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住我家两年,我伺候得尽心尽力。我弟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影,偶尔来一趟,
盘腿往沙发上一坐等吃饭。那天他又来了,嬉皮笑脸地宣布:"姐,
爸妈说他们的退休金以后给我管。"我看向爸妈。他们目光闪烁,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话。行。
我没闹,也没哭,笑着给我弟夹了块肉。第二天,我帮爸妈收拾好行李,塞给我弟两张车票。
他慌了:"姐,你干嘛?"我微笑:"钱你管,人你也管。"一周后,爸妈站在我家楼下哭。
我拉上窗帘,打开电视,声音调到最大。01窗帘被我“唰”地一下拉上,
厚重的天鹅绒材质隔绝了最后一点光线,也隔绝了楼下那穿透力极强的哭喊声。
电视机被打开,综艺节目里夸张的笑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我把音量调到六十,
足以盖过任何我不愿听见的噪音。世界终于清静了。我瘫坐在沙发里,
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陷进皮质坐垫里。可我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像一部失控的放映机,开始回放过去两年的日日夜夜。两年前,我妈突发中风,
半边身子动弹不得。我爸的老寒腿也越来越严重,阴雨天就疼得走不了路。我,赵雅,
三十二岁,在他们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把他们从老家接到了我这里。那时候,
我才刚升了职,忙得脚不沾地,可我觉得这是为人子女的本分。从此,
我的生活被精确分割成无数个细碎的单元。早上六点起床,给他们熬上软糯的小米粥,
再蒸两个不加糖的杂粮馒头。七点半,准时扶我妈去卫生间,帮她洗漱,换上干净的衣服。
白天在公司拼杀,中午午休的一个小时,我也要掐着点打个电话回家,
确认他们有没有按时吃药。晚上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我爸泡脚,
用热气蒸腾他那双饱经风霜的腿。还要推着轮椅带我妈在小区里做康复训练,一遍遍鼓励她,
“妈,再抬高一点,你能行的。”两年,七百三十天,我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
不敢有丝毫懈怠。我弟赵强呢?这两年里,他总共上门三次。第一次是爸妈刚来的时候,
他空着手来,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姐你辛苦了”,
然后在我冰箱里搜刮了一堆进口水果和零食,提着走了。第二次是我妈生日,
他还是空着手来,吃完我做的一大桌子菜,抹抹嘴,说他新交的女朋友要买包,
从我爸妈那儿拿走了一万块。第三次,就是一周前,那个彻底撕碎所有温情的晚上。
他带着他那个叫王丽的媳-妇,依旧是两手空空,像视察工作的领导。我累了一天,
还在厨房里忙活,给他做那道他最爱吃的红烧排骨。油烟机轰轰作响,
我听见他在客厅里和我爸妈嘀嘀咕咕。一周前,我就发现爸妈总背着我打电话,神神秘秘的。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哪个老家亲戚又在说些家长里短。现在想来,
那时候他们就在为这场宣判做铺垫了。菜终于上齐了。赵强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剔牙,
一边用一种宣布恩赐的口吻,轻飘飘地扔出了那句话。“姐,
爸妈说他们的退休金以后给我管。”厨房里水龙头的声音还在哗哗作响,
我的世界却瞬间静音。我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缭绕的菜香,落在我爸妈身上。我爸,
那个曾经能把我举过头顶的男人,此刻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一口汤。我妈,
那个我一口一口喂她吃饭的女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躲闪。“雅雅,
强子压力大,他还要还房贷,养家糊口不容易。”我听见自己心脏“咯噔”一声,
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然后迅速冷却。原来两年的付出,七百多个日夜的操劳,
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理所应当的交易。不,连交易都算不上。交易尚且讲究个公平。
我得到的,只是一句“你弟弟压力大”。楼下的哭声似乎小了下去,
取而代F之的是我手机的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
是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在亲戚群里对我进行道德审判。我拿起手机,看都没看一眼,
直接开启了静音模式。走到酒柜前,我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殷红的液体在杯中摇曳,像血,
也像我这两年流尽的心血。**在窗边,抿了一口。微醺的涩意在舌尖蔓延开来,
这久违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宁静,真好。02时间倒回送走他们的那个清晨。天刚蒙蒙亮,
我就醒了。没有闹钟,是生物钟。两年来,我已经习惯了这个时间点起床,
去给他们准备早餐。今天也不例外。我买了他们最爱吃的那家老店的豆浆油条,
还有刚出锅的小笼包。饭桌上,我看着他们小口小口地吃着,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爸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满足地咂了咂嘴。
我妈则细心地把掉在桌上的芝麻粒捻起来放进嘴里。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
这是他们在我家的最后一顿早餐。“吃饱了吗?”我轻声问。他们点点头。我站起身,
从他们卧室里拖出两个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箱子不大,但被我塞得满满当当。
春夏秋冬的衣物,日常用的药品,甚至我爸那个用了十多年的紫砂茶壶,
我都一样没落地装了进去。爸妈的表情从疑惑转为惊愕。正在这时,门铃响了。
是我打电话叫来的赵强。他大概以为我是让他来接爸妈出去玩的,脸上挂着一贯的油滑笑容。
当他看到门口那两个大行李箱时,笑容僵在了脸上。“姐,你这是干嘛?
