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生武大李玄在黑暗中醒来,头痛欲裂。
鼻尖萦绕着一股混合了麦香、炭火和淡淡霉味的奇异气息。他努力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木梁屋顶,几缕晨光从瓦片缝隙中漏下,在浮尘中划出朦胧的光柱。
“我这是……在哪儿?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昨晚他还在自己那间可以俯瞰黄浦江的顶层公寓里,
为一起跨国并购案做最后的推演。凌晨三点,一杯黑咖啡下肚,
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可现在……他挣扎着坐起身,
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床上,身上盖着粗麻布被。房间狭小简陋,
一张桌、两条凳、一个旧衣柜,墙角堆着些竹筐和布袋。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那个半人高的泥炉,炉口还泛着暗红,显然是刚熄火不久。“大郎,
你醒了?”一个温婉的女声从门口传来。李玄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门口站着个妇人,
约莫二十出头,一身素色布裙,发髻松松挽着,几缕青丝垂在颈侧。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目含秋水,唇不点而朱。只是此刻那绝美的脸上带着几分忐忑,
手里端着个粗陶碗,热气袅袅升起。潘金莲。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李玄脑中炸开。
他几乎是本能地低头看向自己——短小的四肢,圆滚的身材,
以及那双与身高极不协调的大手。“我……我是武大郎?”声音嘶哑陌生,像破风箱扯动。
李玄伸手摸向自己的脸——粗糙的皮肤,浓密的短须,以及那标志性的矮壮体格。“大郎,
你昨日摔了一跤,昏睡了一整夜。”潘金莲端着碗走近,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
“先把这碗粥喝了吧,灶上还温着炊饼,我这就去取。”她将碗放在床边小凳上,
转身便要离开。“等等。”李玄叫住了她。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脑海中属于“李玄”的现代记忆和属于“武大郎”的零碎片段正在疯狂交织融合。清河县,
卖炊饼,弟弟武松,邻居王婆,开生药铺的西门庆……以及,那杯即将到来的毒药。
潘金莲转过身,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往常的武大郎,从不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今日……不出摊了。”李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身子还乏,
想再歇歇。你也别忙了,坐下说说话。”这话说得别扭,但潘金莲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是个规规矩矩的坐姿。
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李玄,不,现在该叫武植了,借喝粥的功夫迅速理清了现状。
他穿越到了北宋徽宗年间,成了《水浒传》里那个最著名的悲剧人物——武大郎。
按原著时间线,弟弟武松已去阳谷县公干,
西门庆很快就会在隔壁王婆的茶馆“偶遇”潘金莲,之后便是那段人尽皆知的孽缘,
以及最后的毒杀亲夫。不。武植捏紧了陶碗。他绝不允许那样的命运重演。“金莲,
”他放下碗,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妻子,“这些年来,委屈你了。”潘金莲浑身一颤,
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我知我貌丑身矮,配不上你。”武植慢慢说道,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嫁给我,是身不由己。这三年来,你虽心中不愿,
却也恪守妇道,操持家务,帮我做炊饼、出早摊,未曾有过半分逾矩。”“大郎,
你……今日怎地说这些?”潘金莲的声音有些发抖。“因为昨日那一跤,
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武植苦笑,“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我武植虽生来矮丑,
却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从前我只知埋头做饼、低头卖饼,从不敢抬头看人,
更不敢抬头看这天。但现在……”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我想换种活法。
”潘金莲彻底怔住了。眼前的丈夫,明明还是那副皮囊,可眼神、语气、神态,
却像是换了个人。那矮小的身躯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大郎想……如何换种活法?
