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剔除了自己存在过的所有痕迹。用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填补了我留下的所有空白。从此,
我是天地间一抹孤魂。而他,将与心爱之人,岁岁长相守。我以为这是最好的结局。
可当他望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却猩红着眼问。“你是谁?”“我的夫人呢?
”第1章大功告成。沈璃站在廊下,看着殿内那对璧人,轻轻舒出了一口气。
她以自己半生修为为祭,发动了上古禁术“偷天换日”。从此以后,
这世间再无人记得镇国将军府的二**沈璃。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被彻底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丞相府的嫡长女,林清言。那个被她的夫君,当朝摄政王顾决,
放在心尖上疼了许多年的女子。此刻,林清言正穿着原本属于她的正红色王妃礼服,
眉眼含羞地坐在顾决身边。而顾决,那个永远对她冷若冰霜的男人,正垂眸看着身侧的女子,
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真好。沈璃的唇角,勾起一抹虚弱而满足的笑。她终于,
把他还给她了。三年前,若不是她仗着镇国将军府的权势,横插一脚,逼着圣上赐婚。
此刻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本就该是林清言。是她偷走了不属于自己的三年。如今,物归原主,
理所应当。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又狠狠撕裂。这是禁术的反噬。沈璃闷哼一声,扶住了身后的廊柱,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脸色惨白如纸,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唇瓣被咬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知道,
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发动此等逆天禁术,代价便是魂飞魄散。她只剩下最后七日。七日之后,
她将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不入轮回,永无来生。也好。她这一生,活得太累了。
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她耗尽了所有心力,最终还是落得一场空。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静静地看着他和心爱之人终成眷属,也算是圆了她最后的心愿。殿内,丝竹声声,觥筹交错。
今天是顾决的生辰宴。在新的记忆里,三年前的今天,他风光大娶,
迎回了自己心爱的女子林清言。三年来,他们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是整个京城都艳羡的神仙眷侣。而她沈璃,不过是王府里一个不起眼的,
负责洒扫的粗使丫鬟。“王爷,妾身敬您一杯。”林清言端起酒杯,声音婉转动听,
如黄莺出谷。顾决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清天那张温婉动人的脸上,
深邃的眼眸里,似乎盛满了化不开的浓情蜜意。沈璃的心,又是一阵抽痛。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顾决能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一眼。哪怕只有一次。可他给她的,
永远只有冰冷的背影和漠然的眼神。他会记得她喜欢吃什么,会记得她的生辰,
会在她生病时请来最好的太医。但他从不会对她笑。也从不会,用那样温柔的眼神看她。
他做的一切,都只是出于一个丈夫对妻子的责任。与爱无关。沈璃自嘲地笑了笑,
转身准备离开。这恩爱的场面,太刺眼了。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冲进去,
质问他为何能如此心安理得。可她没有资格。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殿内,顾决却突然放下了酒杯。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一贯的冷漠被一丝突如其来的烦躁所取代。他微微蹙起了眉头,深邃的眼眸扫视着整个大殿,
像是在寻找什么。“怎么了,王爷?”林清言关切地问。顾决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最终,落在了殿外廊下那抹纤弱的背影上。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丫鬟。身形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不知为何,只一眼,
他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股莫名的、无法言说的空落感,
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就好像……他生命中某个极其重要的东西,被人硬生生挖走了。
“王爷?”林清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顾决回过神,
目光从那背影上收回,重新落回林清言的脸上。这张脸,是他记忆里最深刻的模样。温柔,
美丽,善解人意。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可为什么,在看到她的瞬间,心里的那股空洞感,
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无事。”他端起酒杯,
想要将那股没来由的情绪压下去。可酒入愁肠,愁更愁。那股烦闷和空虚,像是藤蔓一般,
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看着满堂宾客的笑脸,
听着耳边喜庆的丝竹声,只觉得一切都无比的虚假和刺耳。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这个生辰宴,这场合,这个人……都不对。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殿外。
那个纤弱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顾决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他猛地站起身。“砰”的一声,带倒了身后的椅子。满堂宾告,
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他。“王爷,您……”林清言脸色发白,
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衣袖。顾决却像是没有看到她一般,径直甩开了她的手。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殿外的夜色,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黑眸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里面翻涌着他自己也看不懂的惊涛骇浪。“来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去!
把府里所有的下人都给本王叫过来!”“一个都不许漏!”第2章王府所有的下人,
都被叫到了前殿的院子里。乌泱泱跪了一地。沈璃也在其中。她垂着头,
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顾决要做什么?
