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把房产证拍在我脸上：“看清楚，这房子没你的份！”我笑了。十年。
我放弃工作在家伺候瘫痪的爸，供养读研的弟弟。每月工资全交，说：“留着给你当嫁妆。
”现在爸走了，弟弟结婚了。妈说：“你该搬出去了。”我掏出手机，播放录音。“搬可以，
先把十年工资还我。”“连本带利，五十万。”1房产证与录音红色请柬还没撤。
墙上喜字还新着。弟弟陈浩婚礼第二天。客厅挤满了人。亲戚邻居。来看热闹。妈站在中间。
手里拿着红色小本。房产证。她拍在茶几上。啪一声。很响。“今天，当着大家的面。
”“我把房子过户给浩浩了。”她笑。皱纹都舒展开。“浩浩结婚了，得有房。”“这房子，
以后就是小两口的。”弟媳李婉依在陈浩怀里。笑得很甜。“谢谢妈。”亲戚们起哄。
“陈浩有福气啊！”“这房子值两百万呢！”“妈真大方！”没人看我。我站在角落。
像个局外人。妈终于看向我。“小月啊。”她声音很轻。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你也三十了。
”“该搬出去了。”“储物间收拾出来了。”“你东西不多，今天就能搬。”我看着她。
这个我叫了三十年妈的女人。“搬去哪？”“储物间啊。”她皱眉。“不然你想住哪？
”“主卧要给婉婉当婴儿房。”“她怀孕了。”“得安静。”我笑了。笑出声。“妈，
你认真的？”“当然认真！”她声音大了。“这房子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你一个女儿，早晚嫁出去！”“还想霸着房子不成？”亲戚们看我。眼神复杂。有同情。
有看戏。有鄙夷。“小月，听**。”“女儿家，别争房产。”“丢人。”我走过去。
拿起房产证。翻开。所有权人：陈桂花，陈浩。没有陈月。没有我。“装修钱，
我出了十五万。”我说。“家具家电，我买的。”“物业费水电费，我交了十年。”“现在，
让我搬去储物间？”妈一把抢回房产证。“谁让你出钱了？”“那是你自愿的！
”“孝顺父母，天经地义！”“还想算账？”“要不要把你从小到大的饭钱也算算？
”陈浩走过来。拍拍我肩膀。“姐，别闹了。”“让亲戚看笑话。”“储物间不小，
够你住了。”“等你找到对象结婚，自然有房子。”李婉在旁边帮腔。“是啊姐，
妈也是为了你好。”“女孩子住储物间……像什么话？”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加一个刚进门的媳妇。统一战线。对付我。“好。”我说。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播放。
妈的声音响起。清晰。刺耳。“小月啊，你工资卡放妈这儿。”“妈帮你存着。
”“等将来你结婚，当嫁妆。”“肯定比你弟多！”录音继续。“你弟考研要钱。
”“你先借他五万。”“等他工作了还你。”“都是一家人，算那么清干嘛？
”“你爸瘫痪了，你得辞职照顾。”“你弟还要读书呢。”“你是姐姐，得担着。”一段段。
一句句。全是这十年的承诺。和谎言。客厅安静了。亲戚们不说话了。妈脸色白了。
陈浩眼神慌了。李婉皱起眉。我关掉录音。“妈。”“你确定要我搬？”她嘴唇哆嗦。
“你……你录音……”“对。”我说。“从五年前开始录的。”“怕你们赖账。”“果然，
用上了。”我收起手机。“搬可以。”“先把十年工资还我。”“连本带利。”“五十万。
”“现金还是转账？”“现在给。”妈后退一步。靠在墙上。
“我……我没钱……”“那就别让我搬。”我说。“这房子，我有份。”“法律上的份。