”“先从这炊饼开始。”武植掀开被子下床。这具身体虽矮,却意外地结实有力,
显然是常年劳作练就的。他走到墙角,掀开一个竹筐上的湿布,露出里面十几个白胖的炊饼。
他拿起一个,掰开,仔细看了看断面,又凑到鼻尖闻了嗅。“面粉是三等麦磨的,
掺了少许豆粉,发得还算匀称,火候也到位。”武植一边说,
一边在记忆中搜索着“自己”做饼的流程,“只是手法太糙,配方也单一,
每日就这一种白面炊饼,卖两文钱一个,刨去本钱,一天赚不过三十文。
”潘金莲听得愣住了。这些话,从前那个闷头做活的武大郎是决计说不出的。“从明日起,
我们做三种饼。”武植将剩下的饼放回筐里,转身看着潘金莲,“第一种,精面炊饼,
用头等麦粉,掺鸡蛋清和面,撒芝麻,卖五文。第二种,馅饼,包猪肉大葱馅,用油煎,
卖八文。第三种……”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晨光洒进来,
照亮了半间屋子,也照亮了街上逐渐热闹起来的市井。“第三种,叫‘武记酥饼’,
用猪油起酥,裹蜜饯果仁,做成巴掌大小,用特制的纸袋装着,卖十五文。”“十五文?
”潘金莲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有人买吗?一个炊饼才两文,十五文能买七斤麦子了!
”“会有人买的。”武植语气笃定,“买得起的人,要的不是填饱肚子,是体面,是新奇,
是‘别人吃不起的东西我能吃’。”这是现代最基础的消费心理学,
在这个时代却是惊世骇俗的念头。潘金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来。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丈夫,心中翻江倒海。“但在这之前,
”武植话锋一转,“我需要些本钱。家里还有多少银钱?”潘金莲回过神来,走到衣柜前,
从最底层摸出个旧木盒,打开,里面是些散碎铜钱和一块小小的银角子。
“一共是八百三十七文,还有这二钱银子,是去年攒下的。”她小声说,
“原本是想等二郎回来,给他做身新衣裳……”武松。武植心中一动。那个打虎的英雄弟弟,
此刻还在阳谷县当都头。按原著,要等自己死后,他才会回来报仇。“衣裳不急。
”武植数出三百文钱揣进怀里,“这些我先用着。剩下的你收好,日常用度。
”“大郎要去做甚?”“去买些东西,再看看这清河县的市面。”武植走到门边,又回头,
“对了,从今日起,你不要再去王婆那儿做针线了。”潘金莲脸色一白。
王婆的茶馆就在斜对门,那婆子时常以帮忙做针线为名,叫潘金莲过去说话。
从前武大郎从不在意,甚至还觉得王婆热心肠。“为……为何?”“那婆子心术不正。
”武植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记着,从今往后,除了在家做活,
或是与我一同出摊,不要单独与外人往来,尤其是那王婆,和……”他顿了顿,
吐出那个名字:“生药铺的西门大官人。”潘金莲的脸彻底没了血色,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指尖发白。武植不再多说,推门走了出去。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自家屋檐下,
眯眼打量着这条熟悉的街道——这是清河县紫石街,两侧多是些两层木楼,一楼开店,
二楼住人。卖布的、卖肉的、卖杂货的,铺面一家挨着一家。街对面,
王婆的茶馆已经开了门,那婆子正坐在门口剥豆子,见武植出来,脸上堆起笑:“哎哟,
大郎今日起得迟了?身子可好些了?”武植看了她一眼。五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细眼,
看着一团和气,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精明算计,却逃不过李玄这个商场老狐狸的眼。
“劳王干娘挂心,好多了。”武植不咸不淡地回了句,转身便走。王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盯着武植的背影看了好几眼,
嘀咕道:“这矮子今日怎地怪里怪气……”武植没理会身后的目光。
他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一边观察街面,一边整理思绪。
现在是政和五年(公元1115年),北宋末年。朝廷腐败,奸臣当道,但商业却空前繁荣。
清河县虽是小县城,因地处运河要冲,商旅往来频繁,市面相当热闹。这是个最好的时代,
也是个最坏的时代。对普通人来说,朝廷的“花石纲”徭役沉重,赋税一年比一年高,
日子艰难。但对有野心、有手段的人来说,这里遍地是黄金。武植在一家粮店前停下脚步。
“掌柜的,头等麦粉什么价?”“八十文一斗。”店里伙计懒洋洋地答道,“要多少?
