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亿实习生

第一章：实习生替我被骂早上九点，宁莓端着咖啡冲进会议室，迎面撞上总监霍琳。"宁莓，

你怎么回事？美妆那份方案客户要最终版，你发了吗？

"霍琳的高跟鞋在瓷砖上敲出危险的节奏。"发了,昨晚十一点发的。"宁莓习惯性缩脖子。

"发了？客户说没收到！你做事能不能靠点谱！"霍琳的声音高八度，整个办公区都静了。

宁莓赶紧掏手机查发件箱。确实发了，抄送了霍琳，抄送了客户，连保洁阿姨都抄送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挤出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

客户现在在会议室发火，你赶紧滚过去道歉！"霍琳把文件夹摔她怀里，"要是搞砸了这单，

你这个月绩效别想要了。"宁莓抱着文件夹往会议室挪。她当然知道方案没问题，

那是她熬了三个大夜做的"国潮美妆直播策划案"，数据模型调了十七版。

可上周霍琳非要"指导"，改了三个标点符号，署了名发出去。现在客户骂的不是方案，

骂的是"创意总监霍琳的审美"。会议室里，

美妆品牌方的庞总腆着肚子拍桌子："你们公司什么水平？这策划案土得掉渣！

弄个古风就想叫国潮？直播间布景预算三十万？抢钱啊！"宁莓站在门口，

声音像蚊子："庞总，您看下第三页的数据模型，转化率预估...""我看个屁！

"庞总把方案摔在地上，"叫你们总监来！一个专员不配跟我对话。"宁莓弯腰捡方案，

心里默念：忍，六千块月薪，忍。"庞总，这方案我看了，挺有意思。

"清冽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宁莓回头，看见一个穿白T恤牛仔裤的男人靠在门框上，

手里转着支笔，懒洋洋的。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昨天人事好像提过，叫什么江...江逾白？

