地垫上,正在给她拼一块小木板。沈一一把木板往嘴里塞。
苏晴眼疾手快把她的手压住。“不能吃。”苏晴说。沈一一瘪嘴,眼泪像预备役,随时待命。
我换鞋,动作尽量轻。可木地板还是发出一声不太懂事的“咔”。苏晴抬头。“喝酒了?
”“嗯。”“周骁又讲他的宏图大业?”我笑了一声,像承认一件全城都知道的八卦。
苏晴把沈一一抱起来,孩子的脸贴着她肩膀,软得像刚蒸好的馒头。“他让你跟他干?
”我怔了下。苏晴总能把问题问得很短,却正中要害。“他说男人要有野心。”我说。
苏晴看了我两秒,目光不是审判,更像体检报告上的医生。“你怎么想?
”“我只想把日子稳住。”这句话说出口时,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好像我不是在表达愿望。我是在申请一份许可。苏晴把沈一一放回婴儿床,给她盖好小被子。
孩子翻了个身,脚丫露在外面。苏晴又把被子拉上去。很细小的动作。我却看得鼻子发酸。
“我不反对你有野心。”苏晴终于开口,“但野心要有兜底。我们现在的兜底很薄。
”她走到餐桌边,拿起一张水电账单。扬了扬。“这周热水器又不太稳。”她说热水器。
其实说的是我们。我把周骁那张计划纸放到桌上。纸边缘被酒气熏软了。苏晴没急着看。
她先拿起我的手机,熟练地点开银行APP。一串数字跳出来,像一排沉默的路灯。
苏晴把手机放下,声音很轻。“知行,我不是怕穷。我是怕你把能走的路全押在一张牌上。
”我想起周骁眼里的火。又想起苏晴刚才拉被子的手。一个要把天烧亮。一个要把夜盖好。
我夹在中间,像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铁丝。“我再想想。”我说。苏晴点头,没有逼我表态。
这种不逼人表态的温柔,有时候比争吵更让人难受。我进厨房倒水,水龙头拧开那一秒,
水声把屋子填满。我盯着杯子里起的气泡。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不是没野心。
我只是把野心换了样子。我的野心,是让沈一一长大后,记得的不是我多敢赌。
而是家里从来没断过热水。我把杯子放到周骁的计划纸旁边。水珠沿着杯壁滚下去,
晕开一小片湿痕。像在提醒我。纸上的未来很干燥,很漂亮。但生活是会漏水的。
而我现在的本事,可能不是去造一场暴雨。是先学会把屋顶补牢。2三天倒计时,
连“稳定”都开始打滑早上七点四十,我在小区门口排队买豆浆。前面一个男人抱着孩子,
孩子戴着口罩,脸烧得发红。他一边哄一边刷手机,嘴里嘀咕“儿科号又没了”。
我下意识把沈一一的体检预约截图又看了一遍。日期、时间、科室都在。心却还是没落地。
电动车挤过去,风从领口钻进来,带着一股冬天不讲道理的凉。我拎着豆浆回家,
苏晴已经把孩子穿好。苏晴把围兜塞进包里,动作利落。“体检我带她去,你别迟到。
”我点头,接过孩子亲了一下。沈一一抬手拍我脸。软软的一巴掌,像提醒。家在这。
我到公司时,电梯里的人比往常安静。热闹被谁提前关了静音。
前台姐姐低声跟同事说“组织优化”,语气像在说“今天降温”。我刷卡进部门,
周围一圈电脑屏幕亮着,却有种灯开着人却没醒的疲惫。王超端着咖啡走过来,
肩膀耸得比杯子还沉。“听说要裁。”我皱眉。“咱组?”王超点头,眼神躲了一下。
“名单没出,但风向不太对。你最近别太佛。”佛。这个字戳得我有点疼。我以为我是在稳。
原来别人眼里,我是在等命运给我盖章。午休时我没去食堂。我坐在工位,
打开周骁那张计划纸的照片。数字还是那些数字。但公司的风,
把纸上那点“稳妥的幻想”吹得轻飘飘。手机震动。周骁发来语音。“兄弟,第一天倒计时。
”“晚上见个面,我把合伙协议给你看看。”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先跳出来的不是野心。
是房贷扣款日。是孩子疫苗、奶粉、早教课。是苏晴凌晨两点抱着孩子哄睡时,
眼下那圈淡淡的青。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心口像压着一摞没装订好的要命文件。下午三点,
部门临时会议。主管把PPT翻得很快,像担心大家看清什么。“下个月目标要提高。
”“我们会做结构调整。”“大家要有危机意识。”我听见这一套话,
像听见一块地砖被敲了三下。咚。咚。咚。提醒你下面可能是空的。下班前,苏晴发来照片。
沈一一坐在体检室的秤上,脚丫悬空,表情严肃得像在主持家庭预算会议。苏晴配字。
“医生说一切正常。”我盯着“正常”两个字,突然松了一口气。这世上最昂贵的幸福,
