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年二十九晚上，陆泽川跟朋友闲侃，聊出个新玩法——假装破产半个月，
看看爱人会不会不离不弃。他们都觉得自己的对象够真心，肯定不会被这点戏码忽悠，
为了演得像，还一起布了个大局。转酒瓶定人选，结果偏偏轮到了陆泽川。他本来胸有成竹，
没料到最后栽在了自己最信任的人身上。除夕夜，陆泽川孤身一人在街上飘着，
拨通了苏瑶的电话：“我没家了，你能让我暂住在你那儿吗？”正文：一年二十九，
北城的冬天泼下一盆冰水，寒气无孔不入。“鼎泰”会所顶层的包厢里却温暖如春。
价值六位数的雪茄烟雾缭绕，勾勒出几个年轻男人懒散的轮廓。
他们是这座城市食物链顶端的一小撮人，
生来就握着别人奋斗一生也未必能触及的权柄与财富。周子昂晃着杯里琥珀色的威士忌，
冰球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吐出一口烟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抛出了今晚的话题。“说真的，你们不好奇么？要是咱们哪天真的一无所有了，身边那一位，
还会不会陪着？”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片不大不小的涟漪。
有人嗤笑：“子昂，你这是喝多了还是看狗血剧看傻了？钱就是我们的一部分，没钱的我们，
还是我们吗？”“话不能这么说。”另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反驳，“真心这东西，
总得验一验才放心。”陆泽川坐在沙发的最深处，指间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雪茄，却没有抽。
他安静地听着，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他想起了苏瑶，
那个会因为他一句无心的夸赞而脸红，
会省下半个月的零花钱给他买一条他随口提过的领带的女孩。他们在一起三年，
从大学校园到步入社会。陆泽川隐瞒了自己陆氏集团唯一继承人的身份，
只说家里是做小生意的。苏瑶也从未追问过，她爱的是他这个人，纯粹，干净，
不掺杂任何杂质。陆泽川对此深信不疑。“要不，咱们玩个大的？”周子昂的眼睛亮了起来，
透着一股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就现在，到正月十五，半个月。咱们搞个**，假装破产。
公司查封，资产冻结，豪宅拍卖。演得真真的，看看谁的对象能扛到最后。
”这个提议疯狂又**，瞬间点燃了包厢里的气氛。“可以啊！输了的人，
包下‘海上明珠’游轮，请兄弟们玩一个月！”“赌注太小。输的人，
把自己最宝贝的那辆车拿出来，送给赢家！”陆泽川听着朋友们的起哄，
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自信。他几乎能想象到，当他“落魄”地出现在苏瑶面前时，
她会如何心疼地抱住他，对他说“没关系，我养你”。这个画面让他心头发热。“我加入。
”陆泽川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他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摁灭，“不过，
车就算了。输的人，把城南那块地的开发权让出来。”一句话，让整个包厢安静下来。
城南那块地，是几家虎视眈眈的肥肉，价值不可估量。周子昂吹了声口哨：“行啊泽川，
玩这么大。看来你对苏瑶很有信心。”陆泽川笑了笑，没说话。那不是信心，是笃定。
一个空酒瓶被放在桌子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深绿色的玻璃瓶身上。
“转到谁就是谁，不许耍赖！”周子昂一脚踩在桌沿上，用力一拨。酒瓶飞速旋转，
光影交错，映着每个人紧张又期待的脸。时间仿佛被拉长，最终，瓶口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缓缓地、坚定地，指向了陆泽川。一阵短暂的沉默后，
包厢里爆发出哄堂大笑和幸灾乐祸的口哨声。“天选之子啊，泽川！
”“等着看你家苏瑶的真情表演了！”陆泽川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那笑意里，
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僵硬。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胸口发烫。
“行，愿赌服输。”一个小时内，一个弥天大谎被迅速编织起来。
周子昂动用了他家里的媒体资源，
伪造了一份陆氏集团因违规操作、资金链断裂而被查封的假新闻。
律师团队连夜赶制了足以乱真的资产冻结令和法院传票。
甚至连陆泽川名下那套市中心的顶层公寓，也贴上了封条。一切准备就绪，
这场名为“真心”的残酷游戏，正式拉开序幕。**除夕夜，万家灯火，
烟花在城市的上空绚烂绽放，又迅速湮灭。陆泽川独自一人站在空无一人的商业街上，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夹克，是大学时苏瑶送的生日礼物，
早已洗得有些褪色。他故意没带钱包，手机也快没电了，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世界抛弃的落魄感。他看着手机屏幕上苏瑶的笑脸，深吸一口气，
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里是热闹的春晚和家人亲戚的欢声笑语。“喂？泽川？怎么现在打电话，
我这边正忙着呢。”苏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陆泽川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沙哑：“瑶瑶……”“怎么了？你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我……”陆泽川靠在冰冷的广告牌上，看着远处一闪而过的烟花，轻声说，