”“装修出资，有转账记录。”“承诺录音，有证据。”“你们想赶我走？”“先把账算清。
”陈浩急了。“姐！你非要这样？”“一家人闹上法庭，好看吗？”“不好看。”我说。
“但比睡储物间好看。”“比三十岁被赶出家门好看。”“比十年付出喂狗好看。
”我看着他的眼睛。“陈浩，你研究生毕业了。”“结婚了。”“有工作了。”“该独立了。
”“别总趴在我身上吸血。”“血吸干了，你会摔死的。”他脸色铁青。手扬起来。想打我。
我没躲。“打。”我说。“打了，我就报警。”“告你故意伤害。”“让你单位看看。
”“研究生怎么打姐姐。”他手僵在半空。打不下去。妈哭了。真哭。眼泪哗哗流。
“我命苦啊……”“养个女儿，跟我算账……”“我不活了……”又来了。每次说不过。
就哭。就闹。就用道德绑架。以前我会心软。会妥协。会觉得自己不对。现在不会了。
因为心死了。死在看到房产证那一刻。死在听见“搬去储物间”那一刻。“妈。”我说。
“你命苦，不是我造成的。”“是你自己偏心偏出来的。”“十年。”“我伺候爸，供养弟。
”“工资全交。”“青春全耗。”“得到什么？”“一句‘该搬出去了’。”“你真行。
”我转身。走向自己房间。门关上。隔绝他们的哭声。隔绝亲戚的议论。隔绝这个世界。
房间里很暗。我没开灯。坐在床上。摸着墙。这墙是我亲手刷的。油漆味呛得我咳嗽。
爸在轮椅上笑。“我闺女真能干。”现在。爸走了。墙还在。但家没了。不。从来就没有家。
只有牢笼。吸血牢笼。现在。该砸了。用法律砸。用证据砸。用我十年的委屈。砸碎它。
砸出一个新生。哪怕头破血流。也要砸。因为不砸。我就真的死在储物间了。
死在这个没有我名字的房子里。死在三十岁的春天。我不甘心。所以。砸吧。
2十年牺牲十年前。爸从工地摔下来。脊椎骨折。瘫痪。妈哭晕在医院。
“怎么办啊……这个家完了……”陈浩刚上大学。抓着我的手。“姐，
我不想辍学……”我看着病床上的爸。看着哭瘫的妈。看着弟弟惊恐的脸。说：“我辞职。
”“我来照顾爸。”“陈浩继续读书。”“我供他。”妈抱着我哭。“小月，
妈就知道你最懂事！”“等爸好了，等陈浩出息了。”“一定报答你！”报答。多美的词。
像挂在驴前面的胡萝卜。永远吃不到。但驴会一直走。我就是那头驴。辞职报告交上去。
领导惋惜。“小月，你马上要升主管了。”“现在走，太可惜。”我摇头。“家里需要我。
”“工作是暂时的。”“家是一辈子的。”我信了。真信了。第一年。爸脾气暴躁。摔碗。
骂人。说想死。我耐心哄。喂饭。擦身。**。累得直不起腰。妈说：“还是女儿贴心。
”“儿子哪有这个耐心。”她每天打麻将。跳广场舞。说：“我得放松。”“不然我也垮了。
”我理解。毕竟，她年纪大了。第二年。陈浩考研。要报培训班。三万。妈找我。“小月，
你弟前途要紧。”“钱你先垫。”“等他工作了还你。”我卡里只剩五万。是攒的嫁妆钱。
取出来。给他。他说：“姐，我一定考上！”“以后我养你！”第三年。他考上了。
请客吃饭。妈让我出钱。“你弟有面子，你也有光。”酒桌上。亲戚夸。“陈浩有出息！
”“小月功劳最大！”妈笑。“那是，我闺女能干。”转头对我说。“去结账。”四千八。
我一个月工资。第四年。陈浩要买电脑。最新款。一万二。说学习需要。妈说：“买！
”“知识投资，值得。”钱从我卡里划走。第五年。陈浩谈恋爱。开销大。
妈让我每月多给两千。“男孩子谈恋爱，不能小气。”“你是姐姐，得支持。”我工资八千。
给家里五千。自己留三千。现在，再加两千。只剩一千。买件衣服都要犹豫。第六年。
爸病情加重。住院。妈说：“你陪护。”“我年纪大，熬不了夜。”我在医院睡了三个月。
折叠床。硬。硌得骨头疼。爸半夜要喝水。要翻身。要叫护士。我没睡过一个整觉。
