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白骨平原战魔王视线所及,皆是白骨。铺就道路,垒作墙垣,堆成山丘,
在永夜般的天幕下泛着幽幽的冷光。空气中弥漫着并非腐败、而是一种更加虚无的气味,
像是希望被彻底碾碎后,余下的齑粉。林澈站在这片白骨平原的边缘,身后,
是来自诸天联盟的三千修士。灵力如海,法宝光芒映亮了半边晦暗的天空,
肃杀之气搅动着凝滞的死亡气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决绝,
或深或浅的恐惧被更强烈的使命感和求生欲压下。他们是各个世界最后的屏障,
是讨伐“吞界之魇”——魔王苍冥的联军。而魔王面前,只有林澈一人。以及,
他背后那片无边无际的坟冢。墓碑歪斜,坟茔寂寥,杂草是此地唯一的、病恹恹的生机。
十六座。不多不少。每一座,都曾代表一个生机勃勃、气运所钟的世界,
如今只剩下这个名字,刻在冰冷的石头上,埋在异乡的土里。“第十七座坟,
”一个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灵力的喧嚣,落在每个人耳中,像冰锥刺入骨髓,
“该刻上你的名字,还是你的世界?”魔王城漆黑的巨门无声洞开,他走了出来。
没有想象中遮天蔽日的魔气,没有狰狞扭曲的形态。只是一个穿着简单黑袍的男子,
面容苍白,眉眼间依稀能辨出曾经的清俊,只是如今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寂覆盖。
他手里拈着一朵花,茎秆如玉,花瓣苍白得不带一丝杂色,像是用最细腻的骨片雕成,
在死寂的空气中微微摇曳。骨白花。只盛开在至痛至悔的土壤上,以绝望为养分。
林澈握紧了手中的剑。“渡厄”,剑名古朴,此刻却在鞘中发出低沉的嗡鸣,不是恐惧,
而是某种近乎悲鸣的震颤。他能感觉到剑灵的悸动,仿佛遇到了某种源头,某种……禁忌。
“苍冥,”林澈开口,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今日,诸界联军于此,
必终结你的罪愆!”苍冥的目光掠过林澈,扫过他身后如临大敌的三千修士,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敌意,只有一片荒芜的漠然。“罪愆?
”他轻轻重复,指尖抚过骨白花冰冷的花瓣,“你们总是喜欢定义。拯救是功绩,
复仇是罪愆。可若拯救换来背叛,复仇指向仇敌,这定义,是谁定的?”“强词夺理!
”林澈身侧,一位来自煌天界、脾气火爆的赤须老者怒喝,“你为复活一人,
屠戮十六界生灵,吞噬十六位气运之子,此等行径,天地不容!林道友,何必与他多言,
结阵,诛魔!”三千修士齐声应和,声浪滚滚,各色灵力冲天而起,
凝结成一张覆盖天穹的璀璨光网,无数法则锁链在其中明灭,带着净化与毁灭的气息,
朝着孤身立于坟前的苍冥缓缓压去。这是诸天联盟耗费巨大代价炼成的“天罗灭魔大阵”,
曾镇杀过数个位面的邪神。苍冥终于抬起了眼。他看着那遮天蔽日、足以让真仙陨落的大阵,
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掌心的骨白花,一片花瓣脱落,打着旋儿飘向空中。
洁白、柔弱、微不足道。花瓣触及大阵光网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强光。
那一片花瓣,如同烧红的烙铁落入冰雪,悄无声息地,将接触到的一切“融化”了。
不是击碎,不是消磨,而是某种本质上的“抹去”。法则锁链断裂、消散,
灵力光网崩塌、化为虚无的流萤。花瓣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绝对的、漆黑的轨迹,
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仅仅一片花瓣。三千修士凝结的大阵,
连同他们灌注其中的浩瀚灵力与信念,如同沙滩上的城堡,在一个浪头下,
悄无声息地瓦解、湮灭。反噬之力席卷而来,结阵的三千修士齐齐闷哼,
修为稍浅者当场吐血萎顿,即便是那赤须老者,也面色一白,
骇然看着手中出现裂痕的本命法宝。2系统惊曝秘辛死寂。
比之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白骨平原。只有风穿过骨隙的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苍冥接住那片缓缓飘回的花瓣,它依旧洁白无瑕。他看向林澈,
目光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东西。“你看,”他说,“他们救不了你,
也救不了自己。就像当年,那些人救不了她,也救不了自己。”林澈的心脏狂跳,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深的、源自本能的颤栗。他紧紧握住渡厄剑的剑柄,
指尖发白。“系统,”他在心中疾呼,“分析他的力量!弱点!任何信息!
