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妈妈断绝关系的第五年，我在迪士尼乐园遇到了她。她是陪妹妹沈可馨来游玩的。
而我装扮成白雪公主，正与游客合影。妈妈排队来到我跟前，在看清我妆容的瞬间，
她僵住了。“你在这里工作？”她声音发颤，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我没回答，
只是扬起标准微笑，摆出人物的招牌姿势示意她可以合影了。“稍等一下，
我是帮**妹排队的，她还没过来。”我轻声提醒，“如果您不拍照，请让给下一位游客。
”她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知道你恨我，可我是你妈！
**妹今天生日你就不能……”我轻轻抽回手，腕上留下一道浅红指痕。她早就忘了，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01.后面排队的游客开始不耐烦地催促妈妈：“前面的还拍不拍啊？
不拍让一让！”妈妈被说得脸上挂不住，不得已往旁边挪了两步，但眼睛还死死盯着我。
她压着嗓子，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小意，你就不能通融一下？
给**妹留个位置怎么了？”见我不理她，她更急了：“**妹今天生日，
最大的心愿就是来迪斯尼跟所有的公主合影！我和你爸大热天的一大早就来帮她排队了，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呵呵一笑，也低声对她说：“您大热天来排队，其他游客也是。
您在这里挡着，您觉得合适吗？”因为我妈一直在我身边，
导致合照的其他人总是把她拍进去。队伍里一位大哥忍不住了，直接开口：“这位阿姨，
公共场合遵守秩序行不行？”我维持着脸上的微笑，礼貌地对她说：“这位女士，
请您离开通道，不要影响其他游客合影。”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她。妈妈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她不敢相信我会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从小到大，我连大声顶嘴都不敢。她眉头狠狠皱起来，
抬手就要指着我鼻子开骂：“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看你……”“好了好了！
”我爸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冷静点！这么多人看着呢，
像什么样子！”我妈被他拦着，又气又委屈，
声音都带了哭腔：“我排了俩小时队才排到这里！就想让她给馨馨留个位置拍个照，
她都不肯！她心怎么这么硬啊！”我爸把我妈拉到一边，一边拍着她的背安抚，
一边朝我这边看。过了一会儿我爸又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堆起那种我熟悉的、想和稀泥的笑。
爸爸走到我跟前，小声跟我商量：“小意，你看要不这样吧，一会儿等你表演结束了，
你给我打个电话。我带**妹来跟你合张影？就几分钟，不耽误你事。”我看着他，
脸上公主的标准化笑容一丝没变，清晰又平静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今天是**妹生日，你就当帮爸爸个忙好吗？”“不行。”我爸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个曾经最“听话”的女儿，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连续拒绝他两次。我看着他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和眼神里压抑的怒火，轻轻笑了。
我用最天真无邪的公主腔调，说出了最残忍的话：“爸爸，妈妈，
你们猜……”“你们的宝贝可馨待会儿看到我，会不会生气？”“她会不会当场就哭出来？
”“哭完之后……”我的目光像冰冷的针，缓缓扫过他们瞬间苍白的脸。
“会不会又像以前那样，浑身抽搐，喘不上气呀？”02.合影时间终于结束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回工作人员更衣室。今天天气很热，
一整天我都顶着厚厚的妆容在大太阳下工作。花车巡游、跟游客互动拍照。
还要时刻保持微笑。其实真的很累。更衣室里，我在镜子前坐下。
镜子里还是那个童话里的公主，顶着完美的妆容。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送给自己一个微笑。这是我每天卸妆收工的仪式感。曾经这是我最喜欢的公主。