陈浩来看过一次。待了十分钟。说：“姐，辛苦你了。”“等我毕业，换我照顾。”他走了。
再没来过。第七年。爸走了。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小月……爸拖累你了……”我摇头。
“爸，别说这个。”他眼泪流下来。
“房子……有你一份……”“爸写了遗嘱……”话没说完。咽气了。葬礼上。
妈哭得撕心裂肺。“老头子你怎么走了啊……”“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怎么办……”我扶着妈。
陈浩在旁边接待宾客。收礼金。妈把礼簿拿过去。“这个妈来管。”“人情往来，以后得还。
”后来。礼金收了八万。我一分没见着。妈说：“留着给你弟结婚。”“你是姐姐，别计较。
”第八年。我三十岁。没对象。妈催。“三十了，再不嫁就老了。”“妈托人给你介绍。
”相亲对象。要么离异带娃。要么残疾。要么穷。我问：“妈，我就配这样的？
”妈说：“你年纪大了。”“又没工作。”“有人要就不错了。”第九年。陈浩研究生毕业。
找到工作。月薪一万五。妈高兴。“我儿子出息了！”“小月，你得继续帮衬。
”“他刚工作，要租房要应酬。”“你每月再给三千。”我说：“妈，我三十一了。
”“得攒点嫁妆。”“嫁什么妆！”妈瞪眼。“你弟刚起步，你不帮谁帮？”“等他稳定了，
自然给你攒。”我沉默。继续给。第十年。陈浩谈恋爱。李婉。小学老师。家里条件不错。
妈满意。“这个好！”“配得上我儿子！”谈恋爱要钱。约会。礼物。旅游。妈让我出。
“你弟工资低，不够花。”“你当姐的，得帮。”我卡里空了。十年积蓄。全给了这个家。
给了弟弟。给了妈。给了爸的医药费。给了我以为的“家”。现在。爸走了。弟结婚了。
妈说：“你该搬出去了。”像用完的抹布。扔进垃圾桶。连洗都不洗。直接扔。
我坐在黑暗里。回想这十年。像电影。黑白片。没有色彩。只有付出。付出。再付出。
得到什么？一句“懂事”。一句“贴心”。一句“该搬出去了”。真划算。划算得我想笑。
想哭。想把自己撕碎。撕碎了。看里面有什么。是不是除了傻。还是傻。手机亮了。
银行短信。余额：327.5元。最后三千块。昨天给了妈。说给弟媳买金镯子。
“第一次见面，得隆重。”妈说的。我给了。现在。我连房租都付不起。如果真搬出去。
睡大街吗？不。我不搬。这房子。我有份。法律上的份。道德上的份。良心上的份。
他们不给。我就抢。用法律抢。用证据抢。用我十年的青春。抢回我应得的。门被敲响。
“姐。”陈浩的声音。“开门，我们谈谈。”我没动。“姐，我知道你委屈。
”“但妈年纪大了，你别气她。”“储物间不小，我帮你收拾。”“你先住着。
”“等过阵子，我给你租个房子。”“行吗？”过阵子。等多久？等李婉生了孩子？
等他们需要保姆？等我四十岁？“陈浩。”我说。“你还记得，爸走那天。
”“你说了什么吗？”他沉默。“你说，姐，以后我养你。”“现在，你养我了吗？
”“你让我睡储物间。”“这就是你养我的方式？”他叹气。“姐，情况不一样了。
”“我结婚了，有家庭了。”“你得理解。”理解。又是理解。理解他们怎么逼我。
理解他们怎么算计我。理解他们怎么吸干我的血。还要我理解。“好。”我说。“我理解。
”“那你也理解理解我。”“我要五十万。”“不给，就不搬。”“逼急了，法庭见。
”“你研究生，要脸。”“你公务员考试，要政审。”“你想清楚。”门外安静了。
脚步声远去。我笑了。看。自私的人。永远自私。连装愧疚，都装不完整。也好。撕破脸。
干净。利落。像手术刀。切开脓包。虽然疼。但能活。不切。就烂死在里面。无声无息。
像爸一样。死在病床上。死在奉献里。死在“懂事”里。我不。我要活。活得响亮。