”脑海中一片寂静。“系统?”林澈再次呼唤,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窜起。
自他十年前被这神秘存在选中,授予“渡厄”剑与使命以来,系统虽不常出现,
却从未在他需要时沉默。“……我在。”系统的声音终于响起,却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无波,
带着一种林澈从未听过的、近乎艰涩的滞重。“刚才那是什么力量?如何应对?
”林澈急速问道。系统沉默了更长时间,久到苍冥已经缓缓抬起手,
第二片骨白花瓣即将脱落。“没有应对方法,林澈。”系统的声音低了下去,
带着深深的疲惫,甚至是一丝……绝望?“逃吧。现在,立刻。用我最后储存的破界符,
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什么?!”林澈几乎以为自己在幻听。系统从未建议过逃跑,
尤其在面对最终目标的此刻。“你什么意思?他是魔王,
是我们必须……”“他不是‘魔王’,”系统打断他,声音里透出尖锐的痛苦,“他是苍冥。
是我的……第一任宿主。”林澈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渡厄剑的嗡鸣骤然变得凄厉。
“也是……有史以来,我最强、最优秀,却也是最失败的宿主。”系统的每一个字,
都像是耗尽了力气,“他现在拥有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远超这个位面能容纳的极限。
那朵花……是以十六个世界的本源气运,
和他自身永世的绝望与悔恨浇灌而成的‘因果之具现’。它不破坏规则,它……否定规则。
”第一任宿主?最强?林澈看着眼前这个气息寂灭如深渊的男人,
无法将他与“勇者”、“气运之子”联系起来。可系统不会,至少从未在这种事上欺骗他。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林澈感到喉咙发干。3真相撕裂灵魂“告诉你,然后呢?
让你未战先怯?还是让你心存侥幸?”系统的声音苦涩,“他是我的错误,我的罪孽。
我必须纠正,至少……尝试纠正。但我没算到,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苍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落在林澈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体内系统的气息上。
他空洞的眼中,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像是死水中落下一颗石子。“你还在。”苍冥说,
这次是对着林澈,又似乎不是。“你还是老样子,选择最符合‘逻辑’,最‘正确’的宿主,
给他力量,给他使命,然后……看着他走向注定的结局,或者,变成我。”系统的光影,
第一次主动从林澈体内浮现,凝聚成一个模糊不清、不断波动的人形轮廓,站在林澈身前,
面向苍冥。“苍冥,停手吧。”系统的声音不再只存在于林澈脑海,而是回荡在白骨平原上,
带着某种古老的、悲伤的韵律,“白薇她不会想看到你这样。你很清楚,即使集齐所有气运,
逆转生死因果,归来的也未必是她,更可能是一个承载着你执念的空壳,甚至……”“闭嘴。
”苍冥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白骨平原的温度骤降到冰点以下,连灵力的流动都被冻结。
“你没有资格提她的名字。当那些人把火把扔向她的时候,你在哪里?
当你所谓的‘规则’禁止**预‘世界自然进程’时,你可曾想过,那火刑架上的,
是我唯一的‘自然’?”系统的光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无言。
“你说我收集气运,复活不了她。”苍冥慢慢摊开手,那朵骨白花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那你告诉我,系统,我还能做什么?像你一样,忘记她,寻找下一个‘合适’的宿主,
继续这拯救世界的‘伟业’?看着善良被背叛,热血被冰冻,付出一切的人最终一无所有?
”他看向林澈,目光穿透了系统模糊的光影:“你看,这就是我们的系统。它给予你力量,
赋予你使命,告诉你正义,指引你方向。但它从不告诉你,正义的代价可能是至亲的血,
使命的终点可能是彻底的虚无。当你失去一切时,它会说,‘对不起,这是规则’,
然后安静地等待下一个‘勇者’。”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林澈心头。
他想起自己成为“勇者”的契机,是故乡被魔潮吞噬,亲人罹难。
是系统给了他复仇的力量和希望。他从没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不是你,苍冥。
”系统努力稳住光影,声音带着恳求,“林澈有他的路。收手吧,你已经毁了十六个世界,
杀了十六个像他一样,本可以拥有未来的人!”“未来?”苍冥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他们的未来,与我何干?白薇的未来呢?