儿时的我也幻想过，能穿着漂亮的裙子，和她一起在这个梦幻的乐园里合影。可那时候，
妈妈总是说："等你考了双百，就带你去。"一个又一个学期，我考了一个又一个一百分。
妈妈却从未带我来过……收起笑容，我拿起卸妆棉，倒上卸妆水。
我开始一点点擦掉脸上的妆容。先是脸颊，再是下巴。粉底混着汗水，
在卸妆棉上留下黄黄的痕迹。皮肤终于能呼吸了，带着卸妆水凉飕飕的触感。最后是额头。
这里的粉底特别厚。我用力擦了好几下，才露出本来的皮肤。这里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疤痕。
这时候更衣室的门轻轻推开，主管王姐探进头来。“小沈，现在方便说两句吗？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王姐，有事吗？”“刚才你合照的时候，收到游客投诉，
说合影区有人不守秩序。”我点头：“是个中年阿姨，非要帮女儿占位置，
耽误了其他游客的时间。”“那当时你是怎么应对的？
”“我就一直劝说她把位置让给别的游客。”“听说她情绪很激动？”“是的。
不过我没有跟她着急。她很快就离开了。”“你做的很好，好在今天事情没闹大，
不然本月绩效又要扣分了……”我和主管正说着话。突然更衣室的门“砰”地被推开，
扮演邪恶皇后的董倩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沈小意，刚才是不是有人你那儿闹事了？
”她眼睛瞪的老大，因为还没有卸妆，表情显得特别夸张。
主管王姐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的？我俩正说这事儿呢！”董倩二话不说，
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我们面前。“我刚在网上看到的！而且已经有网友把那对夫妻扒出来了！
”手机屏幕上赫然示着一个热帖标题：【知名育儿专家迪士尼插队，人设崩塌！
】董倩划拉着屏幕：“这男的好像是市三医院的副院长，沈建国！”“你们看这女的，
叫周雅，出过好几本育儿畅销书，天天在微博上分享怎么培养孩子！”王姐凑近仔细看了看，
忍不住感叹：“看着挺体面的人啊，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据说是为了帮女儿排队，
实现女儿的生日愿望！”董倩继续往下翻。帖子最后贴出了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是沈建国夫妇，两人中间站着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笑靥如花。“这就是他们的女儿，
据说在外国名校上学，非常厉害！”“等一下……我怎么觉得这女孩和小意长的这么像啊？
”王姐疑惑地看看照片又看看我。董倩把照片放大，仔细对比着我的脸，
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我的天，还真是，这女孩怎么长得跟你一模一样啊？
”更衣室里突然安静下来，王姐和董倩都紧紧盯着我。我缓缓抬起头，
看着镜子里自己卸下厚重妆容的我。
额头上红色的疤痕和照片上那个光彩照人的女孩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轻声说道：“那是我双胞胎妹妹。”董倩和王姐动作划一地张大了嘴巴。
两人看看手机屏幕，又看看我，半天说不出话来。她们怎么也想不到，
双胞胎姐妹竟然有如此不同的境遇。一个独自在外打拼，另一个是父母羽翼下的小公主。
董倩有点抱歉地说：“认识你这么久，从没听你提起过家人，
我还以为……”“你以为的没有错，我没有家人。因为我和他们早就断绝关系了。”镜子里，
我额角的那块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03.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开始讲述我的故事："我和沈可馨是双胞胎，我比她早出生一个小时。
""我出生的时候特别顺利，医生都说很少见这么顺利的生产。但是轮到沈可馨出生时，
出了意外。她是脚先出来的，胎位不正，在产道里卡了很久，造成了难产。
医生说再晚几分钟，就危险了。而且她出生时体重只有三斤二两，比我轻了一斤多。
她一出生就被送进了新生儿监护室，在保温箱里住了一个月。
"王姐轻声问："是不是因为妹妹身体不好，所以你的父母特别偏心妹妹？"我摇摇头，
又点点头。"不只是这样。我是个很好带的宝宝，吃饱就睡，很少哭闹。但沈可馨正好相反，
婴儿时期她整夜哭闹，必须抱着才肯睡觉。而且她体弱多病，隔三差五就要去医院看病。
