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深秋，中国东部沿海的小镇“清河镇”笼罩在连绵的阴雨中。
这个曾经以渔业闻名的小镇，正经历着国企改制后的阵痛。镇上最大的纺织厂去年倒闭了，
许多人去了南方打工，留下的多是老人、孩子和那些无法离开的人。
周明远是镇上少有的成功人士。四十二岁，民营企业家，
在县城经营着一家颇具规模的建材公司，是县里纳税大户，也是镇上的骄傲。
他总是一身深色西装，开着一辆黑色桑塔纳2000，
在这个大部分居民还骑自行车或摩托车的小镇里格外显眼。一个雨夜，
周明远接到了一通电话。“周总，出事了。”电话那头是他公司副手李强焦急的声音，
“公安那边来电话，说在石桥乡的路上发现了一辆车，撞死了人，车牌是您的。
”周明远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发白：“什么时间？”“昨天晚上，九点左右。
死者是个年轻女性，当场死亡。”“我知道了。我昨天车借给朋友了，我现在去处理。
”挂断电话，周明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微微颤抖。他想起昨晚的情景——雨很大，
视线模糊，那个突然从路边窜出来的身影，刺耳的刹车声，沉闷的撞击。他下车查看时，
人已经一动不动了。他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没有人，只有雨声。
然后他做了决定：将尸体抬上车，驱车三十公里到邻县一处废弃的矿场，
将尸体扔进一个深不见底的矿井。他清理了车上的血迹，将车开回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显然，他遗漏了什么。两天后，清河镇派出所的民警找上门来，态度客气但坚决：“周总，
我们接到举报，说您的车可能涉及一起交通事故。能配合我们调查一下吗？
”周明远表现得镇定自若：“当然可以。不过我前两天把车借给了一个朋友，好像是王老板。
我问问他是怎么回事。”民警记下了王老板的名字，但眼神中仍有疑虑：“周总，
死者身份确认了，是镇上中学的老师陈静，今年才二十五岁。她的家人非常悲痛，
希望尽快找到肇事者。”陈静。周明远心中一震。他见过她几次，在镇上唯一一家书店里，
一个文静秀气的年轻女孩，总喜欢站在文学书架前。有一次他们还简短地聊过几句，
她提到自己喜欢教书，喜欢看着学生们成长。送走民警，周明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不是故意的，当时雨太大，她突然冲出来，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但谁会相信呢？
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撞死了一个年轻女教师，还试图掩盖罪行。如果事情曝光，
他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公司、名誉、家庭。三天后，
一个陌生女人出现在周明远的办公室。她约莫四十岁，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西装套裙，手提黑色公文包。“周先生您好，我叫林晓梅，是一名律师。
我受委托处理陈静老师的案件。”周明远心中警惕：“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这件事与我无关。
”林律师在周明远对面坐下，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昨天，
有人匿名向警方提供了一段录像，显示您的车在事发时间段经过石桥乡路段。
录像来自路边一家小商店的监控摄像头，虽然画质模糊，但车牌号能辨认出来。
”周明远的心沉了下去。那家小店他记得，当时他还庆幸雨大没人看见，
却忽略了那个不起眼的摄像头。“这只是间接证据，”林律师继续说，
“但足够让警方对您展开深入调查。更重要的是，
陈静老师的家人不相信这只是一场简单的交通事故。
他们发现陈静死前正在调查镇上一件旧事——十五年前一宗未破的少女失踪案。
”周明远的手微微一颤，但脸上保持平静：“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失踪的女孩叫张婷婷，
当时十六岁，是陈静的表姐。”林律师盯着周明远的眼睛，
“陈静老师一直认为表姐的失踪不是意外，她死前告诉家人，她已经接近真相。而巧合的是，
根据她的调查笔记，张婷婷失踪当晚，有人看见她和几个镇上的年轻人在老码头附近出现，
其中一人描述的特征，与年轻时的您非常相似。”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明远感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林律师，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给您一个机会。”林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两个青春洋溢的女孩，大约十五六岁，其中一个周明远认出来是年轻时的陈静，
另一个想必就是张婷婷。“我是陈静老师的家人委托的律师，但我的目的不仅是找出肇事者。
”林律师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陈静的家人想知道真相——关于陈静的死，