长得倒是挺打眼，185的个儿，手指修长，像弹钢琴的。就是这站姿，

吊儿郎当像来逛大街的。"你谁啊？实习生凑什么热闹！"庞总瞪眼。江逾白走进来，

捡起宁莓手里的方案，直接翻到第五页："庞总，您主打的这款'桃花醉'腮红，

定位是Z世代。他们要的国潮不是汉服背景板，是'文化符号+科技体验'。

这个方案用AR试妆做互动，预算三十万，二十万砸在KOC矩阵，十万做直播间技术升级。

您嫌贵，是因为没看懂这二十万能带来多少UGC内容。"他语速不快，

但每个字都砸在点上。庞总愣了："什么...什么矩阵？""关键意见消费者。

不是找大V，是找一千个真实用户，每人给二百块产品+一百块拍摄补贴，

让他们发真实测评。比请一个十万粉丝的网红管用。"江逾白把笔帽合上，

"您要是觉得不行，我可以让运营部出个传统方案，请明星站台，预算三百万起。

"庞总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当然知道三百万和三十万的区别。宁莓傻眼了。

这套理论她写在方案附录里，霍琳嫌"太学术"给删了。这实习生怎么知道的？

"那个...小江是吧？你导师是谁？"庞总语气软了。"没导师，自己瞎琢磨。

"江逾白把方案塞回宁莓手里，"就是觉得，宁莓姐这方案挺用心，不该被埋了。

"他侧头看了宁莓一眼。那眼神特深，像能把她看穿。宁莓心脏漏跳一拍。她在这公司两年，

第一次有人替她说句话。庞总咳嗽两声："行吧，这方案我再看看。宁专员，

你下午来我们品牌方公司细聊。"等人走了，宁莓才小声说："谢谢你啊。""不谢。

"江逾白转身要走，又回头，"你邮件习惯不错，每封都存三遍。"宁莓僵住。他怎么知道？

江逾白晃了晃手机："刚才霍总监转发方案给客户，抄送了我。原件和你的终稿，

时间戳差了六小时。"宁莓脑子"嗡"的一声。她明白了——霍琳先收到她的终稿，

改了仨标点，再转发出去。时间戳清清楚楚，这就是证据。"想反击吗？"江逾白问。

宁莓攥着文件夹，指节发白。想，当然想。可她只是个月薪六千的小专员，霍琳是总监，

还是创始人小姨子。"我怕..."她习惯性说。"怕丢工作？"江逾白笑了，

那笑里有点东西，像是看穿了她所有怂和孬，"那你更应该怕一件事——再这么下去，

你连自己都丢了。"他走了，白T恤在工区里晃，像一道不合规矩的光。宁莓回到工位，

郝姨凑过来："小满，听说庞总骂你了？哎，年轻人就是抗压能力不行。"宁莓没吭声，

打开邮箱，把霍琳转发的那封邮件，存了第四遍。下午三点，她抱着笔记本去美妆公司。

江逾白居然在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两杯咖啡："蹭你车，

learnfromthemaster.""我没车，坐地铁。""巧了，

我也地铁。"他说得理所当然。地铁上人多，宁莓被挤到角落。

江逾白单手撑在她身侧的扶手上，给她圈出一个小空间。他身上有好闻的松木香，

混着地铁里的汗味，居然不难闻。"你导师慕秋，是不是去年走的？"他突然问。

宁莓猛地抬头："你认识我师傅？""听说过。"江逾白低头看她，瞳孔颜色浅，像琥珀，

"她走之前做的最后一个方案，跟你这个很像。"宁莓心口一烫。师傅慕秋，

那个总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教她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专业是护身符，但别只当盾牌。

"可她只学会了当盾牌，把自己缩在壳里，一缩就是两年。"她为什么走？"江逾白问。

"能力不行。"宁莓说出这四个字，自己都嫌恶心，"公司通报的。"江逾白冷笑一声，

没再说话。到了美妆公司，庞总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拉着宁莓聊AR技术。

宁莓讲方案时，江逾白就坐在角落玩手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聊完出来，天已经黑了。

宁莓手机震了一下，是闺蜜查夏的微信："怎么样？又被骂哭了？"她回："没有。

今天有人替我挡枪。""谁？男的女的？"宁莓抬头看江逾白。他站在路灯下，

侧脸线条锋利，像刀刻的。实习生，关系户，还是什么？"一个实习生。"她回。

查夏秒回："实习生敢顶客户？这哥们儿要么傻，要么牛逼。"宁莓也想知道，他是哪一种。

回到公司，霍琳还没走。她路过宁莓工位，高跟鞋"哒哒"两声，

停下来："下午跟庞总聊得不错？""还行。"宁莓第一次没躲她眼神。"年轻人，

别有点成绩就飘。"霍琳笑，那笑里藏刀，"公司最不缺的就是能干活的人。"她走了，

宁莓却觉得后背发凉。江逾白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对面的空工位，桌上就一台笔记本，

连盆绿植都没有。"霍总监挺关心你。"他说。"是挺关心。"宁莓把笔记本塞进包里，

"关心我什么时候滚蛋。"江逾白笑了，声音低低的："她未必能如愿。

"宁莓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这话从实习生嘴里说出来，特荒诞，可他的语气又特笃定。

"江逾白，"她第一次叫全名，"你到底是谁？"他抬头，

琥珀色眼睛在灯光下像某种兽："实习生啊，人事不是介绍过了？""实习生知道时间戳，

知道我师傅，还敢跟霍琳对着干？"江逾白没回答，反问她："你邮件存四遍了，想干嘛？

"宁莓被问住。她也不知道，只觉得那是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江逾白站起来，影子罩住她，"还是想给你师傅正名？"宁莓喉咙发紧。两样都有，

但她不敢说。"选一个。"江逾白的声音像有魔力，"我帮你实现。"宁莓盯着他，

心跳快得像打鼓。这太离谱了，一个实习生，说要帮她斗总监。可她的手指已经点开了邮箱，

那封霍琳转发邮件的时间戳，在屏幕上亮得刺眼。"我选第二个。"她说，声音轻但稳，

"我师傅不是能力不行。"江逾白笑了，那笑容里有点欣赏，有点疯狂，

还有点"终于等到你"的意味。"行。"他伸手，抽走她桌上的笔，在便签上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微信。明天上午十点，霍琳会开部门会，你准备好。""准备什么？""准备哭。

"他笑得没心没肝，"哭得越惨，打脸越响。"宁莓攥着那张便签，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加了微信，头像是一片白，昵称就一个句号。