活得刺眼。活得让他们睡不着觉。夜还长。但天总会亮。就像我。黑了十年。该亮了。
3婚礼与耳光婚礼办得很风光。酒店最大的厅。三十桌。妈穿红旗袍。笑得像朵花。
陈浩西装笔挺。李婉婚纱洁白。像公主。我坐在家属席。最角落。没人注意我。就像这十年。
一直坐在角落。付出。但隐形。司仪喊：“请姐姐上台。”我愣了一下。妈推我。“快去啊！
”“给你弟媳敬茶！”“表表心意！”我上台。聚光灯照过来。刺眼。台下几百双眼睛。
盯着我。陈浩递给我一杯茶。“姐，给婉婉敬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我看着那杯茶。滚烫。冒着热气。像我的心。烧了十年。现在。快烧干了。李婉站在对面。
笑得很甜。但眼神冷。像冰。“姐。”她开口。声音娇滴滴。“以后还得麻烦你照顾家里呢。
”“我怀孕了。”“反应大。”“妈年纪也大了。”“家里的事，就靠你了。”我端着茶。
手抖。“什么？”“照顾家里啊。”她说得理所当然。“姐你不是一直在家吗？
”“反正也没工作。”“顺便的事。”顺便。十年。是顺便。辞职。是顺便。伺候病人。
是顺便。供养弟弟。是顺便。现在。当保姆。也是顺便。真顺便。顺便到我一无所有。
顺便到我三十岁没嫁人。顺便到我该睡储物间。妈在台下喊。“小月！敬茶啊！
”“发什么呆！”我看着陈浩。“你什么意思？”他笑。有点尴尬。“姐，婉婉怀孕了。
”“需要人照顾。”“妈身体也不好。”“你就……继续在家帮忙吧。
”“反正你也习惯了对吧？”习惯。对。习惯被吸血。习惯被使唤。习惯被忽视。
习惯到他们都觉得。理所应当。我把茶放下。“陈浩。”“我是你姐。”“不是你家保姆。
”李婉脸色变了。妈冲上台。“陈月！你干什么！”“今天大喜日子！”“你别闹！
”她抓起茶。塞我手里。“敬茶！”“给婉婉跪下敬！”“表表忠心！”跪下？我看着她。
这个生我养我的女人。在儿子婚礼上。让女儿给儿媳下跪。表忠心。像奴才对主子。“妈。
”我说。“你让我跪下？”“对啊！”她理所当然。“你是姐姐！”“得有个姐姐的样子！
”“让婉婉看看，咱们家多和睦！”台下亲戚起哄。“跪啊！”“姐姐给弟媳敬茶，应该的！
”“小月懂事点！”我看着陈浩。他没说话。默认了。李婉嘴角翘起。得意的笑。像胜利者。
看着失败者。十年。我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要在今天。当众踩碎。
“好。”我说。端着茶。走到李婉面前。她站直了。等着。等我跪下。等我低头。等我承认。
我是这个家的底层。是佣人。是工具。我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得意。看着妈眼里的急切。
看着陈浩眼里的躲闪。看着台下看戏的眼神。然后。抬手。把茶泼在地上。滚烫的茶水。
溅在李婉的婚纱上。她尖叫。“啊！我的婚纱！”妈一巴掌扇过来。啪！很响。很疼。
脸上**辣的。耳朵嗡嗡响。“陈月！你疯了！”妈尖叫。“你个赔钱货！
”“敢毁你弟婚礼！”“我打死你！”她又扬手。我抓住她手腕。用力。“妈。
”“这一巴掌。”“我记下了。”我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录音键。“从今天起。
”“我和这个家。”“两清了。”“十年的账。”“该算了。”妈愣住。陈浩冲过来。“姐！
你干什么！”“今天是我婚礼！”“你要毁了我吗？”我看着他。这张我供养了十年的脸。
现在。写满愤怒。写满责怪。写满“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陈浩。”我说。“婚礼重要。