那段时间爸妈被折磨得筋疲力尽，整个人都很憔悴。……"董倩不解：“如果是这样的话，
你的爸爸妈妈应该更喜欢你这个天使宝宝才对啊！”我摇摇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们觉得沈可馨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妈妈说，是因为我在娘胎里抢了沈可馨的营养，
才导致她先天不足。"爸爸也说，要是我能少吸收点营养，让着妹妹，
沈可馨就不会受这么多罪。"董倩忍不住骂了句："这什么逻辑！
胎儿的吸收能力又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我苦笑着继续说："所以我还没满一岁，
他们就把我送回了老家。理由是，为了更好地照顾体弱的妹妹。我在老家跟着奶奶生活，
直到五岁那年，她生病了，实在照顾不了我了。就这样，我才被接回那个所谓的'家'。
回来以后，我并没有到家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像是来到这个家里的一个客人。
我努力表现得乖巧懂事，吃饭不敢发出声音，走路都踮着脚尖。
可爸爸妈妈还总是对我不满意。妈妈总是皱着眉头说：‘在乡下待久了，就是没规矩。
’爸爸也总是说我：‘怎么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妹妹也经常学着爸妈的样子指责我，
说我是乡下来的坏小孩。一开始爸爸妈妈还给我们买一样的裙子。
可是每次妹妹看到后都会大闹一顿。说自己才不要和乡下的坏小孩穿一样的衣服。
她每次哭闹都会晕厥、抽搐。所以每次爸爸妈妈都很紧张。
慢慢地他们只给妹妹买好看的公主裙了。因为妹妹觉得我的头发比她的长，她不高兴，
我妈直接剪短了我的头发。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是假小子的打扮。
我只能眼巴巴看着妹妹每天梳着小辫子、穿着公主裙打扮的像小公主一样。
要知道我也是个爱美的小姑娘啊！我自己不能变漂亮，
于是我开始喜欢那些闪闪发亮的小公主卡通形象。觉得她们就是我幻想中的样子。
妹妹房间里有很多很多小公主玩具。自从察觉出我也喜欢小公主以后，妹妹的玩具经常不见。
每次她一说有玩具找不到，妈妈就会冲进我在客厅隔间的小屋里翻箱倒柜。‘是不是你拿的？
农村来的孩子就是手脚不干净！’我拼命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可他们从来不信。后来有一次，爸爸放在抽屉里的五百块钱不见了。
那天爸爸妈妈像疯了一样，把我按在客厅里打。爸爸的皮带抽在我身上，**辣地疼。
我躲闪的时候脚下一滑，额头重重磕在茶几角上。血一下子涌出来，糊住了我的眼睛。
妈妈冷眼看着：‘装什么装，磕一下能有多严重。’他们没有带我去医院，
任由那道伤口自己愈合，留下永久的疤痕。留下这道疤后，妈妈说：‘这样也好，
让你永远记住自己做过什么！从那天起，他们认定我品行不端。
妈妈经常对邻居说：‘这孩子算是完了，在乡下学了一身坏毛病！
’”董倩心疼地摸了摸我额头上的疤痕：“小意，
你那时候一定很艰难吧……”我继续讲我的故事：我和妹妹上小学之前，
爸爸妈妈买了一套市中心的学区房。对口的是全市最好的小学。
但那个房子只有一个入学名额。那天晚上，他们把我叫到客厅，表情特别严肃。
爸爸先开口：“小意，你是姐姐，要比妹妹懂事。”妈妈接着说：“学区房只有一个名额，
我们决定让妹妹去上。”我低着头没说话，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不过你不要难过，
虽然你们上的学校不一样，”爸爸摸着我的头，“但我们对你们的期望是一样的。
”妈妈蹲下来看着我：“学习主要靠自觉，在普通小学一样能考出好成绩。
”我鼓起勇气抬起头：“那……如果我考了双百，能带我去游乐场吗？”在幼小的我心里，
在游乐场可以遇见美丽的公主。爸爸妈妈对视一眼，笑了。“当然可以，
”妈妈答应得很爽快，“不管是你还是妹妹，谁考了双百就带谁去。
”那个学期我拼了命地学习。期末考试，我果然考了双百。我攥着成绩单一路跑回家，
连书包都差点忘了背。妈妈看到成绩单，淡淡地说：“嗯，不错。”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一天，两天，一个星期。游乐场的事他们再也不提了。直到一个月后，
我在妈妈手机里看到了照片。照片上，妹妹穿着新买的公主裙，
在游乐场的旋转木马上笑得很开心。爸爸在妹妹身后举着棉花糖。那天晚上吃饭时，
我小声问：“妹妹期末考了多少分？”妈妈愣了一下，语气不太自然：“妹妹这次没考好，
所以我们带她散散心。”爸爸补充道：“你是姐姐，要理解妹妹心情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