朋友圈空空荡荡，只有一条，十分钟前发的。"找到她了。"他是谁？找谁？

宁莓盯着那三个字，突然觉得，自己平静了两年的职场生活，从今天起，要翻天了。

---（第一章完）第二章：电竞思维杀职场上午十点，部门会准时开始。

霍琳抱着胳膊站在投影仪前，笑得春风和煦："上周的国潮美妆案，客户反馈不错。

这证明我们团队协作的力量。"她身后PPT上，方案署名：创意总监霍琳，协作执行宁莓。

宁莓坐在角落，手指抠着笔记本边缘。这话术她听了两年——霍琳的"团队协作"，

意思就是"我领功，你背锅"。"不过，"霍琳话锋一转，"客户对执行细节还有些疑问。

宁莓，你下午再去一趟，把AR技术成本明细重新对一遍。"这就是坑。

成本明细涉及供应商报价，霍琳昨天刚让王姐改过数字，加了十万"渠道费"。

宁莓现在去对，客户一旦发现溢价，责任全是她的。"总监，"宁莓第一次在会上开口，

声音有点抖，"成本明细不是王姐负责的吗？"王姐立刻接话："小满，

年轻人多跑跑腿有好处。"霍琳满意地点头："就是，宁莓，你经验浅，得多学习。

"会议室里气压低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套，没人说话。简承坐在长桌尽头，慢悠悠喝茶，

像在看戏。"等等。"江逾白坐在宁莓对面，转着笔，"霍总监，这成本明细我看过，

AR技术那块报价有问题。"霍琳眼刀扫过去："实习生懂什么报价？""是不太懂。

"江逾白笑得人畜无害，"就刚才在茶水间，听王姐说渠道费涨了，好奇查了下发改委官网，

最近没这政策啊。"王姐脸色一变："你偷听我打电话？""王姐声音那么大，算偷听吗？

"江逾白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官网截图，"AR技术供应商是'创想'长期合作伙伴，

报价三年没变。这十万渠道费，进谁口袋了？"会议室死寂。霍琳反应极快："小江，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是公司机密。""机密啊。"江逾白点头，

"那我把这疑问发工作群，让简总也看看？"简承终于放下茶杯，

笑呵呵打圆场："年轻人有质疑精神是好事。不过这事儿啊，可能是财务那边沟通有误。

王姐，你再去核实一下。"王姐忙不迭点头。霍琳盯了江逾白三秒，

忽然笑了："小江对数据敏感，不错。宁莓，你带他一起去客户那，学学人家怎么抠细节。

"宁莓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把江逾白也架火上烤。会后，宁莓堵在江逾白工位前："你疯了？