”我把行李箱的拉杆递到他手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爸妈以后去你那儿住了。”“既然他们的退休金归你管,那养老送终的责任,
自然也该由你来负。”赵强瞬间就跳了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我家那小地方哪住得下?
就两室一厅!再说了,王丽要是知道了,非得把我骂死不可!”爸妈也终于反应过来,
彻底慌了。我妈一把抓住我的手,干枯的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掐进我肉里。“雅雅,妈不去,
妈住惯了你这儿,我们不去给你弟弟添乱。”我轻轻甩开她的手,目光直视着她浑浊的双眼。
“妈,你们把退休金给强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也是在给我添乱?”一句话,
让她所有的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我们这边的动静引来了邻居。对门张阿姨打开一条门缝,
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赵强最是要面子,被邻居这么围观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不敢再大声嚷嚷。我没理会周围的目光,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纸,塞进赵强怀里。
那是我连夜写下的一份“照护指南”。“爸早上六点半要吃降压药,不能空腹。
”“妈的康复训练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不能间断。
”“他们俩都不能吃太油腻和太咸的东西,我爸有痛风,海鲜和豆制品要少碰。
”密密麻麻的字,写满了一整张A4纸。那是过去两年,我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赵强捏着那张纸,手都在抖,像是接了个烫手的山芋。他被我架在了火上,无路可退。最终,
他只能咬着牙,恨恨地把父母和行李塞进了他那辆破旧的二手车里。汽车发动,
喷出一股难闻的尾气,灰溜溜地开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在晨光中消失不见。
转身回屋,我拿出手机,预约了最好的家政公司。我要做一个彻彻底底的全屋大扫除。
把不属于我的东西,连同那些令人窒iger的气息,全部清除干净。
03赵强家的那套两室一厅,是掏空了爸妈大半辈子的积蓄买的。房产证上,理所当然地,
只有他和他老婆王丽的名字。此刻,这个家里正上演着一场风暴。王丽刚从服装店下班回家,
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杵着两个老人和两大箱行李,脸当场就黑了。
她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重重一摔,指着赵强的鼻子就开始骂。“赵强你什么意思?
把这两个老的弄回来干嘛?想让他们住哪?住厕所吗?”声音又尖又利,
完全不顾及我爸妈就在旁边站着。赵强被骂得狗血淋头,
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崭新的退休金卡,像献宝一样递到王丽面前。“老婆你别生气,
爸妈以后退休金都归咱们,每个月八千呢!”看到钱,王丽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她斜着眼打量了一下我爸妈,像是打量两件碍事的旧家具,
最后不情不愿地把他们安置在了那间堆满杂物的书房。一张吱呀作响的折叠床,
就是他们的新窝。晚饭时间,王丽没有做饭。她点了外卖,一份重油重辣的麻辣烫,
一份炸鸡。红艳艳的辣油漂在碗里,刺鼻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我爸妈看着那些食物,
几次想动筷子,又默默地放下了。他们的肠胃,根本受不了这种**。夜里,我爸想上厕所。
他腿脚慢,扶着墙挪了半天,才走到卫生间门口。门却被王丽从里面反锁了。她正在洗澡,
不耐烦地在里面吼:“催什么催!不知道排队啊!”我爸只能憋着尿,
在门口站了足足半个小时。我妈想看会儿电视,刚打开,王丽就从卧室里冲出来,
一把抢过遥控器。“吵死了!明天我还要早起上班呢!要看回你们自己屋看去!
