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警方监视的日子里,我被关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尊严。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接受警方的盘问,那些重复了无数次的问题,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我的神经,让我几近崩溃。
我反复回想十年间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到赵哲栽赃的破绽,可越是回想,越是觉得心惊胆战。记忆像一条浑浊的河流,里面充满了谎言、背叛和血腥,我拼命想从中捞出真相,却只摸到一手淤泥。
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我们四个在渔村长大的时光。那时候,天空很蓝,海水很清,阳光洒在沙滩上,金灿灿的一片。我们四个挤在同一张木板床上睡觉,分享同一个红薯,在海边的礁石上许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誓言。那时候的我们,眼睛里都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以为只要兄弟齐心,就能闯出一片天地。
赵哲是我们四个中最聪明的,他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从小就是我们的“军师”。他的家境不好,父亲早逝,母亲身体不好,家里全靠他打零工支撑。他比我们都成熟,也比我们都隐忍,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都不会轻易表现出来。那时候,我一直把他当成最好的兄弟,最信任的伙伴,有什么事都会和他商量。
陈锋身材魁梧,性子冲动,是我们的“武力担当”。他没什么脑子,做事全凭意气,但对兄弟绝对忠诚。谁要是敢欺负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他都会第一个冲上去拼命。王胖子,也就是王海,天生乐观,爱贪小便宜,但心肠不坏,是我们几个中的“开心果”。他总是能想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点子,让我们在贫瘠的生活中找到一点乐趣。
张磊是我们中间最特殊的一个。他有个在城里做建材生意的父亲,家境比我们好太多。他总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带着我们从没见过的进口零食,说话时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优越感。我们羡慕他,依赖他,却也在心底藏着一丝隐秘的嫉妒。
十八岁那年,张磊的父亲把他接回城里,还承诺给我们三个安排工作。我们以为好日子终于来了,兴高采烈地跟着张磊离开了渔村,踏上了前往城市的火车。可到了城里才发现,我们就像三只闯入玻璃房的土拨鼠,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张磊进了他父亲的公司当经理,穿着西装革履,出入高档写字楼,身边围绕着的都是些谈吐优雅的精英。而我们三个,只能在工地搬砖、在仓库卸货、在餐馆端盘子。巨大的落差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裂着我们之间的情谊。
张磊偶尔会请我们吃饭,每次都抢着买单,可他谈论的话题,是我们听不懂的股市行情、项目合作;他身边的朋友,是我们永远也无法融入的圈子。我们坐在他对面,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局促地搓着手,连插句话都觉得多余。那种自卑感,像毒藤一样在心底疯长,越来越茂盛。
“他妈的张磊!凭什么?”一次酒后,我把啤酒瓶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就凭他有个好爹?哥几个累死累活,他躺着数钱!当年在渔村,他还不是跟我们一起摸鱼捉虾、偷人家的地瓜?现在倒好,成了高高在上的张经理了!”
陈锋喝得满脸通红,粗着嗓子附和:“默哥说得对!这**世道!我天天在工地搬砖,腰都快断了,一个月挣的钱,还不够他一顿饭钱!”
王胖子搓着胖乎乎的手,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要是……要是张磊的爹出事了,或者……”他的话没说完,但我们都明白他的意思。
赵哲一直没说话,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把玩着一个啤酒瓶,眼神深邃地看着我们。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羡慕没用,嫉妒也没用。想要钱,得自己拿。”
“怎么拿?”我立刻看向他,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有主意?”
赵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阴鸷,一丝疯狂:“张磊他爹最近身体不好,公司的事基本都交给张磊管了。我听说,他手里有一个大项目,要是能拿到手,至少能赚几百万。而且,他爹在国外有一笔存款,受益人是张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三个,眼神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如果……张磊出事了,你们觉得,这笔钱,还有那个项目,会不会有我们的份?”
“出事?”陈锋吓了一跳,脸上的醉意清醒了大半,“哲哥,你是说……杀人?”
王胖子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兴奋和恐惧:“干了!妈的,富贵险中求!反正我们现在一无所有,拼一把,说不定就能飞黄腾达!要是成了,以后就再也不用过这种苦日子了!”
我看着他们,心里的贪婪和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这些年受的委屈、遭的白眼、吃的苦,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凭什么张磊就能天生富贵?凭什么我们就要一辈子在底层挣扎?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里成型,越来越清晰:“要我说,干脆一了百了!下个月张磊生日,他说要租一艘游艇出海庆祝,就我们四个,海上风大,到时候制造一场意外落水,死无对证!他那份钱,我们四个平分!”