霍琳记仇的。""记就记。"江逾白收拾笔记本，"走，去客户那。""我不去。

""那十万渠道费，你想背锅？"他抬头，眼神静得像水，"宁莓，在职场上，

'对不起'三个字保不住工作，只能养肥欺负你的人。"宁莓攥着拳头。她当然知道，

可她更怕连六千块都保不住。江逾白像是看穿她："你师傅慕秋，

走的时候背了'能力不行'的锅。你现在背'渠道费'的锅，等你走了，下一个是谁？郝姨？

常二？还是再招个应届生？"宁莓僵住。"反抗不是为你自己，"他声音低，带着蛊惑，

"是为所有被这破规则压着的人。"宁莓盯着他，忽然问："你到底是谁？"江逾白没答，

只说："地铁快来了。"去客户的地铁上，江逾白教她第一招："电竞比赛里，

有个词叫'复盘'。每打完一局，看录像找失误点。霍琳的失误是什么？

"宁莓想了想："她贪婪。""对。贪婪会有惯性。"江逾白说，"她每抢一个方案，

都要改点细节署名；每贪一笔钱，都要找个人背锅。这些动作会留下痕迹。你要做的，

不是跟她吵，是收集痕迹。""痕迹有了，然后呢？""然后等。"江逾白说得轻描淡写，

"等她贪得最多的一次，一次清盘。"宁莓心里发毛。这哪是实习生，

这像操盘千亿资本的猎人。见完客户回来，

宁莓把成本明细的原始版、王姐修改版、发改委官网截图，存了第五遍邮件。

她给查夏发微信："我觉得江逾白不是人。"查夏秒回："不是人是神？还是妖？

""可能是鬼。"宁莓回，"恶鬼，专吃总监那种。"查夏发来语音，

笑得喘不过气："恶鬼好，恶鬼能给你当靠山。你记得抱紧大腿。"抱大腿？

宁莓抬头看江逾白。他坐在对面，正对着电脑敲字，侧脸线条锋利。他没再给她发微信，

像地铁上那番话只是随口一说。下午六点，快下班时，霍琳在群里艾特宁莓："小满，

晚上加个班，把'茶颜悦色'的新品案做一下。客户明天要初稿。"宁莓心里一沉。

'茶颜悦色'是霍琳手里的小客户，预算低要求高，霍琳从来都不接。现在扔给她，

摆明了是忙到半夜还没功劳。"我帮你。"江逾白的微信忽然弹出来，就三个字。宁莓没回。

晚上八点，工区只剩他们两人。江逾白端着咖啡晃过来："方案思路有吗？""有。

"宁莓把脑图给他，"但客户预算只有五万，做不了大动作。

"江逾白扫了一眼："五万能做的事多了。电竞比赛里，五万块的设备能打出五百万的效果，

看你怎么用。"他拉过椅子坐下，手指在屏幕上划："别想着拍TVC，做事件营销。

找十个素人，在岳麓书院办场'茶颜诗会'，直播写诗赢茶包。成本就场地费和茶包，

撑死两万。剩下三万砸在热搜上，话题#茶颜诗会#，比硬广管用。"宁莓眼睛一亮。

这思路她怎么没想到？两人忙到十一点，方案成型。江逾白把PPT最后一页合上："你看，

五万块也能玩出花。""你为什么懂这些？"宁莓终于问出口。江逾白没答，

反问："知道慕秋为什么走吗？""不是能力不行...""是因为她太干净。"江逾白说，

"干净的人，在脏水里泡着，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被淹死。你想当哪种？

"宁莓咬唇："我师傅被淹死的，我得给她把脏水清了。"江逾白笑了，

那笑容里有点欣赏："行，那咱就清。"他把PPT发给她："署名写你自己，别加霍琳。

""霍琳会骂...""她骂你，你就拿着方案直接找客户。"江逾白说得轻描淡写，

"客户满意，她拦不住。"宁莓心跳如鼓。这是教她造反。第二天，宁莓按江逾白的法子，

把方案直接发给了'茶颜悦色'的市场经理。对方半小时后回复："这创意绝了！

比霍总监以前的方案有灵气！"宁莓把截图发到工作群，艾特霍琳："总监，客户通过了。

"霍琳没回。十分钟后，她被叫进总监办公室。霍琳坐在大班椅里，

眼神像淬毒的针："宁莓，翅膀硬了？敢越过我直接对接客户？""总监，

您昨天说客户今天要初稿，我怕耽误事。"宁莓攥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耽误事？

"霍琳冷笑，"你知不知道，客户刚才打电话骂我，说我以前方案都是垃圾！"这是要发难。

宁莓咬牙："总监，方案是江逾白帮我一起做的。""实习生？"霍琳气笑了，"宁莓，

你好本事，学会拉垫背的了。"她站起来，走到宁莓面前："今晚十点前，

把'茶颜悦色'的执行细则全做完。做不完，明天不用来了。"这就是报复。

执行细则至少五十页，一晚上根本做不完。宁莓回到工位，江逾白不在。她打开微信，

给他发："你害死我了。"江逾白秒回："别急，九点五十，你邮箱会收到一份文件。

"晚上九点五十分，宁莓刷新邮箱，真的有一封新邮件。附件是一个完整的执行细则模板，

数据、流程、预算，全填好了。发件人是个陌生邮箱，署名只有一个句号。她立刻明白，

是江逾白。宁莓赶紧改了下署名，发给霍琳。十分钟后，霍琳回复："收到。"没有夸奖，

没有表扬，像吞了只苍蝇一样勉强。宁莓松了口气，给江逾白发消息："你从哪弄的模板？

""编的。"他回得简单，"电竞比赛战术手册改的，流程思维通用。"宁莓还想问，

手机又震了。是查夏："小满，我查到个事。你们公司那个霍琳，上个月在三亚买了套房，

全款。"宁莓心一沉。霍琳月薪三万，三亚一套房至少五百万。"钱从哪来的？"查夏问。

宁莓抬头，江逾白不知何时回来了，坐在对面看她。他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像在倒计时。