难道是禁术出了什么纰漏?不可能。“偷天换日”是上古第一禁术,一旦发动,
绝无更改的可能。她亲眼看着顾决对林清言温柔似水,那份情意做不得假。
可他现在这副失魂落魄、暴躁不安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都给本王抬起头来!
”顾决冰冷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众人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沈璃混在人群中,也缓缓抬起了眼。她的目光,与台阶上那双猩红的眼眸,遥遥相撞。
顾决的视线,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焦躁,暴戾,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当他的目光落在沈璃脸上时,微微一顿。沈璃的心,
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如今的容貌,平凡无奇,是发动禁术时,随意幻化出来的。
与她本来的样子,没有半分相似。他不可能认出她。顾决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
便移开了视线,继续往下一个人看去。沈璃悄悄松了口气。可那颗悬着的心,
还没来得及完全放下,就听见顾决再次开口。“不对。”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少了一个人。”他环顾四周,眉头紧锁,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这里,应该还有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他的话,让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不明所以。王府的下人都在这里了,一个不少。王爷到底在说什么?
林清言也从殿内走了出来,她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地看着顾决。“王爷,您是不是喝多了?
妾身扶您回去休息吧。”她说着,便要上前来扶他。“别碰我!
”顾决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挥手打开了她的手。他的动作又快又狠,没有丝毫留情。
林清言猝不及防,被他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决,
眼眶瞬间就红了。“王爷……”“你是谁?”顾决转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陌生、警惕,还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林清言的身体,
猛地一僵。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王爷,您……您在说什么?
”“我是清言啊,您的妻子。”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我的妻子?
”顾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荒唐和悲凉。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逼近林清言。“我的妻子,不是你。”他的声音,一字一顿,
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我的妻子,她……”他说到这里,却突然顿住了。他的脸上,
露出了极度痛苦的神色。是谁?他的妻子是谁?他为什么想不起来?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像是被人用刀子硬生生剜去了一块。他只记得,他有一个妻子。一个他爱之入骨,
刻骨铭心的妻子。可她的脸,她的名字,她的一切,他都想不起来了。“啊——!
”顾决痛苦地抱住了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无数混乱的碎片,在他的脑海里冲撞,
撕扯着他的神经。他看到了一片火红的嫁衣。看到了一个女子在梨花树下跳舞的背影。
看到了她为他包扎伤口时,专注而温柔的侧脸。可那张脸,始终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他怎么也看不清。“王爷!”“快传太医!”整个王府,瞬间乱成了一团。
沈璃站在人群的最后,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错了。她错得离谱。
她以为抹去所有人的记忆,就能让一切回到正轨。可她忘了。有一种东西,
是禁术也无法抹去的。那就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爱意。她可以篡改他的记忆,
却无法篡-改他的心。顾决没有忘记她。他只是,想不起她是谁了。所以他才会如此痛苦,
如此疯狂。因为他的灵魂在告诉他,他弄丢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沈璃的心,
像是被一只淬了毒的箭,狠狠射穿。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原来,他不是不爱她。原来,
那三年的相处,那些她以为只是责任的关心,早已在他心底生根发芽。只是他自己,
都未曾察觉。而她,却亲手,将这一切都毁了。她让他,忘了她。眼泪,
毫无征兆地从眼眶滑落。沈璃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看到太医们匆匆赶来,
围着顾决手忙脚乱。她看到林清言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她看到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那个尊贵无比的男人。只有她知道。他不是疯了。
他只是,在用他的整个生命,寻找他的妻子。那个被他弄丢了的,沈璃。第3章顾决病了。
病得很重。太医们束手无策,只能诊断为急火攻心,忧思成疾。开了无数的安神汤药,
却丝毫不见好转。他整日整日地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吃不喝,也不见任何人。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有人听到,书房里传来一声声压抑而痛苦的低吼。“她在哪?
