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地狱归来冷。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带着铁锈和绝望气息的冷。然后是疼，
骨头寸寸碎裂、内脏挤压爆开的剧痛，最后是风，猎猎的，从耳边呼啸而过，
夹杂着楼下遥远而模糊的惊呼。坠落的过程被无限拉长，像一卷磨损的老胶片，一格一格，
出林薇最后看到的景象——林玥那张与她有七分相似、却因嫉恨和狂喜扭曲到近乎狰狞的脸，
还有旁边，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实际上的帮凶，周慕辰，
微微侧开、不忍卒睹却又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眼神。他们相拥在顶楼边缘，
背后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真是一对璧人。真恶心。也好。二十八年汲汲营营，
十年冤狱煎熬，
出狱后短短三个月如同附骨之蛆的追踪、逼迫、最后这精心策划的“失足坠落”……累，
太累了。就这样吧。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林薇想，如果有下辈子，
她一定……一定……---“姐！姐你救救我！求求你了！只有你能救我了！
”尖利凄惶的哭喊声刺破耳膜，伴随着剧烈的摇晃。林薇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熟悉到让她瞬间心脏骤停的水晶吊灯——那是她婚后第一年，和周慕辰一起挑的，
他当时说，像她的眼睛，清澈又璀璨。可笑。视线聚焦，
眼前是一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林玥。她的好妹妹。此刻正死死抓着她的胳膊，
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哭得妆容都花了，眼线晕开，像两团肮脏的污渍。“薇薇，
小玥她……她也是一时糊涂，慌了神。”另一道温润醇和、此刻却满是焦灼的男声响起。
周慕辰就站在林玥身后，眉头紧锁，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深明大义”的恳求，
“对方伤得不轻，已经送医院了，要是被查到酒驾又逃逸……小玥这辈子就毁了！
她才二十二岁，刚拿了最佳新人奖，前途无量啊！”周慕辰的手，看似安抚，
实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按在她的肩膀上。多么熟悉的场景，多么熟悉的台词。
连空气中弥漫的、林玥身上那股甜腻到发慌的香水味，都一模一样。林薇浑身僵硬，
血液仿佛倒流，又在下一秒轰然冲上头顶，激得她耳蜗嗡嗡作响。
她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转动脖颈，目光掠过周慕辰虚伪担忧的脸，
掠过林玥哭得颤抖的肩膀，掠过这间宽敞明亮、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幸福美满”的客厅。
重生。她真的重生了。回到了十年前，这个决定了她一生悲剧的夜晚。恨吗？蚀骨焚心。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做那个任人摆布的傻瓜。“姐？姐你说话啊！你答应我，答应我好不好？
我以后一定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任性了！姐！”林玥的哭声更急，摇晃她的力道加大。
周慕辰也加重了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胁迫：“薇薇，我知道这很为难你。但你是姐姐，
一直最懂事，最顾全大局。小玥是你唯一的妹妹，我们家现在好不容易有点起色，
经不起这样的丑闻。你放心，所有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律师是最好的，
伤者家属那边也会打点，你进去只是暂时的，我保证，用不了几年，就能……”“就能怎样？
”林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她慢慢抽回自己被林玥抓住的手臂，
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道。林玥和周慕辰都愣住了。林薇抬眼，
目光平静地扫过周慕辰，最后落在林玥脸上：“酒驾？逃逸？还撞伤了人？林玥，
你今年二十二岁，是公众人物，是刚拿了奖、前途无量的新星。
”“我……我当时太害怕了……”林玥眼神闪烁。“害怕？”林薇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未达眼底，“害怕就可以把方向盘交给酒精？害怕就可以扔下被你撞倒的人，
自己跑掉？害怕……就可以来找我，让我这个做姐姐的，去替你坐牢？”最后几个字，
她加重了语气，像冰锥一样砸下来。周慕辰脸色微变：“薇薇！你怎么能这么说？
小玥已经知道错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难道你真要眼睁睁看着**妹去坐牢，
看着她身败名裂吗？”“解决问题的方法，不止一种。”林薇不再看他们，
转身走向客厅另一边的单人沙发，姿态从容得诡异。她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是一个防御与审视并存的姿势。然后，在周慕辰和林玥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
她拿起了手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数字键上，一下，一下，按下了三个数字。
1……1……0……“喂，警察吗？”她的声音清晰，冷静，透过话筒传出去，
也回荡在死一般寂静的客厅里。“我要报案。锦绣路与风华街交叉口附近，
大约四十五分钟前，发生了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肇事者是一名年轻女性，涉嫌酒驾，