”“先来半斗。再来半斤芝麻,二两蜂蜜,半斤猪板油。
”伙计有些诧异地打量这个矮壮的汉子。寻常百姓来买粮,多是买糙米杂粮,
这武大郎今日怎地要起精面和这些金贵东西了?“诚惠一百二十文。”伙计一边称量,
一边忍不住问,“大郎这是要改善伙食?”“试试新做法。”武植数出铜钱,
接过油纸包好的食材,又问,“咱县城里,哪家铁匠铺手艺好?”“东街刘铁匠,
祖传的手艺,贵是贵些,但打的家伙实在。”武植点点头,拎着东西往东街走。
刘家铁匠铺在一条小巷里,还没走近就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铺子不大,炉火正旺,
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壮汉正抡着锤子敲打一块烧红的铁。“刘师傅?”壮汉抬起头,
满脸的汗和煤灰:“客官要打什么?
”武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他刚才在路上用炭条画的草图:“打这么个东西。
”刘铁匠接过纸看了几眼,眉头皱了起来:“这是……平底锅?可这把手怎地这般长?
还有这些大小不一的圆环,又是作甚?”“煎饼用的。”武植解释道,“把手要长,
免得烫手。这些铁圈,是用来固定饼的大小,一次能煎好几个。”刘铁匠又仔细看了半晌,
点点头:“有点意思。不过这东西费工,得用熟铁打,还得打磨光滑……至少得三百文。
”“二百五十文,我先付一百文定钱,三日后来取,如何?”“二百八,不能再少了。
”“二百六,交个朋友。以后还有更多新式家伙要打。”武植盯着刘铁匠的眼睛。
刘铁匠犹豫片刻,一拍大腿:“成!看你也是个爽快人。三日后晌午来取。”交了定钱,
武植怀里的三百文已去了大半。但他并不心疼——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套煎饼工具,
就是他商业帝国的第一块基石。离开铁匠铺,他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绕到了县城最热闹的南市。时近中午,街上人流如织。
挑担的货郎、叫卖的小贩、闲逛的市民,将石板路挤得满满当当。武植在人群中慢慢走着,
眼睛像扫描仪一样观察着每一个细节——卖烧饼的摊子前围了五六个人,两文一个,
一会儿就卖出去十来个。茶摊上,几个闲汉要一壶粗茶,能坐半天。胭脂铺里,
有丫鬟打扮的小姑娘在挑胭脂,最便宜的一小盒也要五十文。
最热闹的是一家新开的“李记汤饼铺”,门口排着长队。武植凑近看了看,
原来是卖一种带肉臊子的汤面,十五文一碗,食客却络绎不绝。“看来这清河县,
消费能力不差。”武植心中暗忖。他又转到生药铺附近。那是西门庆的产业,三开间的门面,
装修得颇为气派。柜台后站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一身绸衫,面皮白净,颌下三缕短须,
正低头拨弄算盘。西门庆。武植站在街对面,冷冷地看着这个命中注定的仇人。
现在的西门庆,还只是个县城里小有名气的药铺掌柜,
远不是后来那个勾结官府、欺男霸女的恶霸。但,也差不多了。武植注意到,
但凡有几分姿色的妇人进店买药,西门庆都会亲自招呼,言谈间眼风乱飞。而那些妇人,
有羞怯低头的,也有掩口轻笑的。“呵。”武植轻笑一声,转身离开。他回到紫石街时,
已是午后。潘金莲正在院里晾衣服,见他回来,手上动作顿了顿:“大郎回来了。”“嗯。
”武植将买来的东西放进灶间,“下午我试着做新饼,你来搭把手。”潘金莲应了一声,
将最后一件衣服晾好,擦了擦手跟进来。武植已经将面粉倒进陶盆,又打了一个鸡蛋进去。
潘金莲看得心疼——鸡蛋多金贵,寻常人家只有生病或过年才舍得吃,
这败家汉子竟拿来和面!“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武植看出她的心思,手上动作不停,
“要想卖高价,就得用好东西。来,按我说的做——这面要分三次加水,
每次都要揉匀……”潘金莲虽是妇道人家,但手巧,在武植的指导下,
很快就揉出了光滑的面团。武植将面团盖湿布醒着,又开始处理猪板油。“这又是做什么?