”“她到底在哪?”王府上下,人心惶惶。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的王爷,疯了。
放着貌美如花的王妃不要,整天念叨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妻子”。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林清言成了最大的笑话。她每日都去书房门口守着,苦苦哀求,想要见顾决一面。可每一次,
都被他无情地拒之门外。“滚。”这是顾决对她说的,唯一的一个字。
沈璃作为府里最低等的粗使丫鬟,被派去给顾决送饭。这是管家安排的。
因为之前的几个丫鬟,都被顾决扔出来的东西砸伤了。没人敢再靠近那间书房。
管家看她沉默寡言,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便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她。沈璃端着托盘,
站在书房门口,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她该怎么办?告诉他真相吗?不,不行。禁术一旦发动,
强行逆转,只会让他神魂俱裂,当场暴毙。她不能那么自私。可是,看着他如此痛苦,
她的心,也像是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熬。“滚出去!”在她犹豫的瞬间,
书房里传来顾决沙哑的怒吼。紧接着,“砰”的一声,一个青花瓷瓶从门缝里飞了出来,
擦着她的耳边飞过,重重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沈璃吓得一哆嗦,
手里的托盘险些掉在地上。她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书房里,一片狼藉。
名贵的字画被撕得粉碎,书架倒在地上,书籍散落一地。顾决就坐在那一片狼藉之中。
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头发凌乱,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那双曾经清冷锐利的眼眸,
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废而绝望的气息。不过短短几日,
那个意气风发、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沈璃的心,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她将托盘放在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桌子上,低声说:“王爷,用膳了。”顾决没有动。
他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梨树。沈璃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棵梨树,是她嫁进王府那年,亲手种下的。每年春天,梨花盛开,
她都会在树下跳一支舞给他看。他总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从不夸赞,也从不指责。
她以为他不喜欢。原来,他都记得。“滚。”顾决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沈璃没有动。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将地上的书籍一本本捡起来。这些书,
大多都是兵法和史书。其中,夹杂着几本诗集。沈璃的指尖,在一本《诗经》上,微微一顿。
这本书的封皮已经有些泛黄,书角也起了毛边,显然是被人经常翻阅。她记得,这本书,
是她送给他的。那时他们刚成婚不久,她见他整日只看那些枯燥的兵书,
便自作主张地送了他这本诗集。他当时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随手扔在了书架上。她以为,
他根本不屑一顾。没想到,他一直留着,还时常翻看。她的眼眶,有些发热。“我让你滚,
你没听见吗?”顾决见她不动,语气愈发不耐。他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她。
“还是说,你也想尝尝被扔出去的滋味?”沈璃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王爷,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您不吃饭,是在跟谁置气?
”“是在跟那个您想不起来的‘妻子’置气吗?”“您觉得,您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样子,
她若是知道了,是会心疼,还是会觉得您愚蠢?”顾决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死死地盯着沈璃,眼中的暴戾和疯狂,渐渐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所取代。
“你……”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啊。她会怎么想?
如果她看到他现在这副鬼样子,一定会很失望吧。他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还谈什么找她?“她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的。”沈璃的声音,
放得更轻了。“不管她是谁,不管她在哪,她一定希望你好好的。”“只有你好好的,
才有力气去找到她,不是吗?”这番话,像是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顾决心中那把沉重的枷锁。他眼中的猩红,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
是无尽的悲伤和迷茫。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丫鬟,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她的话,
为什么会让他觉得如此熟悉?她的眼神,为什么会让他觉得……心痛?“你……”他伸出手,
想要触碰她的脸。沈璃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顾决的手,
僵在了半空中。他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声音依旧沙哑。沈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名。“奴婢……阿璃。
”她从自己的名字里,取了一个字。这是她能留下的,唯一的痕迹。
“阿璃……”顾决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不知为何,这个名字,
让他觉得无比亲切。就好像,他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拥着一个人,一遍又一遍地,
唤着这个名字。他看着沈璃,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你留下。”“以后,
就在本王身边伺候。”第4章沈璃留在了顾决身边。她的身份,从一个最低等的粗使丫鬟,
一跃成为了摄政王身边唯一的近身侍女。这个消息,在王府里引起了轩然**。
所有人都想不明白,这个相貌平平、沉默寡言的丫鬟,究竟是哪点得了王爷的青眼。
尤其是林清言。她看着那个叫“阿璃”的丫鬟,堂而皇之地出入着她连靠近都不能的书房,
嫉妒得快要发疯。她几次三番地想要找沈璃的麻烦,却都被顾决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顾决甚至为了沈璃,第一次踏出了书房。那天,林清言以王妃的身份,召集了所有下人,
当众指责沈璃手脚不干净,偷了她的首饰。就在她要下令对沈璃用刑的时候,顾决出现了。
他只说了一句话。“本王的人,谁敢动?”那冰冷刺骨的眼神,让林清言如坠冰窟。
从那以后,再也无人敢找沈璃的麻烦。沈璃的日子,过得平静,却也煎熬。
她每日陪在顾决身边,看着他吃饭,看着他处理公务,看着他对着那棵梨树发呆。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暴躁,却变得愈发沉默寡言。他会下意识地依赖她。
会在处理公务累了的时候,靠在椅子上,让她给他揉捏额角。会在深夜无法入眠的时候,
让她陪着他,坐在窗边,看一夜的月亮。他会对她展露出旁人从未见过的脆弱和疲惫。
但他从不逾矩。他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一个……他那个“妻子”的替代品。沈璃知道。因为他总是在不经意间,透过她,
看着另一个人。有一次,她给他端去安神汤。他喝完后,看着她,忽然开口。
“你也会做梨花酥吗?”沈璃的心,漏跳了一拍。梨花酥,是她最拿手的点心。
也是顾决唯一会吃的,她做的点心。她垂下眼眸,轻声说:“奴婢不会。
”顾决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是本王糊涂了。”“这世上,
只有她会做。”“也只有她做的,才是那个味道。”沈璃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强忍着泪意,转身想要离开。“等等。”顾决却叫住了她。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支通体翠绿的玉簪。簪头雕刻着一朵盛开的梨花,精致无比。沈璃的呼吸,
瞬间停滞了。这支簪子,她认得。是她及笄那年,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她一直视若珍宝,
从不离身。三年前,她嫁给顾决时,戴的就是这支簪子。后来,有一次她和顾决争吵,
她一气之下,将簪子扔在了地上。她以为,他早就当垃圾一样扔掉了。没想到,
他竟然一直收着。“这个,你见过吗?”顾决举着簪子,眼中带着一丝希冀。
他将王府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到了这个。这是唯一一件,
能让他感觉到那个“她”存在过的东西。他每天都带在身上,像是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璃看着那支簪子,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该怎么回答?说见过?