有时候就是一句“没事”。我回了个“辛苦了”。手指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
“晚上我可能晚点回。”周骁约在一家新开的烧烤店。灯光亮得像创业宣传片。
周骁已经坐好,桌上摆着两瓶啤酒,还有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周骁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股权、分工、试运行期都写了。”“我不坑你。”我翻开第一页。合伙人。
我的名字在那行字后面,像被提前写进了另一种人生。周骁盯着我翻页的手。
“你看你现在这状态。”“每天上班下班,像在给时间打卡。
”“你想让沈一一未来记得你是个‘稳定的普通人’吗?”我抬头。
“我想让沈一一未来不用因为钱,学会太早懂事。”这句话说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来我不是不会反驳。我只是很少把底牌亮出来。周骁静了几秒,笑得有点急。“钱这东西,
就是越敢赌越来得快。”“你现在怕的,不就是输吗?”我把协议合上。
“我怕的是我输的时候,家跟着一起输。”周骁的火气在眼底跳了一下。周骁把酒一口喝干,
像要用酒把情绪压下去。“我给你最后两天。”“你要是来,我们一起翻身。
”“你要是不来,你就继续稳。”“稳到别人把你从名单里划出去。”我没接话。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今天最敏感的位置。我回家时,苏晴正在给沈一一擦脸。
孩子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地贴着额头。苏晴把毛巾丢进洗衣篮。“你脸色不太好。
”我换鞋,没急着往里走。“公司可能要裁人。”苏晴停住。苏晴没问“你会不会被裁”。
苏晴先问。“如果真裁了,赔偿和失业金你算过吗?”这就是苏晴。不煽情,不崩溃。
先拿计算器把恐惧变成数字。我说了个大概。苏晴点头,然后把孩子抱上床。苏晴拉好护栏,
指尖在护栏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这道小小的安全线够不够牢。“周骁那边呢?
”我把协议放在餐桌上。纸很白。白得像一条岔路。苏晴没翻。苏晴坐下,先把水杯推给我。
“你今天其实已经被逼着想一件事。”“你要的稳定,是靠工资,还是靠能力。
”我握着杯子,杯壁有点烫。“我有能力。”“但我更想用能力去守住这份稳定。
”苏晴看了我很久。苏晴的眼神不是反对。是理解里带着一点点担心。“知行,
我不怕你去拼。”“我怕你一个人扛着拼的代价。”我心里那根绷了一天的线,终于松了点。
我伸手把协议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我明天去问问HR。”“也去看看市场,
看看我现在的价。”苏晴点头。“你去看。”“我们不盲冲,也不装睡。”夜里,
沈一一突然哭。苏晴先起身。我跟着坐起来。孩子小手乱挥,哭声哑,
像梦里掉进了什么冷的地方。我把孩子抱过来,贴着她后背轻拍。沈一一的哭慢慢弱下去,
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我低头看她。这张小脸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野心。不知道裁员。
不知道合伙协议。她只知道抱着她的人,不能突然消失。我把孩子放回床上。手机又震。
周骁发来一句。“别把人生过成打工保底的副本。”我看着那句话。
心里却冒出另一句更朴素的真相。我不是没有野心。我的野心可能就是。
让这个家在风变大的时候,至少还能睡一个不被惊醒的夜。3我去摸风向,
风却先摸到了我我第二天一进公司,工位上多了一张空椅子。原来属于李明。
李明昨天还在跟我吐槽儿子学费,今天人就没了。桌面干干净净,像被一块橡皮擦一夜擦掉。
王超端着咖啡站在我旁边,声音压得更低。“上午九点半,HR会找人谈。”我点头。
手心却开始出汗。我以为稳是地。原来稳也会塌。九点二十五,我去洗手间洗手。水很凉。
我把手搓热,像在做一种荒唐的仪式。回工位时,主管已经站在走道口。主管朝我招手。
“沈知行,来一下。”那一刻我脑子很空。空到只剩三个词。房贷。孩子。苏晴。
会议室门关上。HR坐在桌对面,笑得专业,像把刀装进棉花里。“公司有结构调整。
”“你所在的岗位会被合并。”“我们会按N+1执行。”我听见“N+1”这三个字。
第一反应不是难过。是算账。我问得很直接。“发放时间?”“社保怎么衔接?