撞伤行人后驾车逃离现场。”“肇事者现在就在我身边，情绪不太稳定。地址是云顶公寓，
A栋，2801。”“对，受害人应该已经送医，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但肇事者亲口承认了酒驾和逃逸。”“好的，我等你们。”挂断电话，
林薇将手机轻轻放回小几上，“嗒”的一声轻响，却像惊雷一样炸在周慕辰和林玥耳边。
时间仿佛静止了。林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薇，
仿佛看着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魔鬼。泪水还挂在睫毛上，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周慕辰最初的震惊过后，
暴怒的赤红迅速涌上他的脖颈和脸颊。温文尔雅荡然无存，整张脸扭曲起来：“林薇！
你疯了？！**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一步跨上前，伸手就要去抢手机。
林薇早有防备，迅速起身后退，冷冷地看着他：“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周慕辰。
举报违法犯罪，是每个公民的义务。何况，肇事者是我的亲妹妹，我更应该大义灭亲，
帮她迷途知返，不是吗？这可是你刚才教我的，‘顾全大局’。”“你……你毁了她！
你也毁了这个家！”周慕辰气得浑身发抖。“眼瞎的是我。”林薇接过话，语气平淡，
“瞎到看不清枕边人是条毒蛇，看不清所谓妹妹是只吸血的水蛭。
”她不再理会暴跳如雷的周慕辰和已经吓傻、瘫软在地的林玥，转身走向巨大的落地窗，
将整片窗帘用力向两边拉开。“哗啦——”更多的光线涌进来，照亮了屋子里的一片狼藉。
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空。林玥如同惊弓之鸟，猛地蜷缩起来，
发出绝望的呜咽。周慕辰脸色铁青，眼神疯狂闪烁。林薇背对着他们，
面向窗外无垠的夜色与灯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世，游戏规则，由她来定。警笛声，
越来越近了。2公开处刑警察来得比想象中更快。当门铃响起时，林玥彻底崩溃了，
她死死抓住周慕辰的裤腿，语无伦次：“姐夫！救我！我不要坐牢！我不能坐牢！
我的事业才刚开始……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撤销报案好不好？求你了！
”周慕辰额角青筋暴起，他狠狠瞪了林薇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他毕竟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声对林玥喝道：“闭嘴！
调整呼吸！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记住了！”门开了。两名身着制服的民警站在门口，
神色严肃：“我们是市公安局的，刚接到报案，请问林玥女士在吗？”林薇上前一步，
姿态从容而平静：“警察同志，我就是报案人林薇。肇事者林玥在里面。”她侧身让开，
指向客厅里瘫坐在地、妆容花乱、瑟瑟发抖的林玥。周慕辰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挡在林玥身前：“警察同志，误会，这都是误会。我妹妹今晚是喝了点酒，
心情不好开车出去散了散心，可能是不小心剐蹭到了什么，她年轻胆子小，
一害怕就跑回来了。我们正准备主动去派出所说明情况的。”“剐蹭？”林薇轻轻打断他，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锦绣路与风华街交叉口，晚上十点三十五分左右，
一辆白色保时捷帕拉梅拉，车牌尾号668，超速闯红灯，撞飞了一名正在过马路的骑行者。
伤者当场昏迷，左腿开放性骨折，头部受到重击，目前还在市一院抢救，生死未卜。
现场有目击者，行车记录仪，道路监控——这些，
也能用‘剐蹭’和‘心情不好散心’来解释吗，周慕辰？”她每说一句，
林玥的脸色就白一分，周慕辰的额头就多一层冷汗。民警的眼神也越发锐利。
“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周慕辰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
林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因为，我的好妹妹一进门，就哭着全说了啊。
酒是她助理帮她挡了一大半，但起码喝了三杯烈酒。撞了人之后，她下车看了一眼，
看见那么多血，吓得魂飞魄散，第一反应不是叫救护车，而是立刻上车，
一脚油门逃离现场——这些细节，需要我重复一遍吗，林玥？”“我没有！你胡说！
你诬陷我！”林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起来，指着林薇，“警察同志，她撒谎！
她是因为嫉妒我！嫉妒我比她红，比她成功！她是我姐姐，却一直恨我！”“嫉妒你？
”林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慢慢走到林玥面前，蹲下身，
平视着这个曾经她掏心掏肺对待的妹妹。她的眼神太过平静，
平静得让林玥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林玥，你出道的第一部网剧，是我熬夜帮你修改剧本，
拉下脸去求我大学师兄给你机会。你拿到最佳新人奖的那部电影，是我动用了所有人脉，
甚至抵押了部分嫁妆，才帮你争取到试镜资格。你身上这件**款礼服，
是我上个月特意飞了一趟巴黎给你带回来的。你住的这套公寓，首付是我付的。
”她每说一句，就轻轻拍一下林玥的脸颊，不重，却极具侮辱性。“你的成功，你的风光，
有多少是踩在我的肩膀上得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我嫉妒你？