那他一定会追问,是在哪里见过,簪子的主人是谁。她要怎么编造一个谎言,
来圆另一个谎言?说没见过?看着他眼中那簇即将熄灭的火苗,她又于心不忍。她的沉默,
让顾决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了下去。他收回簪子,紧紧地握在手心,
像是要将它嵌入血肉之中。“罢了。”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你下去吧。”沈璃咬着唇,
默默地退了出去。就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到书房里,传来一声极度压抑的呜咽。
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在深夜里,独自舔舐着伤口。沈璃再也忍不住,靠在门上,
缓缓地蹲下身,泪流满面。顾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第5章顾决开始画画。
他找来了京城里最好的画师,让他们把他脑海里那些零碎的片段画出来。可那些画师,
没有一个能画出他想要的东西。他要的,不是一个模糊的背影,也不是一片火红的嫁衣。
他要的是那个人。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却又想不起模样的妻子。一怒之下,
他赶走了所有画师,决定自己画。他没有任何绘画功底,却像是着了魔一样,
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没日没夜地画。宣纸用了一沓又一沓,画笔换了一支又一支。画出来的,
却都是一些奇形怪状、毫无章法的东西。所有人都觉得他疯得更厉害了。只有沈璃知道,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对抗着那该死的禁术。他在试图,用自己的力量,
拼凑出那个被抹去的爱人。沈璃每日都去画室给他送饭。他总是置之不理。
她便默默地将饭菜放下,再将他画废的画稿一张张收起来。那些画稿上,画得最多的,
是一个女子的眼睛。每一双眼睛,都画得不一样。有的含着笑,有的带着泪,
有的充满了倔强。但无一例外,都清澈明亮,像是盛满了星辰。沈璃知道,他在画她的眼睛。
可他怎么也画不出,他记忆深处,那双真正望着他的眼睛。这天,沈璃照常去送饭。
刚走到画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她心中一紧,连忙推门进去。
只见顾决趴在画案上,咳得撕心裂肺,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面前的宣纸上,
溅上了几点刺目的鲜红。“王爷!”沈璃冲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的手冰冷得吓人,额头却烫得惊人。“您发烧了!”顾决却像是没有听到,他推开沈璃,
颤抖着手,指向画案上那幅尚未完成的画。“像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阿璃,你看看,像吗?”沈璃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画上,是一个女子的侧脸。
虽然笔触还很稚嫩,线条也有些歪歪扭扭。但那眉眼,那鼻梁,
那唇角……分明就是她自己的模样。沈璃的瞳孔,猛地一缩。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画出她的样子?“像吗?”顾决又问了一遍,
眼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和乞求。“你告诉我,到底像不像?”沈-璃的嘴唇,
剧烈地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痛得无法呼吸。他画出来了。他竟然,真的凭借着那些破碎的记忆,
一点点拼凑出了她的模样。那份深埋在灵魂里的爱,到底有多强大?强大到,连逆天的禁术,
都无法彻底磨灭。“说话!”顾决见她不语,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用力地摇晃着。“你一定见过她,对不对?你告诉我,她是谁?她到底是谁?”“王爷,
您冷静点!”沈璃被他摇得头晕眼花,胸口的反噬之力再次翻涌上来。一股腥甜,
涌上了喉头。她强行咽了下去。“奴婢……奴婢不认识。”她闭上眼睛,狠下心,
说出了违心的话。“这画上的人,奴婢从未见过。”顾决的身体,猛地一僵。