”“还是我的十年重要？”“你穿西装站这里的时候。”“想过我穿什么吗？
”“想过我卡里剩多少钱吗？”“想过我三十岁没嫁人是因为谁吗？”他语塞。李婉哭起来。
“阿浩！婚纱脏了！”“我怎么见人啊！”妈立刻哄。“婉婉别哭！”“妈给你买新的！
”“让陈月赔！”她瞪我。“赔钱！”“婚纱三万！”“现在赔！”三万。我卡里三百。
“赔不起。”我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们要不要？”妈气疯了。“滚！
”“滚出我家！”“我没你这样的女儿！”我笑了。“你家？”“妈，房产证上没我名字。
”“但装修钱我出了。”“家具我买了。”“十年水电费我交了。”“法律上，我有份。
”“你让我滚？”“可以。”“把五十万给我。”“我立刻滚。”“不然……”我举起手机。
“我就把今天的录音。”“发到网上。”“发到陈浩单位。”“发到李婉学校。
”“让大家看看。”“你们这家吸血鬼。”“怎么吸干女儿的。”全场死寂。
亲戚们不敢说话了。陈浩脸色惨白。“姐……你别……”“现在知道怕了？”我说。
“刚才让我下跪的时候。”“怎么不怕？”李婉拉陈浩。“阿浩，让她走！
”“我不想看见她！”妈也拉。“滚滚滚！”“别在这丢人！”我收起手机。“好。
”“我走。”“但走之前。”“把话说清楚。”我看着台下。看着那些熟悉的脸。
“各位叔叔阿姨。”“你们见证。”“今天，陈桂花，陈浩。”“当众让我下跪敬茶。
”“让我继续当保姆。”“让我睡储物间。”“让我滚出家门。”“十年付出。
”“换来这些。”“我不服。”“所以，法庭见。”“我要拿回我应得的。”“五十万。
”“一分不能少。”“不给，就拍卖房子。”“大家一起睡大街。”说完。我下台。往外走。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嗒。嗒。嗒。像战鼓。为我而擂。为我十年青春。为我终于觉醒。
为我即将到来的战争。身后。传来妈的哭声。陈浩的骂声。李婉的尖叫。亲戚的议论。
但我不回头。因为不值得。从今天起。我的路。自己走。哪怕满地荆棘。也要走出血路。
因为退后。就是悬崖。就是储物间。就是被吸干的人生。我不。绝不。酒店门口。阳光刺眼。
我眯起眼睛。脸上还疼。但心里舒坦。像堵了十年的石头。终于搬开。虽然手被划破。
但值得。手机响了。王律师。“陈**，录音收到了。”“证据很充分。”“什么时候起诉？
”“明天。”我说。“越快越好。”“好。”“另外……”他犹豫。“你弟弟的单位，
我已经联系了。”“他学历造假的事……”“爆出去。”我说。“别手软。
”“他让我跪的时候。”“也没手软。”“明白。”电话挂了。我站在阳光下。深深吸气。
空气里有花香。有自由的味道。原来。反抗这么爽。爽到想哭。但我不哭。因为眼泪流干了。
流在十年里。流在病房里。流在转账记录里。流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现在。该流血了。
他们的血。为我的十年。陪葬。4全家围攻婚礼闹剧后第三天。家里像战场。茶几碎了。
花瓶碎了。妈的心。也碎了。她坐在沙发上。哭。没完没了地哭。
“我造了什么孽啊……”“养个女儿来讨债……”陈浩在阳台抽烟。一根接一根。
李婉回娘家了。说要“冷静”。其实是要条件。“不把陈月赶走，我不回来。
”妈把这话转述给我时。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满意了？”“你弟媳跑了！
”“你弟婚要离了！”“都是你害的！”我坐在餐桌边。吃泡面。三天了。他们不做我的饭。