“默哥,这能行吗?”陈锋还有些犹豫,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万一被警察发现了怎么办?”
“有什么不行的!”我拍着桌子站起来,酒精和欲望让我变得格外冲动,“海上没监控,没人能证明!到时候我们就说他喝醉了失足落水,谁能怀疑?只要我们四个一口咬定,警察也拿我们没办法!”
赵哲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缓缓点了点头:“计划可行,但必须周密。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做足准备,不能出任何差错。”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开始秘密筹划。赵哲负责打听游艇的租赁信息,了解海上的天气和航线;陈锋负责购买必要的工具,比如绳子、安眠药;王胖子负责打探张磊的行程和习惯;而我,负责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我们像四条潜伏在黑暗里的毒蛇,耐心等待着猎物上钩。期间,我也曾有过一丝动摇。一次,张磊请我们吃饭,他喝醉了,拉着我的手说:“默哥,我知道你们现在过得不容易,再等等,等我这个项目做完,我就给你们投资,咱们一起开公司,还是好兄弟,有福同享!”他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一丝防备,像个单纯的孩子。
那一刻,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有些后悔,有些愧疚。我们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真的要为了钱,痛下杀手吗?可一想到那些日复一日的辛苦和屈辱,想到巨额财富带来的诱惑,那点后悔和愧疚很快就被贪婪吞噬了。我甩开他的手,借口去洗手间,躲在角落里,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一旦心软,就什么都没有了。
2013年7月15日,张磊的生日。我们租了一艘名为“海鸥号”的游艇,驶离了港口。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海风习习,海面上波光粼粼。张磊穿着白色的航海服,意气风发地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香槟,对我们说:“哥几个,今天不醉不归!等以后,我们经常来出海!”
我们陪着他喝酒、聊天、唱歌,气氛异常热烈。张磊很快就喝醉了,脸颊通红,眼神迷离。按照计划,王胖子假装扶他去船舱休息,在他的水里加了少量安眠药。没过多久,张磊就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渐浓,海面上起了风,游艇开始轻微摇晃。我们把张磊抬到甲板上,他还在昏睡。我看着他年轻的脸,心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即将得手的兴奋。“动手!”我低声喊道。
赵哲上前,用绳子捆住了张磊的手脚(后来为了伪造意外,又解开了),我则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张磊似乎被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我们狰狞的面孔,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解:“默哥……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我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嫉妒和怨恨,“张磊,别怪我们心狠!要怪就怪你命好,生在了一个好家庭!你的钱,我们替你花了!”
赵哲没有说话,他猛地用力,将张磊推到了船边。张磊挣扎着,手臂挥舞着,死死抓住了我的衬衫袖子,指甲深深抠进了我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救我……默哥……救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像一把锤子,敲在我的心上。
我心里一慌,用力掰开他的手。就在这时,赵哲一脚踹在张磊的胸口,张磊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掉进了冰冷的海水里。“扑通”一声,海面上溅起一朵巨大的浪花,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们趴在船舷边,看着张磊在海面上挣扎,他的头一会儿露出水面,一会儿又沉下去,嘴里不停地喊着“救命”。王胖子想把救生圈扔下去,我一把拦住了他:“不能扔!扔下去他就活了!”我解开船边的救生圈固定扣,把它扔向了相反的方向。
张磊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后,他的头彻底沉入了海底,再也没有浮上来。海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涟漪,很快就被夜色和海浪吞噬。
我们回到船舱,清理了所有痕迹。赵哲冷静地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明天早上,我们报警,说张磊喝醉了失足落水。记住,我们的口供要一致,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们点了点头,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兴奋。恐惧的是我们杀了人,害怕被警察发现;兴奋的是我们即将得到巨额财富,即将摆脱贫困的生活。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睡,坐在船舱里,沉默地喝着酒,直到天亮。
报警后,警方进行了调查。由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杀,加上我们的口供一致,最终认定张磊是意外落水身亡。张磊的父亲悲痛欲绝,不久后就病倒了,公司也陷入了混乱。我们四个趁机,通过一些不正当的手段,瓜分了张磊的部分遗产和那个项目的收益。
拿到钱的那一刻,我们欣喜若狂。王胖子立刻买了大房子、好车,天天花天酒地,挥霍无度;陈锋辞掉了工地的工作,开了一家健身房,身边围着一群小弟,过起了呼风唤雨的日子;赵哲则用这笔钱投资了房地产,生意越做越大,很快就成了城里小有名气的企业家;而我,开了一家贸易公司,摇身一变成了别人口中的“林总”。
我们似乎真的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过上了富有的生活。可我们都知道,那笔钱上沾着张磊的血,那个秘密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我们约定,以后尽量少联系,避免引起怀疑。可命运似乎早就注定,我们四个,从把张磊推下海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无法分开了。
平静的日子过了不到三年,陈锋出事了。那天早上,我接到警方的电话,说陈锋的尸体在码头被发现了,浑身肿胀,脖子上缠着海藻,像是溺水身亡。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赵哲干的!