”“熬油,做酥皮。”武植将猪油切成小块,放进锅里小火慢熬。油脂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潘金莲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熬好猪油,武植又取了部分面粉,混入猪油,揉成油酥。
这时面团也醒好了,他将其擀成大片,抹上油酥,卷起、下剂、擀平,
再抹油酥、再卷……如此反复三次。潘金莲看得眼花缭乱:“这般麻烦?”“不麻烦,
怎能卖出价钱?”武植将最后做好的饼坯放进锅里,小火慢烙。渐渐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香气从锅里飘出来——那是混合了麦香、油香和焦香的复杂气味,
霸道地钻进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动。连对面茶馆的王婆都探出头来:“大郎家做什么呢?
这般香!”武植没理她,专注地盯着锅里的饼。见两面都烙得金黄酥脆,才用铲子盛出,
放在盘子里晾凉。第一个饼,他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潘金莲:“尝尝。”潘金莲接过,
小心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轻响,酥皮在齿间碎裂,内里却是柔软的千层。
猪油的荤香、面粉的麦甜、以及恰到好处的咸味在口中交织,让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这比点心铺里卖的还好吃!”武植自己也尝了一口。凭心而论,受限于材料和工具,
这饼离他记忆中的“酥饼”还有差距,但放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降维打击。“成了。
”他心中有了底。当天傍晚,武植没有出摊,而是带着几个新做的酥饼,
敲开了隔壁邻居的门。开门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姓赵,是个木匠,
女人赵氏在家接些缝补的活计。两家做邻居多年,关系还算和睦。“赵大哥,赵大嫂,
尝尝我新做的饼。”赵木匠有些诧异,但还是接过了。两口子一尝,都是赞不绝口。“大郎,
你这手艺绝了!这饼要是拿出去卖,保准抢着要!”“不瞒赵大哥,我正有此意。
”武植顺势坐下,“只是如今本钱不够,想先做些试试水。我寻思着,
能不能先做些放在赵大哥这儿,您认识的人多,帮着说道说道?每卖出一个,我分您一文钱。
”这就是最原始的分销模式。赵木匠夫妇对视一眼。一文钱虽少,但白得的,何乐不为?
“成!包在我们身上!”如此,武植又走了几家相熟的邻居。回到家里时,
第一批做的十几个酥饼已经分出去了大半。潘金莲在灶间收拾,见他回来,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大郎……今日这般大方,若是他们都白吃了不给钱……”“不会。
”武植摇头,“都是街坊邻居,这点脸面还是要的。再说了,我让他们帮忙卖,分他们利,
这叫共赢。只要他们尝到甜头,日后就是咱们的活招牌。”潘金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夜里,
武植躺在硬板床上,毫无睡意。透过窗户纸,能看见外面稀疏的星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更显得夜静。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他初步站稳了脚跟。但这还远远不够。
西门庆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而更大的危机,
是这摇摇欲坠的世道——十几年后,金兵南下,汴京沦陷,那才是真正的生灵涂炭。
他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很好。钱,权,武力。这三样东西,他必须尽快掌握。钱,
就从这小小的炊饼开始。权,需要攀附官场,但这具身体的身份太低,得另辟蹊径。