”他们的小房间里,连个电视都没有。两个老人只能关上门,大眼瞪小眼,
在黑暗和沉默中煎熬。半夜,我爸的咳嗽声响了起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
隔壁立刻传来了王丽摔门的声音,和她压低了嗓门骂赵强的声音。“说了让他别咳!
还让不让人睡了!”躺在冰冷的折叠床上,我爸妈大概第一次开始怀念起我家的乳胶床垫,
和我每天给他们炖的养生汤。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我,赵雅,正敷着面膜,
躺在我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下班后,我没回家,而是去了一家高级会所,
做了一个全身SPA。精油的香氛还萦绕在鼻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没有催命似的电话,没有需要**心的琐事。这种感觉,
奢侈得让人想流泪。04一个星期后,该来的还是来了。在楼下哭闹那一招对我没用之后,
赵强直接带着爸妈,杀到了我的公司。正是午休时间,公司大堂人来人往。我妈被赵强按着,
一**坐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开始嚎啕大哭。她一边哭,一边拍着大腿,
嘴里数落着我的“不孝”。“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啊,现在出息了,
就嫌我们老两口是累赘了!”“把生病的爸妈从家里赶出来,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我爸则站在一旁,一脸的悲愤,用控诉的眼神看着每一个经过的人。赵强扮演着孝子,
扶着我爸,时不时地插一句:“姐,我们知道你辛苦,但你不能不要爸妈啊!”一时间,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同事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能想象出他们在说什么。“看不出来啊,赵雅平时人挺好的,对父母这么狠?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广场中央,接受所有人的审判。
但我没有慌。我平静地穿过人群,走到他们面前。我没有去扶我妈,也没有跟赵强争辩。
我只是从包里拿出了一叠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高高举起。打印出来的A4纸,
在灯光下白得刺眼。整个大堂里,只有我清晰、冷静的声音在回响。“这两年,
我爸妈在我家住,所有的开销都在这里。”“医药费,总计五万三千六百块。
”“日常伙食、水电、营养品,平均每个月三千,两年下来,是七万二。”“这些,
全是我一个人出的钱,这里有每一笔的转账记录和消费账单。”我的目光转向赵强,
像一把锋利的刀。“我爸妈的退休金,两个人加起来每个月八千块。这两年,
就是十九万两千块。”“这笔钱,现在全在你手里。”“赵强,
你拿着爸妈近二十万的养老钱,却连个保姆都舍不得请,甚至连让他们住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跑到我公司来,闹着说我不孝?”“你到底要脸不要脸?”话音落下,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围观群众的表情,从看热闹的八卦,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舆论的风向瞬间反转,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赵强。“原来是这样啊,这儿子太不是东西了!
”“拿着父母的钱,还把养老责任推给姐姐,简直是白眼狼!”赵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恼羞成怒,举起拳头就想朝我冲过来。公司的保安反应迅速,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我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要告我,就去法院。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这时,我的部门总监走了过来。他没有责怪我把家事闹到公司,
反而严肃地对保安说:“把这些无关人员请出去,影响公司形象。”赵强和爸妈,
就这么被两个高大的保安“请”了出去。一场闹剧,终于收场。我转身,
在一众同事复杂的目光中,挺直脊背,走回了我的工位。05风波平息了几天,
直到赵强的一通电话再次打来。电话那头的他,语气焦躁又理直气壮。“姐,爸住院了!
急性肠胃炎,你赶紧过来交钱,还要陪床!”我正坐在家里敷着面膜,听着舒缓的音乐。
我拿起指甲锉,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甲,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在外地出差,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