谁给过她未来?”他手腕轻转,骨白花微微旋转,
十六道颜色各异、却同样微弱的光芒从那些坟冢中飘出,融入花瓣。“他们的气运,
至少能让这朵花开得久一点,让我多记起一点她的样子。这,就是他们存在的最后价值。
”“你疯了!”系统厉喝。“疯?”苍冥偏了偏头,神情竟有刹那的天真,
随即被更深的黑暗吞噬,“不,我很清醒。疯狂的是这个世界,是那些一边高呼英雄,
一边将英雄推上火刑架的人。是那些口口声声为了大义,
却可以毫不犹豫牺牲掉一个无辜女子的人。是那些,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掐灭它的人。
”他不再看系统,目光落在林澈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一种评估,
还有一种林澈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第十七个,”他轻声说,“你身上,
有和我当年很像的味道。孤独,愤怒,还有……一丝愚蠢的坚持。你的系统有没有告诉你,
当你完成使命,拯救了你的世界之后,等待你的会是什么?”林澈咬紧牙关,
渡厄剑缓缓出鞘半寸,清冽的剑光照亮了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庞:“无论等待我的是什么,
都不会成为我屠戮无辜的理由!”“无辜?”苍冥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谁是无辜的?
那些被我杀掉的气运之子?他们享受着世界的眷顾,承载着众生的期望,
难道不该为拯救世界付出代价?那些世界的生灵?他们享受着气运之子带来的安宁,
却从不知感恩,甚至在他们失败时,第一个落井下石。就像我当年拯救的那些人一样。
”他向前走了一步。仅仅一步,那弥漫天地的威压骤然增强了十倍。三千修士齐齐色变,
不由自主地后退,那赤须老者怒吼着想冲上来,却被无形的力场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只有林澈,死死钉在原地,剑已完全出鞘,剑尖遥指苍冥,尽管握剑的手,指节已然发白,
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将灵魂碾碎的、纯粹的“存在”的重量。
“你的系统有没有告诉过你,”苍冥的声音如同耳语,却直接响在林澈的灵魂深处,
“白薇是怎么死的?”林澈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是死于魔物,不是死于意外。
”苍冥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她是被绑在火刑架上,
被我豁出性命拯救的那些村民,亲手烧死的。他们说,我这个‘英雄’身边的女人,
一定也是魔女的同党,是灾祸的源头。他们说,烧死她,就能平息天神的怒火,
就能让魔灾退去。”骨白花的花瓣,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仿佛哭泣般的摩擦声。
“我抱着她焦黑的尸骨,看着她最后留给我的,这朵怎么也烧不掉的、她最喜欢的野花时,
系统告诉我,”苍冥看向那颤抖的系统光影,“它说,‘宿主,请节哀。
根据核心规则第三条第七款,宿主不得因个人情感过度干涉世界自然演变。白薇女士的死亡,
符合当前世界线逻辑。’”系统的光影,骤然暗淡,几乎要溃散。“看,”苍冥对林澈说,
甚至笑了笑,“这就是慈悲,这就是正义。现在,告诉我,为了这样一个世界,
为了这样一群‘无辜’的生灵,为了这样一个系统赋予的‘使命’,你要向我挥剑吗?
”4绝望选渡厄剑在林澈手中剧烈震颤,发出尖锐的鸣响,仿佛在哭泣,又仿佛在怒吼。
林澈的脑海中一片混乱。系统的沉默,苍冥平静话语下汹涌的绝望与疯狂,
背后三千修士的期盼,十六个世界的坟冢……还有,那个在火焰中消逝的、名叫白薇的女子。
“我……”林澈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嘶哑得厉害。“林澈!不要被他蛊惑!
”系统终于再次出声,光影重新凝聚,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甚至是一丝惊恐,
“他在动摇你的道心!他在为自己的杀戮寻找借口!想想你的世界,想想你死去的亲人!
你和他是不同的!”“不同?”苍冥轻笑,“哪里不同?因为你的系统告诉你,你是不同的?
还是因为,你还没有失去到一无所有?”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那朵骨白花悠悠飞起,
悬浮在他与林澈之间。“来吧,第十七位勇者。让我看看,你的剑,是否和你的心一样坚定。
”话音未落,那朵悬浮的骨白花,骤然绽放出吞没一切的光。不是明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