至于武力……武植起身下床,在狭窄的屋里慢慢打起一套拳。
这不是他前世在健身房学的搏击,
而是身体原主人——那个被所有人嘲笑的武大郎——从小练的把式。很粗浅,
只是些强身健体的基础动作。但在李玄的记忆里,弟弟武松曾说过,这套拳脚是家传的,
若能练到深处,也能防身。“呼——”一趟拳打完,武植已是满身大汗。
这具身体的底子比他想象的好,力气不小,只是缺乏系统的训练。“明天开始,
早晚各练一个时辰。”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窗外,月亮已经升到中天。
清冷的月光洒在紫石街上,也洒在对门那间茶馆的屋檐。王婆的屋里还亮着灯。
她正就着油灯,缝补一件男人的衣裳。针线在布料间穿梭,
她的眼睛却望着窗外武大郎家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这矮子,
今日倒有些意思了……”夜还长。第二章第一桶金天刚蒙蒙亮,紫石街上还空无一人。
武植已经在小院里打完了第二趟拳。汗水浸透了粗布短衫,黏在身上,但他只觉得浑身舒畅。
这具身体虽然矮壮,但筋骨强健,耐力极好,是常年挑担走街串巷练出来的底子。“大郎,
擦擦汗。”潘金莲端着一盆温水出来,递上布巾,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诧异。成亲三年,
她从未见丈夫起这么早,更没见过他练拳。从前的武大郎,除了做饼卖饼,
就是闷头吃饭睡觉,话都少说几句。“今日要出摊,得早些准备。”武植接过布巾,
擦了脸和脖子,“面团醒好了吗?”“按大郎说的,半夜起来翻过一次,现在应该正好。
”两人进了灶间。案板上放着三盆面——一盆是昨晚和的精面,一盆是普通白面,
还有一盆是掺了玉米粉的杂面。旁边小碗里分别盛着芝麻、葱花和调好的猪肉馅。
“先做精面的。”武植挽起袖子,“今天的精面炊饼,每个上面要刷层蜂蜜水,再撒芝麻。
馅饼的馅里,再多加些姜末去腥。”潘金莲应着,手上动作麻利。她本就是穷苦人家出身,
做饭做活都是一把好手,只是从前被武大郎拘着,只让做些最简单的活计。灶火重新生起来,
铁锅烧热。武植从墙角搬出昨天刚从刘铁匠那儿取回来的“神器”——那口特制的平底锅,
带着长把手,锅底还嵌着六个大小不一的铁圈。“这是……”潘金莲看得新奇。
“一次能煎六个饼,大小都一样。”武植将锅架在灶上,在铁圈里抹了层薄油,
然后将包好馅的饼坯放进去,“火要小,慢慢煎,才能外酥里嫩。”锅里渐渐飘出香气。
那是猪油、肉馅和面皮混合的焦香,霸道地钻出灶间,飘到街上。对门茶馆,
王婆刚打开门板,鼻子就抽了抽。“这矮子家,又弄什么名堂?”她搬个小凳坐在门口,
假装择菜,眼睛却不住往武家院里瞟。只见武大郎在灶间忙活,潘金莲进进出出地搬东西,
两口子竟是有说有笑。“奇了怪了……”王婆嘀咕。她在这条街上住了十几年,
从没见过武大郎这般模样。日头升高些时,武植推着小车出了门。
这车是昨晚请赵木匠帮忙改的——原来的独轮车,加了个可折叠的木架,
展开后能支起一块木板,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三种饼:左边是刷了蜂蜜、撒着芝麻的精面炊饼,
金黄诱人;中间是煎得两面焦黄的猪肉馅饼,
油光发亮;右边则是用油纸袋单独包装的“武记酥饼”,六个一摞,透着股精致。车子两侧,
还用竹竿挑了两块布幌,一块写着“武记”,一块写着“新式炊饼,独家秘制”。“哟,
大郎今日这阵仗不小啊!”街坊们围上来,都是看新鲜。“各位叔伯婶子尝尝。
”武植笑着揭开笼布,热气裹着香气扑出来,“精面炊饼,五文一个。猪肉馅饼,八文。
这酥饼是十五文,但今日开张,买二送一!”“十五文?抢钱呢!”有人惊呼。“您先尝尝。
”武植掰开一个酥饼,分给众人。酥皮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千层的柔软内里。
最早尝到的赵木匠咂咂嘴:“嗯!真不错!比昨儿个的还好!给我来两个……不,来四个!
我家那口子肯定爱吃!”有人带头,围观的人也动了心。五文、八文的饼,
寻常人家咬咬牙也吃得起。至于十五文的酥饼,还真有几个穿着体面的,
掏钱买了——多是些商铺的掌柜、衙门的小吏,或是家里有些闲钱的。“给我也来俩馅饼!
”肉铺的刘屠户挤过来,铜钱拍在木板上哐哐响,“这味儿,下酒正好!