"宁莓，"他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霍琳开始慌了。她急着买房，说明想跑。

""你怎么知道？"江逾白没答，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董事会决议通知，

下周一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议题是"公司管理层审计"。"你..."宁莓盯着他，

"你怎么会有这个？"江逾白笑了，那笑容里有点疯狂："因为我啊，就是来审计她的。

"他站起来，走到她工位前，俯身，声音低得像情人耳语："下周一，霍琳会玩把大的。

你要做的，就是让她玩脱。"宁莓呼吸一滞："什么大的？""她会让你签一份保密协议。

"江逾白说，"签了，你就成了她贪污的共犯。不签，她现在就让你走人。""你怎么知道？

""因为，"江逾白直起身，影子罩住她，"那份协议，今天已经送到她办公桌了。

"宁莓后背发凉。她忽然意识到，江逾白知道的，远比她想象的多。手机又震，

是查夏："小满，还有个事。霍琳那套房，业主名写的王姐。"王姐？

那个见风使舵的老油条？宁莓抬头，江逾白已经走了。他白T恤在走廊尽头一晃，

像一道不合规矩的光，又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她攥着手机，屏幕上董事会通知的红色标题，

像血。---（第二章完）第三章：时间戳杀人那份保密协议摆在宁莓桌上时，

她正啃着冷掉的包子。文件标题是《项目风险共担承诺书》，条文绕得像麻花，

核心就一个：如果"茶颜悦色"项目亏损，责任人宁莓需承担直接经济损失的30%。

"五万的项目，亏损上限五万，30%就是一万五。"江逾白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你月薪六千，赔完这单，白干三个月。"宁莓手里的包子掉在桌上："这是违法的。

""违法？"江逾白拖过椅子坐下，"霍琳敢让你签，就不怕你去告。公司律师是她的人，

劳动仲裁拖你半年，你耗得起？"宁莓当然耗不起。她还要交房租，还要吃饭。"那我不签。

""不签，霍琳现在就能让你走人。"江逾白把协议转过来，指着最后一行小字，"看见没？

'拒签视为自动离职'。你签了是背锅，不签是裸辞。"宁莓盯着那行字，

感觉像被掐住脖子。"不过，"江逾白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点坏，"有个法子，既不背锅，

也不走人。""什么？""签，但要手写修改。"他抽走她手里的笔，

在"责任人"后面加了三个字："（实际执行人）"，

又在"30%"前面加"最高不超过当月工资10%，即600元"。"这样改，无效吧？

"宁莓懵了。"法律上，手写修改只要双方签字确认，就有效。"江逾白把笔塞回她手里，

"你改完，签，拍照，发邮件给霍琳和简总，抄送工作群。""霍琳不会同意的。

""她不需要同意。"江逾白说得轻飘飘，"她只要不回邮件，七十二小时后，

法律上视为默认。"宁莓脑子转不过来。这什么歪理？"邮件证据链。"江逾白敲敲她桌面，

"你发出去，她看见，不反驳，就是承认你的修改。""如果她直接拒签呢？""那更好。

"江逾白站起来，"她拒签，你就有理由不签。邮件就是证据，证明你主动沟通，

她恶意刁难。"宁莓攥着笔，手心出汗。这招太险，像走钢丝。"别怕。"江逾白忽然俯身，

声音低得像耳语，"你忘了？你邮件存四遍。"宁莓心跳漏一拍。

她明白了——他把时间戳那招，用在了这里。"签吧。"他直起身，影子从她头顶挪开，

"签了，咱俩才有下一站。"宁莓咬着牙，照他说的改了条款，签字，拍照，发邮件。

抄送栏里，她手抖着填了霍琳、简承，还有工作群。发送键点下去的瞬间，

她感觉自己把命豁出去了。三分钟后，工作群里炸了。霍琳："宁莓，你什么意思？

"简承："小宁，来我办公室。"江逾白坐在对面，对她比了个"Go"的手势。

宁莓深吸一口气，起身往简承办公室走。经过霍琳工位时，霍琳的声音像毒蛇："宁莓，

长本事了。"宁莓没停，她第一次没回"对不起"。简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宁莓敲门进去，简承坐在大班椅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笑眯眯的。"小宁，坐。"宁莓坐下，