也关于张婷婷的失踪。如果你愿意说出全部事实，也许我们可以找到一种方式，
既让真相大白，又...减少对所有人的伤害。”周明远盯着那张照片，陷入了沉默。
十五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夏夜的老码头，几个年轻人，啤酒，玩笑，
然后是一场愚蠢的争吵，一个意外的失足...不是谋杀，但比谋杀更令人恐惧的后果。
他们约定保守秘密，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些年，他们各自离开小镇，建立新的生活，
只有张婷婷的家人还在痛苦中等待。“我没有杀害张婷婷，”周明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那是个意外。”林律师点点头：“我相信您。但陈静老师的死呢？也是意外吗？
”长时间的沉默后，周明远艰难地开口：“是的...那天雨太大了，
她突然从路边冲出来...我本想报警，
但我害怕...我有太多要失去的...”林律师记录着，然后抬起头：“周先生，
我们需要更多细节。陈静老师为什么会在那个雨夜出现在那条偏僻的路上？她当时在做什么？
您确定她当场死亡了吗？有没有可能，如果您及时叫救护车，她还能活下来？
”一连串问题像重锤击打着周明远的心理防线。他回想起那个雨夜，陈静倒在地上，
鲜血与雨水混合流淌。他没有检查她的脉搏，没有确认她是否真的死亡，他太慌了，
只想让这一切消失。“我...我不知道...”他喃喃道。“周先生，
让我告诉您警方掌握的情况。”林律师换了一种语气，“首先，
陈静老师的尸体是在邻县废弃矿场的矿井里被发现的，死亡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
但尸检显示，她的致命伤是头部受到重创，但身上还有多处防御性伤痕，像是与人搏斗过。
而且，她的指甲里有皮肤组织和血液，不属于她自己。
”周明远愣住了：“这不可能...我没有和她搏斗，我只是...撞了她...”“其次，
”林律师继续道，“陈静老师的家人提供了她的日记。在最后一篇日记中，
她写道：‘明天我要去见一个人，他承认了当年看到的一切。十五年的谜团终于要解开了。
’”周明远感到一阵眩晕。难道陈静当时不是偶然出现在那条路上？她是去见人？见谁？
“周先生，我现在需要您告诉我所有真相。”林律师的声音变得严厉，“不只是车祸的真相，
还有十五年前的真相。因为这两件事很可能有关联。您明白吗？如果您不说出全部事实，
当警方把这些线索拼凑起来，他们会得出一个更可怕的结论——您不仅肇事逃逸，
还可能为了掩盖十五年前的秘密而谋杀陈静。”“不！不是这样的！”周明远激动地站起来，
“我没有杀她！我承认我撞了她，我承认我抛尸，但我没有预谋，也不是为了掩盖什么！
”“那就告诉我全部！”林律师也站了起来，“告诉我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告诉我那天晚上陈静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周明远颓然坐下，双手掩面。
十五年的秘密和新鲜的罪恶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知道，无论说不说，
他的人生都已经完了。唯一的区别是，真相是否能够大白。
“好...我说...”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但你必须保证，我的家人不会受到牵连。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林律师重新坐下，打开录音笔：“我从一开始就说了，
我的目的是找出真相，不是为了惩罚。如果您配合，
我们可以找到一个对所有人都最好的解决方案。”周明远深吸一口气，
开始讲述那个改变了许多人命运的夜晚。窗外，雨又开始下了起来，
仿佛整个小镇都在为这段被掩埋的历史哭泣。当他讲完十五年前的那个意外时，
林律师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当时除了您，还有谁在场？”“李强，我的副手，
还有王建国，他现在在深圳做生意，还有...赵志刚，他后来去当兵，
听说转业后做了警察。”“你们四个人都参与掩盖了张婷婷的死亡？
”周明远点点头：“我们都很害怕...那时都还年轻...张婷婷失足落水后，
我们本来想救她，但水太急，她很快就不见了...我们商量后决定，就说没见过她，
免得惹麻烦...”“然后你们各自离开了小镇，建立了新生活，
而张婷婷的家人一直在痛苦中等待。”林律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谴责，
“直到陈静开始调查这件事。”“我不知道她在调查，”周明远辩解道，
“我已经很多年没回镇上了，公司业务主要在县城。”“但李强知道，”林律师指出，
“作为您的副手，他一直住在镇上。陈静老师找过他两次，询问当年的事。他有没有告诉您？
”周明远愣住了。李强从未提过这事。他突然想起，车祸前一周，李强确实显得心神不宁，
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是家里有事。难道...“车祸那天晚上，您要去哪里？”林律师问。
“去县城见一个客户。”“为什么走那条偏僻的路？那不是去县城的常规路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