”武植一边收钱递饼,一边暗中观察。他特意把摊子摆在了南市街口,这里人流最大,
对面就是西门庆的生药铺。此刻,药铺刚开门,西门庆正站在柜台后拨算盘,
眼睛却不时往这边瞟。“大郎,生意不错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武植抬头,
见是开绸缎庄的吴掌柜,算是这条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吴掌柜早。
”武植笑着递过去一个酥饼,“您尝尝,提提意见。”吴掌柜接过,细细品了,
点头:“酥、香、甜,层次分明。十五文,值这个价。给我包六个,晌午有客人来,
正好当茶点。”“好嘞!”武植用特制的油纸袋装好,又额外多放了一个,“您是老主顾,
送您一个。”吴掌柜满意地走了。这小小举动落在旁人眼里,又是一番议论——看看,
连吴掌柜都买,这东西错不了!日头渐高,车上的饼卖了大半。武植算了算账,
光是酥饼就卖了二十三个,馅饼三十多个,最便宜的精面炊饼反而卖得最少。果然,
无论哪个时代,消费升级都是趋势。“武大郎!”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武植抬头,
见三个泼皮晃悠过来,为首的叫牛二,是这一带有名的混混,专收摊贩的“平安钱”。
“牛二哥。”武植脸上堆笑,手里却悄悄握紧了车把。“生意不错啊。”牛二歪着头,
打量着小车,“这新花样,日进斗金了吧?按规矩,该交这个月的份子钱了——二百文。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摊贩们低着头,假装忙活,眼睛却都瞄着这边。武植心里冷笑。
从前的武大郎胆小怕事,每月都老老实实交钱。但现在……“牛二哥,这月的钱,
前天不是刚交过吗?”他故意提高声音,“您贵人多忘事?”牛二一愣,
随即沉下脸:“少废话!那是上个月的!这月是这月的!”“哦?
”武植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两页,“您看,这儿记着呢——四月初三,
交牛二哥二百文。今儿个是四月初九,这才过去六天,怎么就又要交下个月的了?
”这记账本是昨晚他连夜做的,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记着每一笔收支。倒不是真为了防泼皮,
而是他多年商海养成的习惯——数据,永远是最有力的武器。牛二的脸色由红转青。
他没想到,这个一向懦弱的矮子,今日竟敢当众顶撞。“你找死!”他伸手就要掀摊子。
但手刚伸到一半,就僵住了。武植的左手,不知何时已按在车把上。那车把是实木的,
有小孩胳膊粗,此刻竟被他单手按得纹丝不动。更让牛二心惊的是,这矮子的眼神——平静,
冰冷,像深潭里的水,看不出一丝惧意。“牛二哥,”武植慢悠悠地说,“这光天化日的,
动手不太好吧?再说了,我弟弟武松,在阳谷县衙当差,上月还托人捎信,
说过几日要回来看我。”武松的名字一出,牛二的手缩了回去。打虎英雄武松,
整个清河县谁不知道?那可是能空手打死老虎的狠人,如今又在县衙当都头,
真惹了他哥哥……“哼,算你狠!”牛二啐了一口,带着两个跟班悻悻走了。
围观众人松了口气,再看武植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这武大郎,好像真和从前不同了。
日头偏西时,饼全卖完了。武植收拾了摊子,推着车往回走。怀里沉甸甸的,全是铜钱。
路过生药铺时,他故意放慢脚步。柜台后,西门庆正和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人说话,
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那人武植认识,是县衙的税吏,姓孙。“西门大官人,这批药材的税,
还得您多费心……”“孙爷放心,包在我身上。晚上‘醉仙楼’,我做东,咱们边喝边谈。
”西门庆送走税吏,转头看见武植,脸上笑容淡了些,但还是点了点头。武植也点头回礼,
推车走了。回到家里,潘金莲已经烧好了热水。武植洗了把脸,将怀里的钱一股脑倒在桌上。
铜钱哗啦啦堆成小山,在油灯下泛着暗黄的光。潘金莲眼睛都直了。她这辈子,
从没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起。“数数。”武植坐下喝了口水。潘金莲手指有些发抖,
一枚一枚地数。数到一半,又忘了数到哪儿,重头再来。反复三四次,才终于数清。
“一共……一千二百七十五文!”她的声音发颤,“大郎,这、这是一天的?”“嗯。
”武植心里算了算。成本大约三百文,净赚九百多,利润率接近三倍。这还只是开始。
他将钱分成三份。一份五百文,是明日的本钱;一份三百文,是家用;剩下的全收进木盒。
“从明天起,每日多做三成。”武植说,“尤其是酥饼,至少要五十个。
