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晴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口的光晕里。
殿内的死寂，却像实质的冰，冻结了每一寸空气。
薛不害无力地坐在白玉椅上。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件被撕碎扔在地上的宗门服饰，像一块丑陋的疮疤，烙在光洁的玄玉石板上。
刺眼无比。
“反了……”
他的声音很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仿佛带着血丝。
“真是反了！”
薛不害猛地一拍座椅扶手！
那由百年铁木打造的扶手，应声碎裂！
木屑四溅。
磅礴的灵压，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内爆发。
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向殿内每一个弟子。
“噗通！”
“噗通！”
修为稍弱的弟子，脸色煞白，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们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陆晟南和刘如烟站在最前面。
两人身体也是猛地一沉，呼吸骤然困难。
陆晟南握紧了手中的火蛟鞭，指节泛白。
刘如烟则低垂着头，用长长的睫毛，掩饰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惧与算计。
薛不害缓缓站起身。
他一步步走下玉阶。
脚步声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走到那堆碎布前，停下。
目光阴鸷地盯了一会儿。
“我玄天宗，立派三百年。”
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
“从未出过如此悖逆狂徒！”
他抬起头，视线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陆晟南和刘如烟的脸。
“她今日敢叛宗，明日就敢带着我宗秘辛，投靠魔门！”
陆晟南心头一凛，连忙躬身。
“师尊息怒！是弟子……弟子管教不严。”
他语气带着自责，更多的，是撇清关系。
刘如烟也立刻附和，声音娇柔带着委屈。
“师尊，都是那崔晴狼子野心，冥顽不灵，与师兄何干？”
薛不害冷哼一声。
“你二人，是我宗如今最杰出的弟子。”
他的目光在陆晟南和刘如烟身上停留。
“去。”
“把那孽徒，给我带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活着带回来，跪在殿前认错。”
“若她反抗……”
薛不害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杀意。
“便废其四肢，拖回来。”
陆晟南身体微微一震，立刻抱拳。
“弟子领命！”
他声音铿锵，心中却莫名有些烦躁。
刘如烟眼底，则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
她深深一拜。
“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将那叛徒擒回！”
……
离开大殿，走出很远。
直到再也感觉不到那令人窒息的灵压，两人才稍稍放松。
宗门内的长廊，寂静无人。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如烟轻轻拉住陆晟南的衣袖。
“晟南哥哥。”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依赖。
陆晟南停下脚步，看向她。
月光下，她容颜姣好，眼波流转，与方才殿内那个狼狈决绝的崔晴，判若云泥。
他心中的那点烦躁，渐渐平息。
“今日之事，真是吓到烟儿了。”
刘如烟靠在他身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晴姐姐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语气带着惋惜，眼底却冰凉。
陆晟南眉头皱起。
“她自甘堕落，与你无关。”
他伸手，揽住刘如烟的肩头。
感受着怀中温香软玉，崔晴那双燃着幽火的眸子，似乎也淡了些。
“只是没想到，她竟如此决绝。”
陆晟南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毕竟师徒一场，师尊也只是想让她认错……”
刘如烟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幽深。
“晟南哥哥，你真觉得，晴姐姐会乖乖跟我们回来认错吗？”
陆晟南沉默了。
想起崔晴最后那冰冷的眼神，那撕碎宗服的决然。
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那……”刘如烟的声音更轻了，像羽毛搔过心尖。
“如果她宁死不从，我们难道真要……废了她？”
她似乎有些不忍，将脸埋进陆晟南的胸膛。
陆晟南身体一僵。
环抱着她的手，也顿了顿。
“师尊之命，不可违。”
刘如烟在他怀中，幽幽一叹。
“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晟南哥哥你……心软。”
刘如烟抬起头，眸中水光潋滟，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毕竟，你与她，曾有过婚约。”
“她今日虽口出恶言，但或许……是因爱生恨？”
“胡说！”陆晟南立刻打断她，语气带着薄怒。
“不管她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我与她，早已恩断义绝！”
“她如今是宗门叛徒，与我再无瓜葛！”
刘如烟似乎被他的反应吓到，瑟缩了一下。
陆晟南见状，语气缓和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莫要多想。我心中只有你一人。”
刘如烟破涕为笑，重新依偎进他怀里。
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轻声开口。
“其实，我觉得师尊最后那句话，很有深意。”
“哪句？”
“若她反抗，便废其四肢，拖回来。”
刘如烟缓缓重复着，每个字都咬得很轻。
“这分明是给了我们……处置的余地。”
陆晟南目光一凝。
他并不蠢，只是方才心思有些乱。
此刻被刘如烟点破，立即品出了其中的味道。
师尊要的，是崔晴屈服，是挽回宗门的颜面。
至于她是完好无损，还是变成一个只能爬行的废人，并不重要。
甚至，后者更能震慑其他弟子。
“宗门铁律，叛宗者，本就该废去修为，永世囚禁。”
刘如烟的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循循善诱。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
“晟南哥哥，你难道忘了？她今日在殿上，是如何提及‘灵根’之事的？”
“此事若被她不依不饶地闹大，虽无人敢信，但终究……于你名声有碍。”
陆晟南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那点残存的复杂情绪，彻底被寒意取代。
是了。
崔晴必须闭嘴。
永远地闭嘴。
她活着，就是一根刺。
时刻提醒着他那并不光彩的过往。
她今日敢在殿上公然提及，他日就敢在外界宣扬！
只有她彻底消失，那挖根的秘密，才能随着时间彻底埋葬。
“她不能活着回来。”
陆晟南的声音，冷硬如铁。
做出了决定，他反而轻松了。
刘如烟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但她脸上，却露出些许迟疑。
“可师尊说要带她回去认错……”
“若是反抗‘过于激烈’，失手之下，也是难免。”
陆晟南接口道，语气平静无波。
“宗门后山之外，便是迷雾禁地。”
“那里妖兽横行，危机四伏。”
“一个修为尽废的叛徒，慌不择路，误入其中，被妖兽撕成碎片……”
“不是很合理吗？”
刘如烟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中升起一股寒意，随即又被更大的畅快取代。
她柔顺地点点头。
“晟南哥哥思虑周全。”
“那我们现在就去准备？”
“嗯。”
陆晟南点头，眼中杀机毕露。
“尽快出发，免得夜长梦多。”
两人相携离去，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如同蛰伏的毒蛇。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崔晴离去的方向。
夜空之下，层云堆积，隐隐有雷光闪动。
山雨欲来。
【警告：检测到针对宿主的强烈恶意。】
【威胁来源：陆晟南，刘如烟。】
【危机等级：高。】
【请宿主尽快提升实力，或寻找安全区域。】
一道冰冷的提示音，在正踉跄奔跑于山野间的崔晴脑海中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