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是龙霄云的声音。但不是他熟悉的、沉稳的声线,而是带着极度不耐烦的、被压抑的烦躁。
严澈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才发出嘶哑破碎的声音:“霄云……妈……妈她心脏病犯了,在市一院抢救,你快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龙霄云冷硬的斥责:“严澈,你到底有完没完?”
严澈愣住了,他握着手机,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这边正忙着,阿衡的伤口又疼得厉害,医生刚来看过,我走不开。”龙霄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心,只有对“麻烦”的厌烦,“你能不能懂点事?别总拿这些事情来烦我。你妈那个身体,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先在那儿守着,我这边脱不开身。”
“可是……”严澈想说,医生说很严重,想说抢救室的灯一直亮着,想说他一个人真的撑不住了。
可龙霄云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行了!”她厉声打断他,“齐衡这里离不开人。你先处理,我晚点再过去。别再打来了!”
“嘟——嘟——嘟——”
忙音,冰冷而机械。
严澈僵硬地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仿佛要将它嵌入自己的血肉。那冰冷的忙音,像是在宣告一场迟来的死亡,将他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也彻底抽干。
他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手。
视线重新投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生死的大门。头顶的红灯依旧亮着,刺眼得像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嘲讽。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
他听不见走廊尽头的脚步声,听不见护士站的呼叫,也听不见自己心脏的跳动。他只看得见那扇门,和门上那抹猩红。
那红色,一点点浸染了他的眼眶。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世纪。抢救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严澈猛地回过神,踉跄着冲上去,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个字。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摘下口罩,看着他,“病人心脏功能很差,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你是家属吧?怎么就你一个人?病人的女儿呢?刚才送来的时候,老人家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照片,嘴里念叨着女儿的名字……”
医生后面的话,严澈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句——暂时脱离危险。
他腿一软,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他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胸腔里那颗被反复碾压的心,已经痛到了麻木。
他靠着墙,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鱼肚白,第一缕晨曦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护士站,借了一支笔和几张医院的便签纸。
他回到母亲病房外的长椅上,将纸张平整地铺在膝盖上。
他开始写。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离婚协议书】
甲方:严澈
乙方:龙霄云
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
二、婚后财产分割:男方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净身出户。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骨血里剥离出来的。六年的感情,六年的卑微,六年的爱与痴缠,最终只凝结成这几行冰冷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