”“可……可做得出来吗?”潘金莲有些担心。就他们两口子,从天亮忙到天黑,
也就做这么多。“请人。”武植早有打算,“请两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帮着和面、做饼坯,
咱们只管关键的工序。工钱一日三十文,管一顿饭。”三十文,在这个时代是极高的工价了。
普通帮工,一日也就十到十五文。潘金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桌上那堆钱,
又把话咽了回去。夜里,武植没急着睡。他点起油灯,在小本子上记账:四月九日,
收入一千二百七十五文。支本钱三百文,净利九百七十五文。又另起一页,
写下几个名字:牛二、西门庆、孙税吏、吴掌柜、赵木匠……在每个名字后面,
他都简单标注了几笔。牛二:泼皮,欺软怕硬,可用武松之名震慑,但非长久之计。
西门庆:生药铺掌柜,与官府勾结,好色,需防范,亦可利用。孙税吏:贪财,或可结交。
吴掌柜:绸缎庄主,有财力,可发展为大客户。赵木匠:手艺好,人实在,可长期合作。
写罢,他吹灭油灯,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屋顶。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但还远远不够。
牛二那种泼皮,今日虽被吓退,但不会善罢甘休。西门庆更是定时炸弹。要想真正站稳脚跟,
光有钱不行,还得有人脉,有靠山。弟弟武松是一张牌,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况且,
他也不想事事依赖那个打虎英雄的弟弟。“得尽快搭上衙门的关系……”他想着想着,
眼皮渐渐沉重。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同一时刻,西门庆的宅院里,还亮着灯。
这是一处两进的院子,在清河县算是顶好的宅子。西门庆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账本,
心思却不在上面。白天那个矮子的身影,总在他眼前晃。
“武大郎……”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从前,
他从未正眼看过那个卖炊饼的矮子。但今日,那矮子推着小车、从容应对泼皮的模样,
却让他莫名地不舒服。还有潘金莲……西门庆的喉结动了动。那个他觊觎了许久的女人,
今日似乎格外明艳。虽然只是远远瞥见一眼,但那窈窕的身段、低眉顺眼的模样,
像猫爪子似的挠在他心上。“大官人,”管家轻手轻脚走进来,“王婆来了,说有事禀报。
”“让她进来。”王婆很快被领进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大官人还没歇着?
”“有事说事。”“是是是。”王婆压低声音,“今日那武大郎,一天就卖了一贯多钱!
街坊们都传开了,说他那饼做得如何如何好吃,
如何如何金贵……”西门庆眯起眼:“一贯多?”“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他数钱,那铜钱,
堆得跟小山似的!”王婆眼里闪着贪婪的光,“大官人,您说这矮子,是不是得了什么秘方?
从前他可没这本事。”西门庆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还有,”王婆凑得更近,
“我瞧着,那潘金莲今日也跟往常不一样了。从前见人总是低着头,苦着一张脸。
今日倒有说有笑的,那小模样,啧……”西门庆的呼吸粗重了些。“知道了。”他摆摆手,
扔给王婆一小串铜钱,“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及时来报。”“谢大官人!谢大官人!
”王婆千恩万谢地退下了。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西门庆走到窗边,望着武家小院的方向,
眼神渐渐变得阴鸷。一个卖炊饼的矮子,一个他看上的女人,一笔不小的钱财……“武大郎,
”他轻声自语,“咱们走着瞧。”接下来的几天,武植的生意越来越好。
“武记炊饼”的名声渐渐传开,不止紫石街,连隔了几条街的人都专门来买。尤其是那酥饼,
竟成了县城里的“稀罕物”,有钱人家办宴请客,都要买上几个撑场面。
武植又推出了“预订”服务——提前一日告知数量,第二日准时送到,价格不变。
这法子一出,立刻吸引了几家酒楼茶馆,每日固定要货。人手不够,潘金莲做主,
请了隔壁赵木匠的媳妇和另一个街坊李婶。两个妇人都是勤快人,工钱给得足,
干活格外卖力。到第四天,武植算了总账:净赚四贯七百文。“大郎,
”潘金莲看着木盒里越来越多的钱,既欢喜又惶恐,“这么多钱,放在家里……不安全吧?