背挺得笔直。"那份协议呢，是霍总监心急了，想加强你们的风险意识。

"简承说得慢条斯理，"但她方式方法有问题，我已经批评她了。"这就和稀泥了。

宁莓早知道会这样。"简总，那我修改的条款...""条款的事，霍总监不同意。

"简承推过来一份新文件，"这样，你签这份标准的，项目奖金多给你提五个点。

"宁莓没接。五个点，五百块。让她背一万五的锅。"简总，"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颤，

"如果我不签呢？""不签啊..."简承还是笑，"那就是不配合团队，影响项目进度。

小宁，年轻人，别跟自己的前程过不去。"这是威胁。软刀子割肉那种。宁莓攥着衣角，

脑子里全是慕秋走那天的话："小满，专业是护身符，但别只当盾牌。

"她现在明白了——盾牌只能挡，挡不住一辈子。"简总。"她忽然抬头，"我有个东西，

想给您看看。"她打开手机，调出邮件截图。

霍琳转发方案给客户的时间戳：2月15日23:00。

而她的终稿发送时间：2月15日17:30。"这是美妆案的原始时间链。"宁莓说，

"霍总监的'团队协作'，好像不是这样。"简承的笑容僵在脸上。"还有，

"宁莓又划一下，"渠道费那十万块，王姐改报价的邮件，我也抄送了。"办公室死寂。

简承盯着那几张截图，金丝眼镜后的瞳孔缩成针尖。半晌，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小宁，你这...不太合适吧？""不合适的是造假和贪污。

"宁莓说出这四个字，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从没想过，自己敢跟简承这么说话。"行，

我明白了。"简承摆手，"你先出去，这事我来协调。"宁莓起身，走到门口，

简承又叫住她："小宁，慕秋走之前，也给我看过类似的东西。"宁莓回头。

"她没你运气好。"简承摘下眼镜擦了擦，"那时候，没人替她说话。"宁莓心脏像被攥紧。

她懂了——简承什么都知道，只是不管。回到工位，江逾白不在。

查夏的微信弹出来："小满，你疯了？敢跟霍琳硬刚？"宁莓回："有人教我的。""谁？

""恶鬼。"半小时后，霍琳在群里发消息："关于宁莓提出的协议修改意见，经讨论，

采纳部分建议。项目风险金上限调整为当月工资10%。"部门群里安静得像墓地。

宁莓盯着那行字，不敢相信。她赢了？就这么赢了？王姐凑过来，笑得褶子开花："小满，

真有你的，敢跟总监谈条件。"宁莓没理。她知道，这不是赢，这是休战。果然，下午五点，

宁莓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匿名，标题："关于你师傅慕秋的事。"附件是一段音频。