”“年终按什么口径?”HR一条条回答。我一条条记。这大概就是成年人崩溃的方式。
先把崩溃换成表格。签完字走出会议室,我跟王超对视了一眼。王超眼里有震惊、有同情,
也有一点幸存者的尴尬。我朝王超扯了个笑。有点像给他减压。也像给自己续命。午休,
我没吃饭。我去楼下公园走了一圈。阳光挺好,但风很硬。手机里周骁的倒计时像闹钟。
第二天。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打给苏晴。苏晴接得很快。“体检报告我拿到了,
缺铁的那项我给一一买了补剂。”苏晴的声音很稳。稳得让我更难开口。“苏晴。
”“我被优化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苏晴没有尖叫,也没有安慰性鸡汤。苏晴只问。
“赔偿你确认了吗?”“确认了。”“到账前别乱花钱。”我差点笑出来。这种现实感,
像一块毛巾盖住我的脸,让我不至于溺死。我回家比平时早。客厅里有奶香味。
苏晴正在给沈一一冲奶。沈一一坐在餐椅里,被围兜勒出一个软软的小下巴。苏晴看到我,
眼神先落在我手里的文件袋。苏晴不用问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先吃饭。”苏晴说。
“吃完我们把账过一遍。”苏晴把“过一遍”说得像在洗菜。轻描淡写,但必不可少。饭后,
苏晴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苏晴把房贷、车贷、保险、育儿支出一项项列出来。
我把赔偿金额、剩余存款、可能的失业金估算填进去。两个人像在搭一座临时桥。
一边是现在。一边是未知。沈一一在地垫上爬来爬去,抓起一只小鸭子咬。
苏晴伸手把小鸭子救回来。“不能吃。”沈一一“啊”了一声,表示**。我忽然有点想哭。
孩子的世界这么简单。我们却把日子过成了高难度副本。“你还想去周骁那边吗?”苏晴问。
苏晴问得不带情绪。像问“明天要不要带伞”。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我现在有点动摇。
”苏晴关上电脑。苏晴把手放在我手背上,温度很实。“动摇是正常的。”“但你得想清楚。
”“你不是只在给自己选路。”我点头。喉咙发紧。我去阳台站了一会儿。楼下有人在跑步。
有人在遛狗。有人在吵架。城市照常运转。裁员对世界来说只是一个小涟漪。
对我来说却像地震。晚上十点,周骁发来定位。“出来聊。”我到了那家烧烤店,
周骁没喝酒。周骁把手机递给我。“我已经谈下两个商家。”“试单下周就能跑。
”“你现在离职,时间刚好。”周骁说得像命运在配合他的计划。
我盯着屏幕上那两份意向书。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你现金流怎么算?”我问。
周骁愣了一下。周骁很快笑起来。“你还是老毛病,先问最冷的。”“我问不是为了泼冷水。
”我说,“我是不想你烧到一半没柴。”周骁看着我。那一瞬间周骁的眼神变了。不是推销。
更像把期待放到桌上。“知行,我不怕输。”“我怕你连一把牌都不肯跟我发。”我沉默。
我想告诉周骁。我不是不肯发牌。我只是已经背着一个家。筹码太重。手机震动。
是苏晴的消息。“我把一一哄睡了。”“你别急着做决定。”“回家路上注意冷。
”短短三行字,像给我心口拴了一根绳。我抬头看周骁。“我能不能换个方式参与?