”“明日我去钱庄,兑成银子。”武植早有打算。铜钱太重,存放不便,
换成银子或交子(宋代纸币)才是正理。“还有,我寻思着,咱们该赁个铺面。”他继续说,
“摆摊毕竟不是长久之计,风吹日晒不说,也做不大。”“赁铺面?”潘金莲吓了一跳,
“那得多少钱?”“我问过了,南市街口有个小铺子,原是卖杂货的,店主搬去州府了,
月租两贯。”武植说,“前店后坊,能住人。咱们搬过去,做饼卖饼都在一处,省时省力。
”潘金莲咬着嘴唇,没说话。两贯钱,抵得上从前他们两口子大半年的收入。
但现在……“听大郎的。”她最终点了点头。武植看着她,
忽然问:“你就不怕我把钱都败光了?”潘金莲抬起头,
眼睛在油灯下亮晶晶的:“从前的武大郎,我不敢信。但现在的你……我信。
”这话说得轻轻,却像小锤子敲在武植心上。他沉默片刻,从钱盒里拿出一小块碎银,
约莫有半两,递给潘金莲:“明日去买身新衣裳,扯几尺好布。你也该有几件像样的衣服了。
”潘金莲没接,眼圈却红了。嫁给武大郎三年,她从未得过丈夫半分温情。那个男人,
木讷、懦弱、不解风情,只是把她当个做活的、睡觉的物件。可这几日,他教她做新式饼,
和她商量事情,如今还……“怎么哭了?”武植有些无措。前世他纵横商海,
谈笑间决定亿万生意,却从没应付过女人的眼泪。“没、没什么。”潘金莲慌忙擦擦眼睛,
接过银子,指尖碰到武植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谢谢大郎。”夜深了,
潘金莲在里屋睡下。武植在外间打地铺——这是原主夫妻的常态,一个睡床,一个睡地。
他躺在地上,听着里间均匀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睡。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五日,
却像过了五年。每一日都在算计、奔波、挣扎。但奇怪的是,他竟不觉得累,
反而有种久违的兴奋。就像前世,他白手起家,从一间小办公室做到上市集团的那些日子。
“或许这就是我的命。”他望着黑暗,轻声自语,“无论在哪个时代,都要折腾出点动静。
”窗外,月光如水。更远处,西门庆的宅院里,灯火通明。一场宴席正到酣处。
主位上坐着的,正是白日里在药铺出现的孙税吏。左右陪坐的,除了西门庆,
还有县衙的几个书吏、衙役。“孙爷,我再敬您一杯!”西门庆满脸堆笑,
“日后在知县大人面前,还望您多美言几句。”“好说,好说。”孙税吏五十来岁,
肥头大耳,几杯酒下肚,脸涨成猪肝色,“西门大官人是明白人,本官自然照顾。
”酒过三巡,话题不知怎的转到武大郎身上。“听说这几日,那卖炊饼的武大,发了笔小财?
”一个衙役醉醺醺地说。“何止小财!”另一个书吏接话,“我内弟前日买了那酥饼,乖乖,
十五文一个!还抢着要!”西门庆眼中闪过一丝阴郁,脸上却还笑着:“一个卖饼的,
能挣几个钱?不过是些辛苦钱罢了。”“西门大官人此言差矣。”孙税吏剔着牙,
慢悠悠地说,“本官打听过了,那武大如今一日能卖两三百个饼,净赚少说一贯钱。
一个月下来,就是三十贯。一年,就是三百六十贯。”桌上安静了一瞬。三百六十贯,
在清河县,足够买一处不错的宅院,或者盘下两三间铺面。对在座这些“公人”来说,
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况且,”孙税吏话锋一转,“我听说,他那饼摊,
从未交过‘行税’吧?”宋朝商税繁重,除了过税(关税)、住税(营业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