我就自己泡面。“妈。”“害人的是你们。”“不是我。”“是你们贪心。”“是你们偏心。
”“是你们把我当傻子。”“现在傻子醒了。”“你们不高兴了？”妈抓起烟灰缸砸过来。
我躲开。烟灰缸砸在墙上。碎了。“滚！”“滚出这个家！”“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又来了。同一句话。说了三天。但我不动。因为律师说。“别搬。”“搬了，
就是主动放弃居住权。”“法律上对你不利。”所以我坐着。吃面。喝汤。像在自家一样。
陈浩走进来。一身烟味。“姐。”“我们谈谈。”“谈什么？”“赔偿。”他说。
“五十万太多了。”“家里没那么多钱。”“二十万。”“我给你二十万。”“你搬走。
”“从此两清。”我笑了。“二十万？”“陈浩，你研究生数学谁教的？”“十年工资，
每月五千，是六十万。”“装修十五万。”“家具家电十万。”“我给你抹零，五十万。
”“你砍到二十万？”“当我菜市场买菜？”他脸色难看。“姐，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我说。“你考研三年，花了十五万。”“谈恋爱两年，花了十万。
”“结婚，家里出了三十万。”“这些钱，哪来的？”“我的工资。”“我的青春。
”“我的嫁妆。”“现在，你跟我说二十万？”“陈浩，你良心被狗吃了？”他梗着脖子。
“那是你自愿给的！”“妈让你给，你就给！”“怪谁？”自愿。好一个自愿。
道德绑架下的自愿。亲情勒索下的自愿。“对，我自愿。”我说。“所以我活该。
”“但现在，我不自愿了。”“我要拿回我的钱。”“五十万。”“一分不能少。
”妈又哭起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杀了我吧！”“杀了我，钱都是你的！
”我看着她。这个撒泼打滚的女人。曾经。我怕她这样。怕她哭。怕她闹。
怕她说“我不活了”。现在不怕了。因为知道。她比谁都怕死。“妈。”我说。“你别闹了。
”“有这力气，不如想想怎么凑钱。”“不然，法庭见。”“到时候，房子拍卖。
”“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她愣住。然后。突然跳起来。扑向我。“我打死你个不孝女！
”“打死你！”我躲开。她扑空。摔在地上。嚎啕大哭。
“老天爷啊……”“女儿打妈啦……”“没天理啦……”陈浩扶她。瞪我。“姐！
你看你把妈气的！”“我真后悔！”“后悔什么？”“后悔当初让你照顾爸！”他说。
“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就该让爸自生自灭！”话出口。他自己也愣了。我也愣了。
然后。笑了。笑出眼泪。“陈浩。”“你真行。”“爸瘫痪十年。”“我伺候十年。
”“你去看过几次？”“喂过几次饭？”“擦过几次身？”“现在，你说后悔让我照顾？
”“你怎么不说。”“后悔生在这个家？”“后悔有我这个姐姐？”“后悔没早点把我榨干？
”他闭嘴了。因为理亏。妈还在哭。但声音小了。因为没观众。只有我在看。冷静地看。
像看戏。“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我说。“凑五十万。”“现金，转账，都可以。”“不给。
”“我就报警。”“告你们侵占财产。”“告你们家庭暴力。”“告你们精神虐待。
”“证据，我有。”“录音，我有。”“转账记录，我有。”“你们看着办。”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