“我家里出事了，公司破产，房子也被封了。”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只能听到电视里隐约的歌舞声。过了足足有十几秒，苏瑶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你……你说什么？开什么玩笑呢，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我没开玩笑。”陆泽川闭上眼睛，“我现在……无家可归了。”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陆泽川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预想过苏瑶的震惊，预想过她的安慰，
却唯独没有预想过这片死寂。“那……那你现在在哪儿？”苏瑶的声音干巴巴的。
“就在你家附近，手机快没电了。”“……行吧。”苏瑶似乎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在避着什么人，“我没家了，你能让我暂住在你那儿吗？
”陆泽川把早已准备好的台词说了出来。电话那头传来苏瑶和她母亲模糊的争执声。
“……他家都破产了你还管他！”“妈你小点声……就几天……”“我不管！
我们家什么条件，多养活一个闲人？”陆泽川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他瞬间无法呼吸。
他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他的耳朵里。最终，
苏瑶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勉强：“你过来吧，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挂掉电话，陆泽川在原地站了很久。夜风吹透了他的夹克，他却感觉不到冷。
一种比寒冷更刺骨的东西，从心脏的位置，慢慢扩散到了四肢百骸。他告诉自己，
这只是暂时的。苏瑶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等她见到自己，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迈开僵硬的脚步，朝着那片熟悉的居民楼走去。那里的某一扇窗户，
曾是他心中最温暖的港湾。而今夜，他却第一次觉得，那扇窗户的光，有些刺眼。
二苏瑶租住的是一个老式小区，没有电梯。陆泽川跟着她爬上六楼，
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灰尘和家家户户饭菜混合的味道。苏瑶打开门，
门内的暖气和光线涌了出来。她的脸色不大好看，勉强扯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她身上穿着崭新的红色家居服，显然是为了过年特意准备的，
这让穿着旧夹克的陆泽川显得更加格格不入。“进来吧。”苏瑶侧身让他进屋，
眼神却不敢和他对视。一个中年女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她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陆泽川，毫不掩饰其中的审视和挑剔。她就是苏瑶的母亲，刘云。
“哟，这就是泽川啊？”刘云的声音有些尖锐，“以前只在瑶瑶手机里见过，
本人看着……倒是挺精神的，不像破产的样子嘛。”这话里的刺，让陆泽川的后背瞬间绷紧。
“妈！”苏瑶不悦地喊了一声。“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刘云翻了个白眼，走回厨房，
锅铲碰撞的声音格外响亮。不足七十平米的两居室塞得满满当当，客厅小得可怜，
一张半旧的皮质沙发，一个塞满零食的茶几，对面就是电视柜。
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苏瑶的父亲苏建国，从沙发上站起来，
局促地搓着手：“泽川来了啊，快，快坐。”陆泽川的心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
一寸寸变得僵硬。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这样一种“被审判”的姿态，走进女友的家。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沙发边缘坐下。晚饭很快摆上了桌，
四菜一汤，对于一个普通家庭的除夕夜来说，算得上丰盛。刘云热情地给丈夫和女儿夹菜，
唯独对陆泽川视而不见。“家里没什么菜了，你将就吃点。”刘云从厨房端出一碗面，
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重重地放在陆泽川面前。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苏建国想打圆场：“孩子他妈，怎么能……”“你闭嘴！”刘云一个眼刀飞过去，
“有的吃就不错了！我们家什么条件，他自己不清楚吗？一个大男人，
以后吃喝拉撒都要靠我们家瑶瑶，我这个当妈的提前让他体验一下生活，有错吗？
”这些话像一把把钝刀，一下下割在陆泽川的心上。他看着眼前这碗孤零零的面，
再看看桌上热气腾腾的红烧鱼和糖醋排骨，一股酸涩涌上喉咙，眼前一片模糊。“妈，
你少说两句！”苏瑶的脸涨得通红，她想把自己的饭碗推给陆泽川，却被刘云一把按住。
“你干什么！吃你的饭！女孩子家家的，胳膊肘往外拐！我告诉你苏瑶，我养你这么大，
不是让你去扶贫的！”陆泽川垂下眼帘，拿起筷子，默默地挑起一根面条，机械地送进嘴里。
他尝不到任何味道，只觉得满嘴苦涩。他曾经以为苏瑶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可现在，
这副铠甲在现实面前，薄得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他听见苏瑶带着哭腔的声音：“泽川，
你别听我妈的，她……”“我怎么了？”刘云提高了音量，“我说的哪句不是为了你好？