我立刻联系了赵哲和王胖子。在一家隐蔽的茶馆里,我们三个见面了。王胖子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说:“是……是张磊的鬼魂来找他了吗?还是……警方发现了什么?”
赵哲端着茶杯,脸色平静得可怕,看不出任何情绪:“别胡思乱想。警方已经初步认定是意外溺水,可能是他晚上去码头钓鱼,不小心掉下去的。”
“不可能!”我盯着赵哲,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愤怒,“陈锋根本不钓鱼!而且,他水性那么好,怎么可能溺水身亡?是你干的,对不对?你怕他泄露秘密!”
赵哲放下茶杯,眼神冰冷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林默,说话要讲证据。我们是兄弟,我为什么要杀他?”
“兄弟?”我冷笑一声,心里的怀疑越来越强烈,“从我们杀了张磊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再是兄弟了,我们只是互相利用的帮凶!你怕他嘴巴不严,怕他把我们的秘密说出去,所以你杀了他!”
我们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王胖子在一旁吓得不敢说话,脸色苍白。最后,赵哲站起身,冷冷地说:“不管你们信不信,陈锋的死跟我没关系。我提醒你们,管好自己的嘴,别自寻死路。”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茶馆,留下我和王胖子面面相觑。
陈锋的死,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我们之间脆弱的平衡。我开始怀疑赵哲,也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危。我知道,赵哲心思缜密,心狠手辣,为了保守秘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没过多久,王胖子也出事了。他家发生了煤气爆炸,整间房子都被烧毁了,王胖子被烧焦的尸体躺在客厅里,旁边是他最喜欢的招财猫瓷像,碎成了两半,猫头滚在焦黑的废墟里,咧着嘴,像是在嘲笑他的贪婪和愚蠢。
警方认定是煤气泄漏引发的意外爆炸,可我心里清楚,这一定是赵哲干的。王胖子性格大大咧咧,嘴巴又不严实,肯定是酒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被赵哲盯上了。
接连失去两个“兄弟”,我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中。我开始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总觉得赵哲会随时对我下手。我把公司交给副手打理,自己躲在家里,很少出门。每天晚上,我都会从噩梦中惊醒,梦见张磊、陈锋、王胖子来找我索命,梦见赵哲拿着刀向我走来。
苏晚晴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她是我的大学同学,人长得漂亮,性格温柔善良,像一束阳光,照进了我黑暗的生活。上学时,她就对我有好感,可那时候我穷,觉得配不上她,一直没敢接受。后来我发了财,也没想过联系她。直到一次同学聚会,我们又见面了。
她还是那么温柔,那么善解人意。她看出了我的焦虑和恐惧,一直安慰我,陪伴我。在她的陪伴下,我慢慢走出了阴影,开始觉得,或许我可以放下过去,和她好好过日子。我向她表白了,她答应了。我们一起规划未来,买了一套可以看到海的房子,准备年底结婚。
可我没想到,赵哲会对苏晚晴下手。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回到家时,发现家里一片狼藉,苏晚晴不见了。地板上有几滴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那是苏晚晴的血。我疯了一样到处找她,报警,张贴寻人启事,可苏晚晴就像一滴水蒸发了,没有任何消息。
我知道,一定是赵哲干的。他嫉妒我拥有幸福,他怕苏晚晴知道我们的秘密,所以他杀了她。那一刻,我对赵哲的恐惧变成了刻骨的仇恨。我发誓,一定要为苏晚晴报仇,一定要让赵哲付出代价。
从那天起,我开始秘密调查赵哲。我雇了**,跟踪他的行踪,收集他的犯罪证据。我发现,赵哲这些年一直在利用我们瓜分的那笔钱,不断扩张自己的势力,他的生意遍布房地产、金融、物流等多个领域,黑白两道都有关系。而且,我还发现,他早就知道我在调查他,他一直在暗中监视我。
我和赵哲,就像两只互相猜忌、互相算计的狼,在黑暗中对峙。我们都知道,这场游戏,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可我万万没想到,赵哲会布下这么大一个局,不仅要杀了我,还要让我身败名裂,替他背负所有的罪名。那些证据,那些看似铁证如山的证据,到底是怎么来的?我一定要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