”周骁皱眉。“什么意思?”“我不当全职合伙人。
”“我先帮你把试单流程、成本模型、复盘机制搭起来。”“如果两个月数据能站住,
我再正式进。”周骁盯着我。像在判断我是不是在找借口。我补了一句。
“这样你也不至于一个人硬扛。”周骁沉默很久。最后周骁点头。“行。”“你这人,
真是把野心穿成了防弹衣。”我笑了一下。心里却终于松了半寸。回家的路上,风还是硬。
但我没那么怕了。我终于承认一件事。稳定不是躺平。稳定也可以是一种策略。
一种让我在失去工作的时候,还能不把家一起丢掉的策略。我推门进家。苏晴从卧室出来,
头发松松地散着。“聊得怎么样?”“我给了一个折中方案。”苏晴点头。苏晴没有夸我,
也没有否我。苏晴只走过来抱了我一下。很轻。却像把我从坍塌的地里,拉回地面。
我听见卧室里沈一一翻身的声音。那声音很小。但让我突然很确定。我不是不要野心。
我只是想让野心先学会。怎么不砸到我们的小床。4我答应帮他两个月,
生活却只给我两天缓冲早上六点半,闹钟响。手伸过去按掉,指尖碰到手机边缘的凉。
失业第一周,时间忽然变得很空。空得让人心慌。沈知行坐在餐桌前改简历。
屏幕上那行“负责项目增长”看着挺体面,换成招聘软件里的现实语境,
大概就是“能熬、能背锅、还能笑”。苏晴把鸡蛋剥好,放进沈一一的小碗。
“今天你要去投哪几个?”“先投三家。”“面试别写太满。”苏晴说,
“晚上你还要帮周骁做模型。”沈知行点头。脑子里却已经在排时刻表。
上午投递、下午电话沟通、傍晚接孩子、晚上把周骁那堆“未来”拧成能落地的表格。
成年人不怕累。怕的是累了还没方向。下午两点,周骁发来一堆语音。
“商家那边我约了晚上见。”“你把成本测算再压一压。”“我们得快。
”“现在不快就没流量。”沈知行盯着“快”字。心里那根线又被拉紧。
快是周骁的呼吸节奏。稳是沈知行的心跳频率。沈知行回了一句。“我今晚做完给你。
”放下手机,招聘软件弹出一条消息。“您的简历已被查看。”再下一条。“很遗憾,
暂不匹配。”这世界真讲效率。拒绝都不浪费标点。傍晚,
沈知行推着婴儿车去小区外接苏晴。风一吹,孩子的鼻尖红了一点。
沈一一伸手去抓路边的彩灯,抓不到,急得“嗯嗯”叫。沈知行把手指伸过去。沈一一抓住,
安心了。这种小小的依赖感,能把一个男人的焦虑暂时按住。回到家,苏晴把外套挂好。
苏晴看了一眼沈知行的电脑屏幕。“有消息吗?”“有两家在看。”“看就行。”苏晴说,
“别急着把自己卖便宜。”沈知行笑了一下。这种话听起来像玩笑。其实是保命建议。
晚上八点半,沈知行把沈一一哄睡。孩子睡前抱着小毯子蹭来蹭去,像在确认世界还在。
客厅灯调暗,电脑亮成唯一的白。沈知行打开周骁的表格。
把“抽成比例”“履约成本”“退单风险”一项项拆开。键盘声很轻,
却像在敲一个人的心脏。九点四十,周骁打视频过来。周骁的背景是烧烤店,
烟气把灯晕成一圈圈光。“你这测算太保守。”周骁说,“按你这么弄,扩不动。
”沈知行把屏幕转给他看。“不是保守,是现实。
”“配送高峰加人手、售后赔付、商家违约。”“这些你现在不算,后面会一起找你算。
”周骁皱眉。“你现在失业了,怎么还这么怕?”沈知行顿了一下。“正因为失业了,
才更怕。”一句话落地,空气短暂沉默。周骁的眼神像要冒火,又硬生生把火吞回去。“行。
”周骁说,“那今晚见面你来不来?”沈知行看了一眼卧室方向。门缝里有一点暖光,
是苏晴留的夜灯。“我过去半小时。”“别半小时。”周骁说,“关键场。
”沈知行刚要开口,卧室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哭。沈一一醒了。哭声不大,
却像一根针扎进耳膜。沈知行快步过去。孩子脸很烫,额头汗湿。苏晴也起来了,
手背贴上孩子的额头,眉头立刻拧紧。“好像发烧。”沈知行心里一沉。家长最怕的不是忙。
是忙的时候孩子病。苏晴迅速拿体温计。数字跳到38.9。苏晴抬头看沈知行。“去医院。
”沈知行点头。动作比脑子快。外套、证件、奶瓶、备用尿不湿,全靠肌肉记忆。
电梯下行时,周骁的消息弹出来。“商家来了,等你。”沈知行盯着屏幕。手指悬了两秒。
删掉一句“我不去了”。改成。“家里突**况,我晚点把资料发你。”发送。
心里那点歉意像潮水上来。但下一秒,沈一一在怀里哼了一声,小脸皱得可怜。歉意就退了。
医院急诊灯白得刺眼。走廊里的哭声、咳嗽声、脚步声混成一锅现实浓汤。
沈知行抱着孩子排队。苏晴去挂号缴费。苏晴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缴费单。金额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