他现在就是个无底洞！你跟着他，以后有你的苦日子过！
”陆泽-川面无表情地吃完了整碗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他放下碗筷，
对刘云说：“阿姨，谢谢您的款待。面很好吃。”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
让喧闹的客厅瞬间死寂。刘云被他这不卑不亢的态度噎了一下，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这顿年夜饭，就在这种诡异的沉默中结束了。晚上，苏瑶抱出一床被子，
铺在客厅那张又短又窄的沙发上。“泽川，今晚你先将就一下。我……我明天再想想办法。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嗯。”陆泽川只是应了一声。苏瑶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
还是转身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陆泽川躺在沙发上，
身体无法舒展，骨头硌得生疼。窗外，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绽放，
那绚烂的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隔壁主卧传来苏瑶和她母亲压低了声音的争吵。“他什么时候走？”“妈！你让他去哪儿啊！
”“我不管！最多住到初三！初三必须走！不然你那些亲戚来了看见，我们家的脸往哪儿搁？
”“他可是我男朋友！”“男朋友？他现在拿什么当你男朋友！一个穷光蛋！瑶瑶我跟你说，
你可得想清楚了，别犯傻！隔壁张阿姨介绍的那个小王，人家可是公务员，
家里三套房……”后面的话，陆泽川听不清了，也不想再听。他睁着眼睛，
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片因为潮湿而泛黄的印记。那一点点关于“游戏”的侥幸心理，
在冰冷的现实面前，被砸得粉碎。他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破产”了。
在这间不足七十平米的屋子里，他的人格、尊严和过去三年的感情，都被估价、称重，
然后被贴上了“廉价”的标签。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三大年初一的早上，陆泽川是被一阵尖锐的手机**吵醒的。天还没亮，刘云已经穿戴整齐，
坐在餐桌旁打电话，声音大得整个屋子都能听见。“哎呀，大姐，新年好啊！……是啊，
瑶瑶在家呢。哦，男朋友？分了分了！之前那个不靠谱，家里做生意赔光了，
现在就是个穷光蛋，我们瑶瑶可不能往火坑里跳啊！”“对对对，您说得是。哎，
您上次说的那个外甥，什么时候有空？让孩子们见个面嘛！我们家瑶瑶长得漂亮，
工作又稳定，配他绰绰有余了！”陆泽川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缓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他的神经上。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亲戚的附和，
也能想象到刘云此刻脸上那副急于撇清关系、攀附新枝的谄媚嘴脸。他慢慢地坐起身，
被子从身上滑落。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灰白色的晨光透进来，
给他镀上了一层冰冷的轮廓。苏瑶顶着两个黑眼圈从房间里出来，看到陆泽川醒了，
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愧疚。“泽川，你……你别介意，
我妈她就是那样的人……”陆泽川没有看她，只是低头整理着皱巴巴的衣服，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关系，我理解。”他越是平静，苏瑶心里就越是发慌。
她宁愿陆泽川冲她发火，或者质问她，也好过现在这样，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我……我去给你弄点早饭。”苏瑶逃也似的钻进了厨房。刘云打完电话，看到陆泽川，
脸立刻拉了下来：“醒了？醒了就赶紧收拾收拾，别把客厅弄得乱七八糟的。
等会儿家里要来客人，看见像什么样子。”陆泽川默默地把被子叠好，放在沙发一角。
早饭是昨晚剩下的白粥和咸菜。刘云把碗筷重重地拍在桌上，
颐指气使地对陆泽川说：“吃完饭把碗洗了。我们家不养闲人。”陆泽川拿起筷子，
什么也没说。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周子昂打来的。陆泽川走到阳台去接。“喂，
泽川，‘破产’第一天感觉如何？是不是体会到了人间冷暖？
”周子昂的声音里满是看好戏的笑意。陆泽川看着窗外萧瑟的街道，呼出了一口白气。
“比想象中更精彩。”“哈哈！我就知道！怎么样，苏瑶是不是抱着你哭，说要养你一辈子？
”陆泽川沉默了。他捏着手机，指甲掐进了掌心。那股钻心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怎么不说话？”周子昂察觉到了不对劲，“不会吧？真让你说着了，翻车了？
”“……差不多。”陆泽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
电话那头的周子昂也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操。那你打算怎么办？游戏结束？
我马上发新闻，说之前是假消息，分分钟让你恢复原样。”“不。”陆泽川看着客厅里，
苏瑶正端着粥，小心翼翼地看她母亲的脸色，而刘云则像个监工一样盯着他。
“游戏才刚刚开始。我要看看，这场戏能唱到什么地步。”他想看看，苏瑶的底线在哪里。
他想知道，他们三年的感情，到底值几碗白粥，几句辱骂。挂了电话，陆泽川走回饭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