她插上耳机，点开。声音是她的，清清楚楚："王姐，这项目回扣我收了，

您那份我晚上转您。"宁莓血液凝固。这是伪造的，她从没说过。可声音太像了，

连她自己都恍惚。手机震了，江逾白发来消息："别听，假的。

""你..."宁莓手抖着打字，"你怎么知道？""因为，"他回得慢，

"我收到了一段一样的。"宁莓心脏停跳。那段音频在内部小范围传开了。霍琳的动作，

比她想的还快。"别怕。"江逾白又发，"这是AI换音，技术粗糙，频谱分析能破。

""你会破？""我会做。"这三个字，让宁莓后背发凉。

她忽然想起简承的话——没人替师傅说话。现在，有人替她说话了。但这个人，

到底是神是鬼？她抬头，江逾白坐在对面，正对着电脑敲字。夕阳从窗外照进来，

给他轮廓镀了层金边。他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抬眼，对她比了个口型："稳住。

"宁莓稳住呼吸，稳住心跳。她还有时间戳，还有改过的协议，还有邮件链。可霍琳有AI，

有简承的默许，有整个公司盘根错节的关系。她撑得住吗？六点，下班时间。

霍琳从办公室出来，高跟鞋"哒哒"停在宁莓桌前："小满，来一下。"宁莓站起来，

腿有点软。江逾白也站起来："总监，我也去？""你？"霍琳笑，"小江啊，

实习生就别掺和了。""可那段音频，我也有兴趣。"江逾白说得轻飘飘，"毕竟，

宁莓姐的声音，我熟。"霍琳的笑容裂了条缝。三个人站在走廊里，像三把拔出一半的刀。

"行啊。"霍琳最终说，"一起吧。"进了办公室，霍琳没绕弯子，直接放那段音频。

宁莓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王姐，这项目回扣我收了...""宁莓，解释解释？

"霍琳靠在桌边，抱臂。宁莓攥着拳："我没说过。""没说过？"霍琳笑，"这声音，

全公司都听过了。简总刚才问我，是不是该报警。"报警。这两个字像锤子砸在宁莓心口。

"报警好啊。"江逾白忽然开口，"正好，我挺好奇，这音频的频谱曲线，

怎么跟宁莓姐平时的语音差那么多。"霍琳脸色微变："你懂音频？""略懂。"江逾白说，

"之前做电竞直播，降噪软件用得多。这音频，降噪过度了，高频段全是马赛克。

"他拿出手机，播放一段录音。是宁莓的声音，清亮，带着点鼻音。

"这是宁莓姐下午跟庞总开会时的录音。"江逾白说，"总监您听听，音色一样吗？

"霍琳没接手机。"不一样吧？"江逾白笑，"因为那段音频是AI合成的，

原始素材估计是从宁莓姐接电话的'喂'里截的。技术不错，但瞒不过专业软件。

"他盯着霍琳，琥珀色瞳孔里像有钩子："总监，要我现在跑个频谱分析吗？十分钟出报告。

"办公室死寂。霍琳的脸色，从红转白，最后笑了："小江，挺专业啊。""实习生，

多学多看。"江逾白说得谦虚。"行，这事我会让技术部核实。"霍琳起身，"宁莓，

你先回去。小江留一下，我请教请教这软件。"宁莓看向江逾白。他微不可察地点头。

她出来，带上门。走廊里没人，她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手机震了，

江逾白发来："别怕，她不敢动我。""为什么？""因为，"他回得慢，"她知道我是谁。

"宁莓脑子"嗡"一声。他知道霍琳知道？那这场戏，演给谁看？她抬头，

简承办公室的门缝透出一丝光。里面有人影晃动，像在打电话。宁莓攥着手机，

忽然明白了——江逾白在逼霍琳出招，逼简承站队。他把所有人都架在火上烤，包括他自己。

她回到工位，郝姨凑过来："小满，听说那段音频了？"宁莓没吭声。"霍总监也是为你好。

"郝姨说得苦口婆心，"真要报警，你这辈子就毁了。"宁莓打开电脑，

把今天所有的邮件——时间戳、协议修改、王姐报价、客户反馈，存了第六遍。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她知道，江逾白说的"让她玩脱"，已经开始了。十点，

江逾白从霍琳办公室出来。他脸色有点白，白T恤上多了一块咖啡渍，像被泼的。

他没回工位，直接走了。经过宁莓时，塞给她一张便签，

上面一串数字："音频原件的MD5值，我拿到了。"宁莓攥着那张纸，像攥着救命符。

手机震了，查夏发来消息："小满，我刚查到，霍琳今晚订了去新加坡的机票。单程。

"新加坡？跑路？宁莓抬头，江逾白已经消失在电梯口。她给他发微信："她要走？""嗯。

"他秒回，"鱼要溜，网就得收紧了。""什么网？"他没回。凌晨一点，

宁莓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依旧是那个句号，附件是一段录音。她戴上耳机，点开。

是霍琳的声音，清清楚楚："王姐，那十万渠道费，你留两万，剩下转我账户。

别用公司公户，走你老公的私户。"宁莓血液凝固。

她立刻明白了——江逾白在霍琳办公室那二十分钟，拿到了这个。手机亮了，

江逾白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明天，简承会找你。你什么都不用说，把录音给他。""你呢？

"宁莓问。"我？"他回，"我去收网。"宁莓握着手机，心脏狂跳。

她忽然想起师傅慕秋走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深夜，也是一封匿名邮件。只是那封邮件，

是霍琳发的，里面是慕秋"贪污"的证据。现在，攻守易形了。她打开邮箱，把这段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