我嫉妒一个靠吸我血才能站起来的废物？”“林薇！你住口！”周慕辰想冲过来，
却被一名民警抬手拦住。林玥被噎得满脸通红，羞愤交加，却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林薇站起身，不再看她，转向民警，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冷静：“警察同志，
肇事车辆应该还停在某个地方，我建议立刻调取周边监控。另外，我妹妹的手机里，
有她今晚喝酒时拍的照片和视频，
以及她和朋友抱怨‘喝多了但还得开车回去’的聊天记录——当然，
逃逸后她可能删除了部分，但技术部门应该能恢复。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她的手机密码。
”“林薇！！！”周慕辰目眦欲裂，他没想到林薇竟然狠绝到如此地步，
这是要把林玥往死里整！林玥终于彻底崩溃了，她瘫在地上嚎啕大哭：“姐！
我是你亲妹妹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爸妈在天上看着呢！你怎么能！”“别提爸妈！
”林薇的声音陡然转厉，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终于燃起两簇冰冷骇人的火焰，
“爸妈要是知道他们的小女儿是个酒驾逃逸、致人重伤还妄想找人顶罪的败类，
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林玥，你不配提他们！”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
对民警道：“不好意思，让两位见笑了。该提供的线索我已经提供了，
如果需要我回局里做更详细的笔录，我随时配合。”为首的民警点了点头，
对瘫软在地的林玥严肃道：“林玥女士，请你起来，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另一名民警则开始对周慕辰进行问询，重点是他是否知情，是否参与包庇或策划顶罪。
周慕辰一边应付警察，一边用吃人般的眼神死死盯着林薇。林薇却恍若未觉，
她甚至悠闲地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倚在吧台边，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最终，
林玥被戴上手铐带走——考虑到她是公众人物，警方用了外套稍作遮掩，
但那“咔嚓”一声脆响，和林玥瞬间死灰般的脸色，依旧极具冲击力。
周慕辰作为重要关系人，也被要求一同前往配合调查。临走前，周慕辰回头，隔着警察，
对林薇用口型无声地说：“你给我等着。”林薇举起水杯，遥遥向他致意，
唇角笑意冰冷而绚烂。等着？当然。好戏，才刚刚开场。门关上，世界清静了。
林薇慢慢喝完那杯冰水，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她沸腾的血液和神经逐渐冷却、沉淀。
她走到落地窗前，窗外警车的红蓝光芒刚刚消失在街角。城市依旧灯火璀璨，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不，一切都不同了。上一世，她在这里点头，把自己送进了地狱。
这一世，她亲手把林玥送了进去。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十年冤狱，坠落之痛，
她要他们百倍、千倍地偿还！她拿出手机，不是刚才报警的那一部，
而是从卧室抽屉深处翻出的另一部老旧手机——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上一世入狱前她偷偷藏起的，连周慕辰都不知道。里面存着一些早就该派上用场的东西。
开机，输入密码。相册里，除了母亲的照片，还有一些特殊的“收藏”。那是几年前，
她还全心全意信任周慕辰和林玥时，无意中拍下或录下的一些片段。
有周慕辰和他某个女客户在车里暧昧不清的交谈录音（当时他说是逢场作戏），
对着电话那头抱怨“那个老女人（指她们的父亲后来娶的、对林玥不错的继母）怎么还不死，
碍手碍脚”的录音，
更有一些周慕辰公司早期账目上不太干净的操作痕迹（当时他让她帮忙整理，
说是行业潜规则）。以前觉得是小事，是压力下的口不择言，是生意场的无奈。现在看，
都是刀，淬了毒的刀。她将这些资料一一备份，上传到多个加密云空间。然后，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几乎从未拨出过的号码——沈确。她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
也是曾经默默喜欢她多年的人。后来因为她执意嫁给周慕辰，两人渐行渐远。上一世，
在她入狱后，沈确是少数几个曾试图帮她奔走的人之一，但彼时周家势大，沈家也正逢变故，
他力有未逮。出狱后，她自觉不堪，也未曾联系。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对面传来一个低沉而略带疲惫的男声：“喂？”“沈确，是我，林薇。”她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面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是椅子拖动的声音，
沈确的声音瞬间清醒了许多，带着难以置信的关切：“薇薇？你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
出什么事了？”他显然知道她和周慕辰结婚的事，
也或许听说过一些她婚后“幸福”的传闻，但深夜来电，绝非寻常。
“我……”林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决绝，“沈确，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我和周慕辰、林玥，彻底撕破脸了。刚刚，我报警把酒驾逃逸的林玥送进去了。”言简意赅，
信息量却巨大。沈确那边又沉默了片刻，但他消化得极快，声音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